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用手紧紧掐住我的下巴，使我不得不抬脸望他。

    我寂寞的眸子正好映出他那张阴柔绝美的面孔，凭心而论，他是美丽的，他的美可阴柔，可阳刚，可远观，也可近望，处处都那么极致，甚至挑不出一点瑕疵。这么一个人，而且还是王爷，可是为何我的心却不能因他而动呢？莫非我真的不会爱人？

    他静静地注视着我煞白的脸庞，好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阴沉的眼睛出卖了他平静的表像，将他内心波涛汹涌的怒气表露无疑。

    “别忘了，你与我的婚约！”他低声说道。

    “请王爷放心，民女会谨守妇道！”

    “你总是把自己摆到低得不能再低的位置，若是谦卑便是你的品德，可是你又为何在做出如此举动之后却依然如此孤傲？莫非这便是你以退为进的手段？”他的眼神锐利地刺穿了我的伪装。使得我全身的汗毛直竖。

    “民女不明白王爷这话的意思！三从四德本就是做女人的准责！”

    “别给我装蒜！”下巴上的力道加重了，痛得我流下眼泪来。“若是这话出自别的女人之口，我或许会相信，但是你是何人？你是云影国当权者之女，地位堪比公主，虽不至于桀骜，但至少要有些娇纵吧！就像你那位母仪天下的姐姐一样，我听闻她在宫中乱用私刑连皇上都不敢把她怎么样不是吗？”

    我心中一颤，这才是他今夜来此的目的吧？刺探虚实，先礼后兵？可是他也太小瞧柳府了，这是什么地方？能容他一个外国皇子在此叫嚣？

    “王爷，我不知贵国有何条令，但在云影，私论皇族，论罪当诛！”

    “这便是你不敢直呼我名的原因？呵，这算什么条令？掩耳盗铃罢了！”

    嘴角扬了扬，的确，这只是掩耳盗铃而已，爹爹以为不让人议论朝纲就天下太平了？当权者不施仁政，只怕是积民愤，招民怨，逼人造反而已。

    “怎么？你不赞同？”他整张脸逼近，让我不得不向后躲了躲。

    “王爷高见，自是小女子望尘莫及的！”

    “呵！”他略带嘲讽地一笑。放开了我的下颚。“好了，今儿天也晚了，我先告辞，明儿个再来看你！”

    “有劳王爷了！”我连忙起身行礼。唤了小蝶将他送出去。我回座到桌前，冥思他今天来此的目的，却没有头绪，脑袋一片混乱。

    “小姐，楚王爷有没有为难你啊？”送走王爷的小蝶，回到屋里担忧地问道。

    “没有，小蝶，你说这个楚王爷到底是何许人也？”

    “小蝶哪儿知道啊！连小姐都看不透的人，小蝶又怎么会看透呢？”看着她熟练地帮我铺好被褥，我心中猛然一动。

    “小蝶，你可愿为我做件事情？”

    小蝶停下铺被的动作，回头疑惑地看我，“小姐有何事吩咐？”

    “今晚帮我探一探他的虚实。”

    “要伤他吗？”

    “不，只是探探他到底会不会武功！”

    “可是小姐，他必竟是碧渊国皇子，若是如此贸然行事，怕是对柳家不好吧？”

    “我只是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如表像上的那般柔弱，他今晚来此，也不过是要探探我的底，有来不往非礼也，我定然也要刺探一下虚实，好早做打算。”

    “嗯，小蝶明白，小蝶这就去准备！”我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小蝶一个身份是我身边随侍的婢女，另一个身份，是我柳家的暗人，所谓暗人，即隐去身份，暗中保护主子的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也是爹爹监视我们行踪的工具。可悲啊，连在自己家中都要被人监视，还美其名曰保护。全是桎梏而已。

    静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小蝶便身着一袭黑衣出现在我跟前。

    我没说话，只做了个呶嘴的动作，小蝶便从窗口飞身而去。

    见她轻灵的身影消失在皎洁的月色之中。已是深夜，寒风刺骨，我起身关了窗，然后坐到床前，等着小蝶归来，大约一刻钟光景，只听窗外响起声响，不一会儿，一个人影推开窗子飞跃进屋。

    “怎么样？他可会武功？”我急切地问道。

    “怎么？柳小姐把在下当做何人了？”一个清冷的男声。

    我心下一惊，厉声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柳府。来人呐！来人！”我连响两声来人，竟没见半个下人进来，心中的恐惧更甚。

    “呵呵，柳小姐，你别喊了，他们全中了我的迷魂散，一时半刻醒不了的！”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我一面强令自己镇静下来，一面安稳住他，拖延时间，期盼小蝶早些回来。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至于我想做什么事嘛，过会儿，你自然会知道的！”说罢，他便一步步向我逼来。我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你要想清楚，我可是当朝宰相之女，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就是掘地三尺，爹爹也是会将你找出来的，到时别说全尸，怕是碎尸万断也便宜了你。”

    “你以为我怕吗？”

    此话一出堵得我哑口无言，我本以为他只是起了色心的采花贼，本想出言吓吓他，没想到他非但不怕，反而一脸嘲讽。莫非，他是有计划的？仔细回想一下，为何小蝶才一出去，他便进来，而且给我云裳阁里的下人都下了药，如此熟悉了解柳家的情况，此人必定是柳家中人。心下一惊，竟然在柳家安插了人进来，看来那幕后之人，意不在我，而是整个柳家！思及此，逃走之意顿去，为了柳家，我也要探一探这幕后之人是谁！

    “你到底是何居心？”我沉声问道。

    “呵，没想到你这柳家娇生惯养的小姐，竟也有几分胆色。好，我就让你快些知道，我是何居心！”说罢抬手向我的穴道点来。我只觉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一软，便摊倒在地。其后发生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第8章 被擒

    再睁开眼时，四周是一片潮湿的墙壁，一股浓烈的霉味充斥在鼻息间，让我阵阵干呕。

    “公子，她醒了！”那个掠我来的男子说道。

    “醒了就好，我只怕她醒不了呢！”圆润低沉地声音，懒懒地自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我四下张望四周除了墙壁见不到半个人影。

    “你们把我掠来有何目的？有什么居心，不妨说出来，明人不做暗事，何必偷偷摸摸见不得人。”我冲着四周的墙壁大声喝道。

    “呵呵，柳二小姐，我不是明人，专做暗事，若说是偷偷摸摸却还不及你那自称光明磊落的父亲千分之一。”

    他的话让我主中一惊，原来是冲着爹爹来的，我敏锐地辩明了声源，原来他们站在离我一丈来高的墙头，举目而望才发觉自己身处的地方似是一处天井，四周全是一丈来高的高墙，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所在的如同洞口似的通道。我心中暗笑，这是以防我被人救走啊，别的不说，单就这一丈来高的墙壁便不是一般人能够攀上的，与其说是囚我，不如说是以我为饵来的更为恰当。而我此刻就如同一只被猎人投到牢笼中的困兽，再怎么撕咬也终不能有逃出的希望。索性席地而坐，乐得清静。

    “咦？你怎么不说话了？”如我所料头顶上的那个男子似乎对我的举动生了兴致。

    “小女子一不会武功，二不懂穿墙遁地之术，公子如此看得起我，把我囚禁于这不亚于铜墙铁壁的地方，我怕是终其一生也逃脱不了半分了，所以与其哭闹不休，倒不如自得其乐，至少图个心灵的安宁。”

    “呵，呵，心灵的安宁？你们柳家作恶多端，到头来你能落得个心灵的安宁？哼，柳二小姐，怕是你做鬼都做不安生。”

    “公子此言差矣，我父虽是做事手段狠辣，行事风格有丝严酷，但他终归是为了云影国。父亲平生所愿便是以已之力促成云影统一天下的大业。如此鸿鹄浩志难免会有所牺牲，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大业难免要有所取舍。”

    “你真是你爹爹的好女儿啊，凡事都给他找了个理由，那好，我就看看他最心爱的女儿，他是怎么个取舍。”男子语气里满是阴毒的味道，我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似苍白的微笑。

    “不必猜测了，我可以给你答案。”

    “什么？”

    “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重要，我只不过是父亲成就伟业的棋子而已，而且凭我这副身子，即使不被公子掠来，大限之日也已不远。”言罢，适时的咳出一口血来。

    晃然间一缕白影自头顶处缓缓飘下，一把扯过我手中擦血的帕子，拿到手心观看。半晌，他抬起头来，俊逸的额间写满惊异。

    看着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我猛然回神，连忙起身下跪。“民女柳云裳拜见恭亲王。”

    “裳儿，这些年了，你竟还认得我！”他的声音不似刚刚的冰冷，似乎隐含了一丝温暖。

    我顺着他的记忆就想起了许久以前。那时先帝还在世，当今圣上也只是太子，阎离更只是一个小王爷，那时大哥与太子伴读，他们兄弟二人，便常常成为柳府的贵客，而我渐渐与他们熟络了，便常左一个暮哥哥，，右一个离哥哥的叫，好在他们两个都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之人，未曾定我大不敬之罪。现在想想那段时光，也是这悲剧般的一生中，少有的快乐时光。

    “怎么会忘呢？那段时光是裳儿心中最美好的记忆。可惜今朝却已物是人非。时光荏苒，岁月无情，那段日子终不会再来。”我有丝伤感地看着他那张随着岁月流逝而出落的更加英气的脸庞，很难将他与人人闻之色变的“阎王”联系在一起，但又想起刚刚他那冰冷无情的语调，顿时心中一滞。

    “离哥哥！”我换成幼时对他的称呼，企图以此来换取他昔日对我的一丝柔情，果然，他身形一颤，眼中顿时生出灼灼的光辉来。

    “裳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离哥哥啊，以前裳儿总是这样叫的，莫非王爷忘了？”我巧笑着看他。

    “别，别叫我王爷，我还是听着你叫我离哥哥比较顺耳。”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离哥哥，什么恭亲王爷，什么柳二小姐，那些称呼咱们统统不要，你就是我的离哥哥，我也是你的裳儿。”

    “王爷……”掠我来的男子，语气里明显含着一股焦躁，似乎想要点醒阎离一般。

    “你先下去，没有我传唤不许任何人进来！”阎离向着他所在的位置吩咐道。只听那男子也不答声，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听话的走了出去。

    我佯装不甚在意地瞥了出口一眼，然后一把拉过阎离的衣角，撒起娇来。

    “离哥哥，这么些年了，你怎么也不来看裳儿？好容易盼到你来看我了，还把裳儿带到这么个破地方吓唬人家！”

    阎离的脸瞬间僵硬的一下，但随即又融化出万千柔情，近乎宠溺地拍了拍我的头。

    “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你长大，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想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成了皇后了。”

    “长不大不更好吗？无忧无虑多好啊！”

    “是啊，是好啊！总也长不大才好呢！”说完，我竟然看到他的手紧紧攥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暗哑，我举目望去，不知何时他已红了眼眶。

    “离哥哥！”我不明所以的轻轻唤了他一声，没想到这一声轻唤，却让他更加止不住泪流满面。

    “裳儿，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会加诸那样的命运？你心地纯良，自幼你便懂得宽容于人，记得那年夏天，你被柳云媚失手推下水中，大家把你救上来，面对你父亲的质问，你一人揽下所有，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你是在为柳云媚开脱。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对你便比对别人多了丝不一样的怜爱，我总觉着你的身上有一种超脱的气质，仿佛你不是这个世间的女子，你是天上的神女，来救赎于世人，然后我偶然间听到了关于你背负柳家罪孽的传闻，开始我觉得那全是无稽之谈，可是越到后来，我心中越加恐慌，我怕那传言是真的，你怕你真的拥有那么悲哀的宿命，可是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上天何其残忍，要让你这么孱弱的身体来背负如此多的罪孽？”

    伸手轻轻拭去他滚落下来的泪珠，我的心中竟泛起一丝颤栗，他还是那么温柔，即使刻意硬起心肠，他也总是留给人一丝温婉的感觉。

    “离哥哥，这是裳儿的宿命，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带着自己无法左右的使命，背弃不了，也逃避不得，只能坦然面对。”

    “裳儿……”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便缓缓摊倒在我的怀里。

    揉了揉刚刚趁他不留神劈在他后颈的右手，我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世人都闻柳家二小姐自幼便疾病缠身，可是谁又知道，我只是身体被病障折磨，论武功我也是个中高手。

    轻轻将他翻转身体，一块透体晶莹的玉佩别在他的腰间。我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把玩着。这是一块半圆型玉饰，一只三趾金龙栩栩如生地镶嵌在玉佩表面，翻转背后一个楷体“离”字，雕琢而成。

    我微微笑了笑，将玉佩放入暗囊。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无表情的阎离一眼，便施展轻功翩然而上。一到出口，便觉一阵冷风吹来，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随着风向走，不一会便出了地牢，沿途打昏了四五个守卫后，竟没再碰上半丝阻拦，看来阎离真的是掉以轻心了。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是啊，谁会想得到呢？本来苟延残喘的柳二小姐竟然会有盖世武功！我只有感谢我的恩师，当年他不但救我性命，还秘密教授我绝世武功，否则以我那破败的身体，怎么能抗得过日日受病痛侵袭的七年呢？

    神思恍惚之间，我已出了地牢，原来地牢的出口竟然是恭亲王府后花园中的一座假山的洞口，如此慎密只怕是暗人知道我失踪也很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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