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水，指挥的下人们井井有条。

    “裳儿，这是你罗叔！”外公见我对那男子显出好奇的神色，忙和颜悦色地给我引荐道。

    “罗叔！”我起身正要行礼。却被那男子一把扶住。

    “少小姐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折煞了奴才！”

    我趁机抬眼看了一下他，只见他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修长，许是习武的原因，一身精气。只是那眉眼间淡淡地忧愁，让整个人看起来陷入了怎么也化不开的悲苦之中。

    “怎么受不得？你为我姚家辛辛苦苦了几十年，她拜一下也是应该。”

    听到外公如是说，他扶着我的大手轻轻颤了一下。我便趁此时机轻挣开他的双手，躬身行了一礼。

    “裳儿本应喊你一声舅舅，可是如今她是我姚家唯一血脉，自当以姚家人来看。既是我姚家的人，自不能姓了外姓。罗忠你且去准备，选个黄道吉日，我便要为裳儿改姓，让其认祖归宗。”

    “是！”那名叫罗忠的管家答了一声，便引着众人退了下去。

    “外公，为何我对这罗叔没有印象？”见人群散去，我便对着坐于高堂之上的外公说道。

    “他，你小时候没见过他……”见到外公似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在追问下去，心里却对这名叫罗忠的男子充满了好奇。

    “你们几个都出来吧！来见见少主子！”外公对着空气大喊道。

    一刹间从房屋各处飞身而下六人，其中身着黑衣的冥主檀萧是我新近才认识的，其他五人我一概不识。

    “檀萧你已见过了！”见我点了点头，外公继续说道：“着青衣的纪尘，是青主，负责领命执行。着玄衣的王轼，是夜主，负责暗杀保护。着红衣的沈畅，是赤主，负责潜伏布控。这两位着白衣的分别是天主罗刹、元主布裟，他们二人可统领各组。”

    “见过少小姐！”六人齐声喊道，我微微颔首。

    “裳儿，以后罗刹跟布裟便跟随于你。外公年岁大了，如今你已回来，等认完祖，我便把姚家的产业慢慢移交于你。他们这六人皆是我调教出来的，只为协助于你。”说完他的眼睛竟然有一瞬间的暗淡。

    “外公……”我轻唤一声，他摆了摆手道。

    “外公知道你这些年在柳家受苦了。柳思宇安的什么主，又岂会瞒得了我？他当初拐走你娘，说什么真心，其实还不是为了我姚家的家产？只是气你娘不争气，竟然宁愿被他利用，与之私奔。也幸好你不是男子，否则以柳思宇的性子，你断是不能活到今日。”

    我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了一抹苍凉的微笑，就算不是男子也还是差点没保住性命。我那狠心的爹爹啊！千算万算，没算出他竟然是这般绝情。

    “裳儿可有怪过外公？”他看着我目光如炬，似是要把我烧出个洞来。

    “裳儿怎会怪外公呢？裳儿只怪自己命不好，没有一个疼裳儿的爹爹。”我低下头，眼神黯淡，不知怎的，外公给我一个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的，由心里开始泛出的陌生感。

    “当初我也派了人保护你的，可是每次柳思宇都以你们母女俩的性命要胁。我本想让人救出你们母女，奈何你娘死了心的要留在他身边。你幼时每次回家，我都想将你留下，可是柳思宇却每次都以你娘亲的性命要胁，我也只好每次都忍痛将你送了回去！”

    他话一说完，我的头翁地一下炸了开来，冷汗在手里渗出，心里也莫名地恐慌了起来。

    “外公，我娘……”我颤着声问道。

    姚范原似是被我问到了痛处，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你娘以于半年前病毙！”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惊得我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只得呆呆地回想着以前的种种。虽说与娘亲不似平常的母女般亲近，可是她待我也是极好的，记忆里她虽是爹爹的正室，却并不受宠，更甚者二娘、三娘都时时给娘亲脸色看，而娘亲却从来不与计较。想必当时娘亲是知道的，一个不受宠的女人再是正室也终敌不过男人的宠妾，毕竟再大的名号也是男人给的。娘亲她怎就那么傻呢？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跟守着一具尸体有何不同呢？有何不同呢？

    就这么木然地呆了半晌，我并没有姚范原想的那般哭的悲天呛地，他只是奇怪地看着我。我对他露出一抹无力地微笑。

    “外公不必太过悲伤，对于娘亲来说，或许死亡是她的解脱。父亲是她的天，是她的生命，是她的一切。可是父亲并不爱她，她终其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与其再痛苦几十年，倒不如死在他的手上，至少今后在父亲的有生之年，都会感到愧对母亲的在天之灵。”

    我话一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均是倒抽一口冷气，好一会儿外公才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你会悲痛欲绝，恨不得将柳思宇碎尸万断，却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平静。裳儿啊，你果真不是一般女子。”

    第25章 若只初见（二）

    “外公，就算他再怎么作恶多端也终是我爹爹，就算他杀了娘亲，又欲杀我，我也不能与他倒戈相向吧？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若是他想取了回去，就取了回去吧！裳儿不稀罕！”

    “混账东西，在这儿说什么胡话！”外公的一句暴喝，将我惊得浑身一颤。我扭头看他，只见他额头青筋乍现，似是真的被我气得不轻。

    “谁说你是柳思宇的女儿？你是我姚家的人，是我姚家嫡传的血脉。”言罢便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在外面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踏入书房半步！”

    “是！”答完六条人影一晃不见。

    “你跟我来！”他对着呆立于一旁的我说道。

    我起身跟着他来到里屋。里屋对外屋的布置匹配，一张书桌四把太师椅，一张软塌自南向北地摆放于墙角，两个整面墙般大的书橱矗立于整面墙上。

    他走过去，轻轻抽出一本书，两个书橱便缓缓向内转动，转成直角后，竟成了暗室的大门。外公看了我一眼，我便跟着他进了暗室。

    暗室并不太大，四周墙上皆挂着数颗拳头大的夜明珠，交整个暗室照得通明。我看了眼正中的墙上，那是一幅画像，由于年代太过久远，至使画像泛出淡黄色，但画中人物依然清晰，那是一个女子，飘逸若仙，眉如黛，鬓如云，身姿似柳，眼眸如炬，身伴祥云朵朵，似是乘风而来。

    “此画中人便是我姚家的祖先，传闻她早已得道成仙，人称祥云仙子。一日仙子云游于凡间，误食了凡间野果，未成想暗结珠胎，便以处子之身诞下子嗣，此子便是姚家的鼻祖。而后数千年姚家在仙子的庇佑下大富于天下，可惜虽不是一脉单传，但也人丁稀薄，好在代代偕有男丁。未成想几千年后传到我这代时，却断了香火，各房偕生女儿，于是我便虔诚求神，保佑我姚家得子。没多久，你娘亲便怀了身孕。那时你娘亲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以处子之身怀孕，于我姚家来说实乃天降贵人。可是世人却都免不了俗，为怕世人取笑，我便没有声张，私下里将你娘亲许配于从小与她青梅竹马的玩伴罗忠。罗家世代皆为姚家仆役，自是知道姚家的传说。因此罗忠并不介意你娘亲以处子之身怀孕之事。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圆满。奈何半路杀出个柳思宇，当时清曦国突然发兵攻打我碧渊国，皇上只得求援于云影国，当时云影国派出的将军正是年青气盛，意气风发的柳思宇。柳思宇一战便将清曦国数十万大军避退于两国交界。皇上大喜，夜宴群臣，就在那次宴会上，你娘对柳思宇一见倾心，不日便与他私奔去了云影国。八个月后，便诞下了你。裳儿现在可知？柳思宇并不是你爹爹，你是上天赐予我姚家的贵人。与那阴险狡诈的柳思宇没有丁点关系！”

    我听他说完，半天也没缓过神来，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得玄乎其玄，一时半刻我怎么也不能消化。

    外公见我不明所以的样子，并没有再多做解释，将一条用红绳系着的血玉坠戴于我的颈上。

    那玉坠一碰到我，竟奇迹般地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便将暗室内的夜明珠的光芒掩盖了下去。淡红色的光芒在我胸着发出，说不出的诡异，却也说不出的美丽。

    此刻我正躺在外公给我按排的闺房中，把玩着手中发出淡淡光芒的玉坠。现在的光芒比刚一接触时黯淡了不少，却也还是异常耀眼。

    “你要是老这么亮，我晚上可怎么带着你出门呢？太惹人注目了，要是能暗点多好？”自言自语完，这玉坠竟然像是听得懂我说的话一样，忽地暗了下去。

    我心里一惊连忙坐起身来，“你能听懂我的话？”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眼睛盯得太久出现幻影，好似玉坠眨了一下，回答了我的问话一样。

    “你要是能听懂我的话，你就亮起来！”我似是不敢肯定地又试探了一下。果然玉坠瞬时明亮起来，将屋子照的明亮如昼。

    “啊！”我惊叫一声，一把扯断红绳，将玉坠扔了出去。

    “小姐！出什么事了？”隐在暗中保护我的罗刹听到我的叫声，一闪身便进到我的屋来。

    仅着里衣的我，见到他忽然冒出，心里一慌，忙拉了被子裹住身体，不客气地喝道：“出去！”

    罗刹愣了一下，然后低首道：“奴才失礼了！”便闪身出去。

    看到他出去时的落寞身影，我才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生硬，必竟他是关心我，才会不顾礼仪地跑进来。

    轻轻叹了口气，将身上的被子掀起，却在看到枕头旁的东西时又“啊！”地大叫了起来。

    “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罗刹地声音在外面响起，里面隐含了一丝焦虑。

    “罗刹，你帮我把这该死的东西弄走。”我话音一落，罗刹便快速地闪身进屋。

    看到我的样子后，在原地低头呆立了半晌。我看到他窘迫的样子，这才又发现我此刻还是仅着里衣，只是现在没有了刚才的顾虑，一心想赶快摆脱眼前的“麻烦”。

    “你呆站着干嘛？快点过来帮我把它弄走！”我冲着罗刹大喊道。罗刹不敢怠慢，赶紧来到我的身前。定晴一看这才瞧见我口中所说的“麻烦”！

    原来血玉坠似是感知到我要将它丢弃，此时正如一块膏药一样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无论我怎么拉扯都不能将它拉下来。

    “快，快把它给我弄下来！”我指着胸口的血玉坠说道。

    罗刹尴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玉坠此刻正处的位置，有点不知所措。

    我知他心里有所顾及，冲着他大声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乱七八糟的规矩。你再不把它弄下来，你家小姐我就快死子。”此言一出，似是形容的太过严重，罗刹一刹那便一脸地严肃起来，似是看到了敌人一样杀气顿现。

    正欲伸手来抓我胸着的玉坠，手还没碰到它，它便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样，顿时发出灼眼的光芒。我被光亮刺得闭上了眼睛，只听得罗刹一声轻呼，人便被避退数米。

    光芒黯下，我睁开眼，只见罗刹欲伸出的右手，此刻已被烧焦。

    “啊！”我惊出一身冷汗，再也不顾胸前的玉坠，直直跑到罗刹跟前，轻抬起他的伤手，无比自责。

    “小姐，属下无能，不能为你分忧。”罗刹忍着巨痛说道。

    “别说了，别说了，全怪我，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帮我。”我心中一急，竟然掉下泪来。“这下如何是好，伤得这么严重，这只手怕是废了！”心里越急，眼泪落得越猛，滴落到胸口的玉坠上，奇迹发生了。玉坠似是感应到了我的心声。瞬时化出无数条柔和地红光包裹住罗刹的右手，只一会儿工夫，待红光消失后，罗刹的右手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若不是因为衣袖被烧掉，此时半条胳膊裸露在外，我们二人还真怀疑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小姐，这玉坠不是普通的东西，似是个神物！”罗刹盯着贴在我胸口的玉坠说道。

    玉坠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颇为骄傲地闪了一下。我抹了下眼泪，顺着罗刹的目光也直直地盯着胸口。半晌我回过神来，“啪”地一下打在罗刹地头上。

    罗刹捂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乱看什么呢？出去！”

    听我嚷完，罗刹似是才反应过来，刹时脸红得都烧透了白色的面纱。挠了挠头，瞬时便闪身蹿出窗外。

    第26章 若只初见（三）

    “你，若是再给我惹事，我就是用刀切，也要把你切下来！”我指着胸口的玉坠说道。

    玉坠颇为委屈地闪烁了两下，似是在说：主人，我错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在离开我身体！”

    玉坠颤动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极不情愿地，慢慢地脱离我的胸口，还没离开一寸，似是怕我会丢弃它一样，“噌！”地一下又贴了上来。

    “你！！不听话了是不？好，我这就去找……！”刀字还没说出来，玉坠便“噌”地离开了我的身体，飘浮在与我平视的地方。

    “嗯，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前。玉坠讨好地紧跟在我身后，待我落坐之后，玉坠便飘到我的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肩膀，力道适中，似是仆人按摩一般。

    我被玉坠讨好地模样逗得心情大好，一把抓住了飘在半空中的它。拿到跟前，我指着它说：“你真的是个神物吗？”

    玉坠肯定似的眨了一下眼。

    “你很厉害吗？”

    玉坠又眨了一下眼。

    “那你有名字吗？”

    玉坠还是眨了一下眼。

    “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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