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了站立不稳的柳飞宸，“怎的也不叫个人搀扶一下呢？”

    话才说完手就被柳飞宸挣开，“我，我不用人搀扶，我，我没，没喝醉。你，你，出，出去，我要她，她来伺候。”柳飞宸指着坐在床上的唐羽儿说道。

    此时唐羽儿已摘了盖头，见柳飞宸指名要自己服侍，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连忙轻移莲步，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柳飞宸。月如见二人恩爱有加的样子，低头一笑，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柳飞宸看了眼身侧的唐羽儿，只见她身着红纱褥裙金丝镀边，一件红棉小坎遮住了香肩上的大片肌肤，却也更加托显出她的肌肤似雪，柳眉杏眼，云鬓如丝，一只镶玉的凤形步摇别在发中，一颗剔透的祖母绿垂在步摇下方，随着她的身形轻轻摇晃，给她凭添了一抹活泼之气。

    唐羽儿将柳飞宸扶到床榻之上后，起来倒了一杯茶水，才一回身，便见柳飞宸已和衣躺在床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走到榻上，执起他的双脚，轻轻替他把棉靴脱去，就在脱他的外衫之时，忽见他心口处塞着一条绢帕，轻轻掏了出来。突铁一只大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突睁的大眼，闪过一丝不忍，片刻后放开了她的手，重又将那帕子塞回胸口，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和衣而睡。

    唐羽儿委屈地咬了咬唇，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竟也不觉得疼。脑中唯一回响的，便是“他心里有了别人，他心里有了别人……他心里……有了别人……”

    木然地坐在榻上，房里的红烛还在拼命地燃烧着，可是自己却再也不复刚刚的喜悦了，仿佛这一屋子红灿灿的摆设是为他人而做。

    就在独自伤心之时，又呼听到柳飞宸的一声低喃，“裳儿……！”心，登时如千军万马席卷而过时一般，被践踏得没有一处完整。他这似有意，似无意的低喃，到底是说给谁听呢？说给谁听呢？

    红烛“噼啪”两下，燃了两个烛花后便像燃尽了生命般地熄了。唐羽儿呆坐在床上感觉不到一点黑暗，不，是她的世界从他躺到床上开始，就已经陷入了黑暗，永无边际的黑暗……

    看着喜房内灭掉的烛火，我的心竟然是一阵抽搐，为什么会来此？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吗？只是想看他新婚之日如何大宴宾朋吗？不管是谁的祝贺，他都照单全收，不管是谁的敬酒，他都照单全喝，他笑得春风得意，满脸开怀，原来他是这般的幸福啊！失了柳云裳的他，才会是真正的解脱呢！也对，谁会喜欢那个病怏怏的，时日不多的柳云裳呢？心头忽地一紧，嘴里一阵咸腥，低下头却吐出了一口鲜血。以前天天吐血，却是做给人看的，如今这一口是吐给自己的，以后再也不会心疼了，再也不会吐血了，因为心，已经没了。

    我转身飞身下树，几个起落便已出府，悄无声息。本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身则的那棵树上隐藏着另一个人。

    “主公，木姑娘他……”青冷张嘴刚想询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便被玉珏然抬手制止。

    他飞身跃到身则的树上，在树枝间摸索了一阵，忽觉手上一片黏稠，放在鼻间一嗅，竟是一摊鲜血。原来她用情至深，难怪会对自己的爱意不做回应，原来她爱的人是……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情，些许对她无望爱情的同情，些许对屋内中人的嫉妒，些许对自己感情的无助，等等等等全数加杂在一起，竟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主公……”青冷见他面色苍白，轻轻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玉珏然轻轻摆了摆手，“没事，回吧，我累了！”言罢便轻跃下树，向着刚刚她消失的方向而去。

    第14章 生病

    回到客栈我一头扎在床上，脸深深陷入被褥，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哭着哭着，就觉着累了，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连有人进了房都没察觉。

    “唉！”来人轻叹口气，轻轻地将我抱起，平放到床上。手不小心抚过我的脸颊，竟惊呼一声，“怎这么烫人？”连忙唤来小厮去请大夫。

    迷迷糊糊中，我似是看到一个人影座在床头，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哥，我冷……”人影僵了一僵，然后和衣上床，紧紧地将我搂于怀中。

    “卯儿乖，我抱着你就不冷了。”人影身上有好闻的龙涎香，一阵温暖的气流透过衣料传递到我的身上，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享受着他的温柔。

    我这一睡就是三天，等我醒来已是三天后的傍晚，我睁开眼，首先看到了一旁拥着我假寐的玉珏然，惊讶地发现，原来睡梦中感觉到的暖流，竟然是他渡给我的真气。由于他不停地给我渡真气替我暖身，现在他的样子异常憔悴，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殿下，你何苦呢？”我张口说话，声音却因连日的高烧而异常沙哑。

    听到我说话，他忽地睁开双眼，满眼喜悦地看着我道：“你醒了！”

    我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以手抵唇制止了。

    “别说话了，你才刚醒喝点水润润喉。”他从奴婢手中接过茶水，轻轻吹了吹才放到我嘴边，我轻呷一口，顿时觉着嗓子不似刚才那般火辣了。

    “下去准备些清粥，卯儿刚醒，不适宜吃油腻的食物。”

    “是！”一旁的奴婢领命退了下去。

    “殿下何苦为了我消耗内力呢？为我这如杂草之人，而伤了你万金之躯，当真是不值得。”

    “你又胡言了，你怎么是如杂草之人呢？在我心中你比一切都重要。”

    “殿下待卯儿之心，卯儿永世难忘。”

    “就只是难忘吗？”他美丽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我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时间相对无言，风吹开窗，撩起纱帐，吹散了他的长发，那如嫡仙般的人，眉眼如画，风姿卓然，却更突显出了他满身的落寞。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要达到权力的顶峰，便要注定今生的孤独。

    心口忽然狠狠地一痛，我竟然可怜起世代的君王来，没有常人的爱恨，没有常人的亲情，自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他便要收起悲喜、藏好脆弱，只表露出一怒震天撼地的气魄；自穿上龙袍之时，他便要忘了儿女情长、舍了天伦之乐，只能硬起心肠做那个冷血无情的君王。玉珏然，做为太子，是你之幸，还是你之不幸？

    一只白玉般的大手轻轻抚到我的脸上，一抹冰冷的湿润自他的指尖晕染开来，我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落泪。

    “卯儿，怎么这样多愁善感呢？这叫我怎么忍心放你独自在这乱世之中？”他的眼里充满了怜惜，语气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我似是被他的美艳柔情所迷惑，看着他竟痴痴地呆了，半晌蠕动了一下嘴唇，吐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惊讶不已的字来，“然……”。

    他原本深邃的眼睛登时明亮了起来，面露欣喜地握紧了我的手，“卯儿可是改了主意？要随我回国？”

    见他欣喜的模样，我心中也跟着愉悦了起来，笑着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见我应允了，他兴奋地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激动地在我耳畔说道：“我定会护你周全，再不让人伤你一分。”

    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我该信吗？一直做为别人手中棋子的我，该信吗？可是，我想信他，心中就是莫名地想要信他，我们都是这个世上孤零的灵魂，若可相依，也便不那么凄冷了吧？想到此，手终于缓缓放开他的衣角，轻轻地圈上他的腰身。玉撷莲，突然间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一样狠狠地刺入我的心间，已是要圈上他的手连忙收回来护住我的心脏，我终是没有圈住他，没有圈住他。

    玉珏然没有发觉我的异常，从不知何时已进来屋里的丫环手里接过刚刚熬好的清粥，呙了一勺递到嘴边吹了又吹后，才送到我的嘴边。

    “卯儿喝点粥吧！这是我特意让厨子熬得银耳桂花羹。”

    一股淡淡地桂花香飘荡在屋子里，让人沉迷其中。我直起身子，想接过他的碗，却被他固执的眼神制止了。只好张嘴含住了他递来的勺子，一股甜香自舌间传来，如空谷幽兰般的气息萦绕在身体里，久久不去。

    看着我享受的模样，玉珏然竟然轻笑出来，“呵呵，卯儿，你刚刚的样子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听他这样一说，我的脸登时红的像只熟透了的柿子，忙低下头去。

    玉珏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想柳云裳本是大家闺秀，自己这样形容于她，确实是冒犯了。

    再看看一旁将头抵着膝盖蜷缩一团如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的可人儿，此刻肩膀一颤颤地，竟似是哭了，这下玉珏然可是慌了神，将脑子里所有的词汇都翻转了一遍，也没有找出合适的道歉话语。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

    我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潮不见，换上了一副奇怪的表情，似是憋得久了，实在忍不住，竟“哧……”地一声笑出声来。

    看着我嬉笑的样子，玉珏然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用着调侃地语气说道：“我以为你刚才羞红了脸，现在想想敢情是憋笑憋得啊！”

    我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调皮地表情，“怎么着，现在就嫌我不是大家闺秀了啊？”

    “嗯，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持宠而骄了！以前看你文文静静、气质高雅，却原来骨子里是个野丫头。”

    我歪头睥睨着他，眼眸中写满了不满。

    他看到我的样子，笑着连忙故意殷勤地呙了勺粥递到我嘴边。我二话不说张口吞下。见我咽了，他连忙又递来一勺，我又吞了下去，他便又加快了速度，就这样，我越吞越快，他越递越快，只一会儿功夫，一碗粥便被我轻松吃完。

    看看空空如也的饭碗，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原来吃饭也可以这般的迅速啊！再看看他同样惊讶地双眼，我们俩人不谋而合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便止住了笑声，换上一副柔情万千地眼眸注视着我，“卯儿，你有多少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听他这样一说，我也停止了笑声，楞楞地注视着他，不知做何回答，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说我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呢？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被爹爹教导成名门淑女，笑不露齿、行不摆裙、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可是我真的想肆意一回，做一个毫情万丈、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纵横江湖，快意恩仇。”

    玉珏然只是默默地听着，可是越到后来，我就越见他两眼放光，等我说完最后一句，他的手竟然已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

    “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原来卯儿也是如此地向往自由啊！”

    “是啊，然，你知道我有多想吗？自打出了柳府，我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似是重生了过来。抛却了阴谋诡计、明争暗斗，忘记了威逼利诱、权力争夺。我觉得我这十六年白活了，直到今日，我才真真正正地做了一回人。”

    听我说完玉珏然静静地看了我半晌，最终他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肩膀，“卯儿，你想要这般自由，我便允你这般自由，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困得住你。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想做甚，便做甚，你可以在这世上自由地飞。”似是承诺，似是宠溺地话语字字落在我的心上，字字炸开了我的心湖，自由地飞，自由地飞，玉珏然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你会这般对我了吧？

    第15章 离伤

    云影国都朝汐城，本已大地回春万物复苏，怎么料天公脸变的比翻书还快，前几日还春暖花开，这几日却阴云密布，寒风刺骨，到了最后竟从天空中飘下朵朵雪花。

    恭亲王府离园内，一身黑衣的男子独自坐在湖心亭内饮酒，冷厉地寒风将他的发丝吹起，连带着衣袂纷飞。

    “王爷，变天了，小心着凉。”一旁站立的侍卫将一件红狐披风披于男子的肩头。

    阎离此刻正把玩着酒杯，看着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嘴角掀起了莫名地弧度。

    一旁的侍从见了他的笑容连忙噤声垂首恭立于一旁。

    “她可安好？”半晌后阎离缓缓开口，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却没躲过身旁之人的眼眸。

    “柳二小姐在暖香阁里一切安好，并不哭闹，冷静地出奇。”

    “那老狐狸可有何反应？”深邃的眸子突地精光一闪。

    “表面上没有反应，但私下里已叫城内禁军守住了四个城门来往之人一律排察，并将二小姐的画像悄悄发于各门卫之手。只是……”侍卫略微迟疑了下。

    阎离的眉头轻皱了下，清冷地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有什么事尽管说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是，属下只是奇怪那碧渊国的楚王爷，按理说弄丢王妃他本应是最为着急的一个才对，可是他却只寻了几日，无果后竟向宰相请辞归国。满有敷衍之意。”说完小心地看了看主子铁青地脸色。

    “啪”地一声，阎离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好个柳思宇，果真如裳儿所言，为了他的野心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若是裳儿果真被那薄情王爷带走，指不定会多么凄苦呢！”

    “王爷……！”待卫跪下身子，用着似是责备似是心急地口吻说道：“昔日王爷不止一次在属下面前痛责柳思宇奸臣当道，更不止一次想要收回柳思宇的兵权，收回属于阎家的江山，让皇上做一个天下人的皇上，而不是单单他柳家的皇上。王爷你掠了柳二小姐回来，原本只是想破坏柳思宇与碧渊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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