他哭的很伤心。

    雪宝宝烧了一壶热水，提了进来，见我们这样拥抱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见雪宝宝，轻轻松开堇灵，伸手接过雪宝宝的热水，宝宝好奇的看了一眼宋堇灵，宋堇灵却不敢正眼去看雪宝宝。

    雪宝宝很懂事的出去了，我把热水倒进房里的大木桶里，加了冷水挑好水温，我走回来，轻轻解开宋堇灵纱衣上唯一的珍珠扣，把他抱起来，他比以前更轻了，他绷紧身子，我对他笑笑“别怕。只是洗个澡。”他勾着我的脖子，我轻轻把他放进热水里。

    我拿着手巾，让他背对着我，我开始给他擦背。他满身的污垢，满身的伤。有些是被咬伤的，有些是被掐的，还有一些，竟然是鞭子伤。禽兽！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都杀了！

    我洗得很小心很虔诚，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污秽和肮脏洗掉。

    可是，宋堇灵耸动着肩膀，他在抽泣，然后转过身来，按住我的手巾，他泪眼迷茫的看着我对我说：“阿归姊姊，你……你不要洗了，洗不干净了，堇灵已经脏了。永远也不干净了……”

    “不是的……不是的，堇灵你不脏，你一点也不脏，你是我第一个明媒正娶的人，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我发现语言实在很无力，于是我只好急切的堵上他的嘴，一遍遍描摹着他嘴唇的形状，一吻终了，我捧着他的脸，喃喃的告诉他，“堇灵……我不介意的，真得不介意的，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担心，有多心疼，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为什么……”他哽咽着，“你为什么不恨我。”

    “什么也不要说了，堇灵，水凉了，我扶你出来。”

    我把堇灵从木桶里抱出来，他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后背上，我用布给他擦干头发和身子，当我擦过他大腿上那块隐秘的伤痕时，他并没有半点反映，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安顿好宋堇灵。给他掖好被角。

    “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我实在怕他有意外，就点在他的睡穴上。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眠。我睡在他的外面，可我睡得并不踏实，那个恶梦更加具体，我们四个得样子还很年轻，我们残酷的强暴了一个叫做祁儿的男孩子，他在我的梦里，在我的身下，目光阴狠的发誓一定要杀了我们，他让我夜夜恶梦，不能安眠。

    我们的计划明天还要按时进行。

    明天如期而至。我们姐妹几个最后一次战前准备。我如何在制订的街口暴露身份，她们如何用活扣捆绳子，一切都演练了数次。

    我不愿让雪宝宝冒险，就把他和一个学灵士留在小驿。告诉他们一会儿等我们把人都吸引到街口的时候，就赶快从地道逃出升天，城外等着接应的雪灵士会带着他们返回空星楼。

    临走之前，雪宝宝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沉睡的宋堇灵床前。

    “认得他。雪。”雪宝宝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指指宋堇灵作了一个抱着我动作，“喜欢。”

    “……”很不放心他们两个，真的。“雪宝宝，有什么事情，你要赶快跑知道么？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顾，自己跑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自私的想，能保的一个是一个。

    雪宝宝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肯定的点点头。

    时候到了。

    倥哀城。

    倥山丑。姐姐。堇灵。

    此去，生，死。

    倥哀城里弥散着一种令人崩溃的氛围。素白而压抑，那种随时将到零界的不安，虽然是青天白日，但是街上那些人，如同幽灵一般，扭曲面具下的人，是否也是扭曲的脸孔。我来到了那个街口。前面就是高大到巍峨的倥哀楼，黑铁建成的高楼，非常的黑铁。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英梓归。”

    我很平静的摘下了哭笑面具，在恐惧超过了零界以后，真的会很平静。

    从小到大，也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我没有做过一次可以称得上豪迈有魄力的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炽热的阳光下，我会心平气和的对着这么多的人。赌命。

    按照预想的那样，在暗队出现之前，假扮明队的小鹏姐和小白已经把我捆了起来。

    按照预想的那样，我被她们簇拥着带到了倥哀楼下。

    只是，所有人，路人，小贩，在一瞬间暴戾而起。小白她们刚一动手就有无数把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

    我大惊失色，原来我们还是中了圈套。到底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我们所有人都被发现了，没有人对我解释，我也顾不上和小鹏姐说句话，有人咔喳一下砍断了我虚捆的绳子。然后黑色的倥哀楼敞开的一道缝，里面是无尽的黑暗与虚空，我一下子被人推了进去。门阖上。

    我已经在楼里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这里的空气很寒冷，手指不只尖端，整个手都已经开始变得冰冷，没有一丝光，我一点也看不到呼出的寒气。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线，耳朵就变得灵敏起来，不过耳尖也很冷，我小心的踩在地上，地上没有半点沙子，很干净，应该是石板的地面。

    突然，一只手飞快的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我激灵一下，黑暗中这触觉突如其来，又实在措手不及。

    “谁！！！”我几乎是叫出来的问。

    靠，说不怕是骗人的。我其实是个怕黑的女孩子。非常怕。

    楼里响彻一种好像孩子一般凄厉的笑声。

    “咦～嘻嘻嘻嘻嘻嘻～～”

    “阿～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回声也不绝。

    “谁！！”我又吼了一声，结果笑声突然没有了。

    那手是冰凉的触感。

    然后周围恢复了寂静。如此再三。

    我慌乱起来，在这空荡荡的黑暗里走，平衡很难掌握，我一下子被障碍绊倒。

    是楼梯。

    应该上去么。我狠狠心既然来了，就没道理退缩，楼梯不长，只有九级，我手脚并用爬上去，折过来，又是九级台阶。但是已经隐约的有了一些光线，我循着光线，慢慢的走上去。

    面前有一道雕花的门。

    我慢慢的推开门，一下子我不禁感到时空错乱，因为一切都是我房间的布置，和我娶宋堇灵那天一样，红色的喜烛，红色的喜被，红色的罗帐。

    我走进这间房间，那坛子酒放在桌上，还有合欢酒，酒盅，甚至连那个装着淫具的匣子都在，一切都按照原样放得好好的，床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带着冰刃的乌木挑杆，一样是一块血红的盖头。

    我走到床边，拿起那根挑杆，缓缓的抽出冰刃，尖上一点红，上面沾的可是我的心头热血？我正思忱着。随后又拿起那块红盖头，上面用红线绣着精细的花纹，花纹不是常用的牡丹或者芙蓉，反而是略显单薄不够喜气的兰花，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一间和我房间一样的屋子。而时间好像定格在那天一样。我转身看了看喜烛，还有很多，应该是刚刚点燃的。

    突然，蜡烛就在我眼前灭了。方才还喜气洋洋的房间，一瞬间没了灯火，红的在夜里也是黑的。

    “谁！”

    “到底是谁！！”

    心狂跳，没有人。

    门外一丝微光。还是楼梯。

    我只好再上楼。我感觉，有人就在楼上等我，等我上了楼，一切都会揭晓。我会明白一切。

    倥哀楼从外面看，起码有四五层的样子。不知道这楼里面还有什么花样。我咬咬牙，再接着上了一层。

    很眼熟的地方，前几天刚刚去过。

    破庙。神像，茅草，一滩血。

    一切都很莫名。我实在不想猜了，于是想也不想又上了一层。

    在我面前的是一扇黑重的石门，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花纹，要推开很费力。

    这大概是顶层了，我要的答案，大概就在石门后面，记得几年前，科学家用机器人探访金字塔，结果，石门后面还有一道石门，

    人生就是这么有趣。但愿我不要这样。

    我用尽力气，推开了这道石门。

    累得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是推开了一个人那么大的缝隙。

    里面很亮，我想进去，却看见一个梳着羊犄角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她睁着忽闪的大眼睛。冲我笑了起来，她正在换乳牙，嘴上有几个小窟窿，显得特别可爱。

    我只低头看那小女孩，一双细软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头上。

    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来：“阿归，你终于来了。”

    我抬头看到一个带着哭笑面具的人。

    我抬头看到一个带着哭笑面具的人。

    是谁？为什么会用这么暧昧的称呼来叫我。

    我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她胸部微微耸起，虽然身量娇小，但明显的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一个女人叫一个女人‘阿归’总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迷惑，她慢慢走近我，这里阳光很好，屋顶很高，大块的水晶天窗镶嵌在屋顶，倾斜下一束束光柱，那个换乳牙的白衣小女孩在光跑着玩，圣洁的如同天使一样。

    “阿归，不认得我了么？”她的声音很轻松，仿佛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是……？”话说假如你是小龟龟的老相识，那我可不认得。

    她好像猜到我会这样问。于是他轻轻的摘下了哭笑面具。

    传说中鬣狗养大奇丑无比的倥山丑却有一张清纯而姣好的面容。

    “我就是倥山丑呵。”她咯咯的笑出声来，笑的温和极了，而笑声里又似乎藏着无尽的悲伤，让我没觉得没有一丝一毫好笑。她的长相，我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就是倥山丑。是我杀了你姐姐，烧了澜芙宫，污辱了你心爱的宋堇灵。”

    “你！”闻听姐姐死讯让我怒火中烧。我聚拢真气，蓄势待发。

    然而，突然有泪珠从她的眼里滚落。那是一种百感交际的表情。我却还在脑中搜寻我什么时候见过她。

    “阿归……你的记性，好差。”一掌已经到近前，拍在我的肩头，好强的力，我人被震飞，撞倒柱子上，一口腥甜的血喷出来，而肩膀好像当时就碎了一样。

    “你的记性……好差……好差。”她的目光呆呆的，好像是在自说自话。

    “我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瞒着娘爹下山，我贪玩掉进猎户设的陷阱里，呼救了三天也没人理，直到你下来，扶着我的腰救了我。可你在黑暗里肆无忌惮的摸了我的脸，上来以后，你说你只是路过此地，我那时真傻，那陷阱分明就是你早就下好的，等我傻傻得跳进去……”

    “我十七岁的时候，你来到祁岭山庄提亲，我偷偷地看到，提亲的竟是那个在暗处摸我脸的臭丫头，可是，这臭丫头两年里长得更加英武不凡，我心里骂你……可又好欢喜。我还记得那晚红烛喜被。你用乌木的挑杆挑开我的盖头，然后你含着一口合欢酒，把它尽度在我的嘴里。我好晕好晕，我以为自己太幸福了，以为幸福能令人眩晕，可我大错特错。我怎么料想，那口甜蜜的酒里下了那样不堪的药。”

    我朦胧的觉得，我知道‘她’是谁了，那个总出现在我梦里的男孩子。

    “你一定不知道，从天堂掉进地狱里是什么滋味。”她的眼里有恨，我的肩膀疼得要命，一动也不能动。

    “从那晚以后，我只当自己死了，我好想死，我本来明明知道你是什么人，却做了这样一个梦，梦醒了，我的一切已经让你拿走，我回不去家了，天大地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他的脸上，满是凄苦。

    “可我，我恨你！”他突然瞪圆了眼睛。“我还没有杀了你们，还没有亲手杀了你。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在那个破庙里，我生下了她，又遇到了丑儿。”

    “你说，她是我女儿？”我瞪大了眼睛，眼前这只是小小龟龟？

    他没有回答我，“丑儿她被猎狗咬伤过，她天生活不过三十岁，也……也天生不能人道。我遇到丑儿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她很难看，脾气又怪，但是她不会污辱我，她对我，是真的。我一身功夫，是丑儿给的，她在死前要我假扮她，替她守着这座让人窒息的城。还让我，该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丑儿说过，狗的规矩，谁咬了我，死也要咬回去。我设计绑了宋堇灵的父母，让他在婚夜害你，我要让你知道被骗是什么滋味。可惜，这小子竟然也爱上了你，他把我给他的避火兰珠含化给你吞下去了。宋堇灵每晚陪伴不同的女人，就是我给他的惩罚。”

    “你疯了。你是疯子。你告诉我，她真的是我的女儿么？”我想到堇灵的遭遇就恨他。不再可怜她。

    他在我面前，开始脱衣服，他上身绑着一块厚厚的白纱布，他轻轻的接下来，一层层的白纱布散落在地上，他的胸是假的，他平坦的上身昭示着他是不折不扣地男儿身。

    那平坦白皙的胸口周围布满了已经结成伤疤的牙印。是谁弄得，我不敢想。

    他苦笑了一下，“你真得想知道是谁的么？你看她象谁呢，谁是她娘重要么？”

    我无言以对。心里充满了愧疚。

    “祁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他慢慢的朝我走来，小女孩好奇的跟着他，他拍拍小女孩的头，俯看着我，“不过，我不会杀你，我也不杀任何人，我是骗你的，你的姐姐和其他人现在都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不会杀任何人的。除了……”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致命的一击。

    ‘咔’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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