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于是坐下来闭目养神。
第六章 魅力女人（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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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她最美，可是上了小学，一直到了中学，我很少再见到芍子了。有时芍子来偶尔见一面，也不像小时候童言无忌，她变得羞羞答答，我们不再像以先前那样情同手足了。以前，我们和狗蛋儿游戏牤牛阵，三人架起一个，憋足劲儿，用力向对方牴去，见我们要败下阵来，芍子就悄悄从后面使劲地推。狗蛋儿一失利，就去追逐芍子，而我又会轻轻把腿一伸将狗蛋拌个嘴啃泥。印象中，芍子从未吃过亏，狗蛋儿除了偷袭，在我面前也从未占过上风。直到高二下半期，发生一件事叫我惊讶得目瞪口呆。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说：“同学们，大家先停一停，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姚小蓓，徐剑同学请你把旁边收拾一下，姚小蓓同学就坐你旁边......”我就知道安生不了几天，全班同学这么多，唯独我单独一个课桌，坐就坐吧，我也没好意思仔细去看姚小蓓长啥模样，就把自己的书本从旁边的书斗拿了出来，始终没看她一眼。
“徐......徐剑？”姚小蓓低低地叫我一声。
“嗯？干啥......”
“你不搭理我？”
我扭头一看，愣住了：“——芍子，你？”
芍子低下头来，微微一笑，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便不再说话。
整个晚自习，我啥也没干成，惊讶、惊奇、激动、兴奋。不经意地瞥她一眼，先在看书，也瞥我一下，再矜持地一笑......
第六章 魅力女人（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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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了吧，坐着就睡着。”没多大工夫，陈立秋就从主任那里回来了。
“没。——叫干啥？”
“本来，主任说不要对人讲，我看还是给你说说吧。”
“既然保密，就不要说了。”我说。
“那个曾胜娃呢？”
“这两天回家了，听说正准备自费上大学。”
“主任叫抽空陪护一个女病号，说是他朋友的女儿，让伺候几天，我就想在你们做做饭。”
“做吧，没问题。”
陈立秋很郁闷：“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我不会做呀？刚才，主任那里也不敢说。”
“我帮你。”
“那我先谢谢了，耽误你学习，我会弥补的。”
我说：“这倒不用。——午饭送吗？”
“送。”
“什么病啊，饮食上有没有交待？”
“主任就说少吃辛辣，其他倒没说啥。”
“那好办，中午就做鸡蛋西红柿挂面。”
“这我倒会。”
我说：“等下班到门口超市买些红枣、桂圆、莲子了啥，晚饭提前煮上。过两天，再买些鲫鱼熬汤，几天说过去就过去了。我们拿心做，病人肯定爱吃。”
第六章 魅力女人（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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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秋做了鸡蛋西红柿挂面，送到了病房，然后又进了医院门口的超市去准备。靠近医院的这家超市真会做生意，请客送礼看病号的各种物品应有尽有。红枣、桂圆、莲子和小米，陈立秋沉甸甸拎回两大兜，另外还有水果：“主任给了不少钱，要让这几天用完。”
“那咱就在精细上下功夫，让病人吃好。”
“先声明，水果是我自己掏钱，给你买的，先替病人谢谢你。”
“谢我？我又没伺候。”
“街上的东西不能吃，又不能在家做，能不谢你吗？”
“晚上送饭，你还是把水果给病人送去。——她独自一人住院，没有家人吗？”
“谁知道！”
我将午饭盛好递给陈立秋：“快吃吧，你忙乎了一个上午，这又跑了大半天。”
“不好意思了，病人白吃，我也白吃。”
“你不白痴，你能。”
陈立秋笑了，我也笑了。
陈立秋说：“你也吃，上午手术多，都没闲着，下午收拾、换洗、消毒的自然也就多，明天的手术通知单我见了，又是十几台。”
“没事儿，你比我干得多；再说，我也习惯了。”
“徐剑，你学汉语言，你说我学点儿啥好，总不能一天到晚就这样吧？”
我说：“女孩子费心费神，太累，又在市内住，嫁个有钱的人家吃喝不愁算了。”
“那你为啥要学？”
“男人嘛，虚荣心强，总想干出点啥来，不学会中。”
“那我也不能轻易把自己嫁了，得有点儿品位吧？”
我就说：“你想学啥？”
“我也不知道。”
“你就是想当才女嘛！”
“才女又有才又漂亮，我又不漂亮。”
我说：“漂亮，咋不漂亮？——想学习，我觉得金融、计算机、英语、经济管理什么都行，只要学都会有收获。想学汉语言，也行，就是考试太难，我是想写点东西才学。要不，汉语言肤浅地学一学，学学计算机，以后，不管干啥，都离不开计算机，大公司都提倡办公自动化哩，再学学经济管理。”
“学计算机，我英语不好。”
“我有半瓶子，可以给倒你一点儿。”
“那得表示感谢了！”
我把炊具简单收拾一下说：“都是后话，你赶紧吃饭，吃了饭就在这里躺一会儿，上班还早呢。”
“你呢？”
“我到隔壁找老景。”
陈立秋说：“别去了，各睡各的。”
“亏你想得出，不行。”
“都啥年月了，还恁封建！”
我一掩房门，走了。
第六章 魅力女人（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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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陈立秋忙里偷闲，把我拽到妇科病房苏倩的房间：“苏倩姐，——徐剑，我的搭档，饭做得不错吧？”
“谢谢你，徐剑，听立秋说你很有志气，看得出，你出生于书香门第有教养人家。——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您过奖了，啥也不是。”
本来还有一丝助人于危难之间的大侠风范，苏倩话一出口，倒叫我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正不好意思哩，苏倩又说：“我看人不会有错。”
我说：“这回走眼了，我家住农村，爹妈都是种地的。”
“这样支持你学习？”
“支持与不支持关系不大，关键是自己想不想。手术室忙，离开时间长了不好，想吃啥，就对立秋说，我先走啦。”
“苏倩姐，你歇着吧。”陈立秋紧跟着也走出了病房。
陈立秋喊道：“徐剑，你等等——”
我没搭理她，进了电梯间。
回到手术室，陈立秋说：“看你急的，也不等等我。”
“书香门第，我丢不丢人？”
““哟，生气了，就为这呀？”
“这医院，人才济济，教授级专家多得很，别到处吹嘘捧杀，我没那么好。”
“你说这话，表面上谦虚，其实骄傲。”
“骄傲？”
“就是骄傲，在苏倩面前说你两句好话，你就恼了！”
“没恼，就说说。”
“谁要说我好，我才不生气呢，要不你夸我两句，试试？——惜墨如金，我知道你不会夸我。在家，我妈一天到晚说我嘴跟刀子似的，将来要咬公公、吃婆婆。我想当个淑女吧，我妈又说，今儿是咋啦，啊？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想对嫂嫂温柔点儿吧，嫂嫂就会很吃惊，说，也不知那根儿神经错乱了。唉，今天发自内心想表扬表扬你，结果又做错了。”
“不卑不亢，你不要刻意改变自己。”
“这回，懂了。——哎，徐剑，三间的手术好了，你快去送吧。”
我来到走廊，推上担架车就要进手术间。
陈立秋站在门口“哧哧哧”笑起来：“骗你呢，回来吧——”
“还会这一套哩？”
“英雄本色，见识了吧。”
“陈立秋——”
“哟，护士长叫我了！哎——”陈立秋答应着走了。
“三间手术结束了，快送病人。”
我说：“我去吧。”
“还是我去吧。”
“重危病号，你俩都去。”
我和陈立秋推着担架车，与手术护士一道，小心翼翼出了手术室，向病房走去。
第六章 魅力女人（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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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帮陈立秋给苏倩做饭，下午就没到小河读书，可又怕打乱计划，就一边熬粥一边翻看。
陈立秋跟我说话，我有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
陈立秋说：“给，香蕉，剥了皮的，吃吧。”
“你吃。”
“你吃。”
我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咔嚓”一口，辣得我直流眼泪，竟是一只辣椒：“你......你这是香蕉啊？”
陈立秋“咯咯咯”乐了：“怨我了？你也不看看，给，这回是真的。”
“不吃，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快吃，漱漱嘴，怪辣吧？”
“不辣你自己尝尝。”
“你不吃，我放这儿了。——听说有人拿着馒头蘸墨，拿起墨汁当茶，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多高的境界！”
“学习吧，学习可以治愚，还能摆脱寂寞与恶习。”
“光学习，没饭吃总是不行。”
“咱俩别打嘴官司，粥已熬好，你快给苏倩送去。”
陈立秋说：“我知道你撵我。”
“不送算了，等一会儿凉了我再热。”
“那又何苦，我送。”
“是麻花，非要扭个劲儿不可。”
陈立秋拎了饭盒，“腾、腾、腾”上了台阶，出了地下室。今日事今日毕，我不再怠慢，揣上书本也上了外科大楼，走上楼顶的平台，谁想找都找不着。到了平台，我的心一下子涌到嗓子眼儿：“苏倩姐，——你？！”
苏倩竟差一步之遥就跳了下去......
第七章 魅力女人（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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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徐剑！”
我想哄小孩一样，向她伸出双手：“苏倩姐，你下来，我们说说话。”
“好弟弟，感谢你和立秋呵护照管，可姐无力报答呀！”
“这是主任的安排，我们的工作，也没有叫你报答呀？”
“以前，我花钱如流水，不把钱当回事儿，眼下，我穷困潦倒，就差沿街乞讨了。有几次我站在这里，真想跳下去，死了算了......”
“你下来，我们谈谈好吗？我知道你很关心我。”
“以前，他们众星捧月一样围着我转，现在可倒好，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不管你遇到什么挫折，都算不了啥，关键是跌倒后重新站起来。朋友就是跌倒后扶你起来的手，遇到艰难需要拉一把的时候，反而远离，能算朋友吗？”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苏倩姐，听听我的话，这些年来，别人只知道我一天到晚学呀学呀，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其实就是因为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有拼命地学，拿知识来充实自己，别无选择。从离开家门那一刻儿起，我就想，我要事学不成个名堂，就别回来了。可我举目无亲，如果不是这医院，我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
苏倩走下台阶：“姐要是能重新开始，一定帮你！”
“说过的话，你可就欠下我了。这里风大，回病房吧，立秋已经把饭菜送来了。”
“我拖累你们了，要不，你们早下班了。”
“你快把病养好，这是最重要的。”
陪苏倩回到妇科病房，陈立秋正在值班室打电话：“主任哪，我整个楼上都找遍啦！”
我说：“别打了，我们回来了，苏姐散步呢。”
“哎哟，吓我一跳，我还想大姐她......”
苏倩说：“立秋，担心我想不开干傻事，对吧？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哪舍得呀！”
“这花真好，有人来看你了。”
苏倩说：“我知道他要来。”
“准是大姐最好的朋友！”
“他是把我当好朋友，可我把人家的心当驴肝肺了，我没脸见人家。”
我说：“苏姐，快吃吧，别凉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学习去吧，徐剑；立秋，你也回家。”
离开了病房，我重新走向楼顶平台，想着苏倩，后怕，我不知这样的事会不会真的发生。要找保洁，在苏倩住院期间，关闭楼顶平台。
第七章 魅力女人（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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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可那天我穿得很单薄，到了初冬，我还没穿上袜子。晚自习的时候，我拿书本竟然从书斗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棉袜来，又赶紧放了进去，我没吭声，芍子看看我，恬静如水，也没吭声。可我的心“咚咚咚”跳了起来，我突然感到芍子热乎乎的脚丫放在我冰凉的脚面上，想抽出来，芍子使劲儿地踩着，软软的、暖暖的，暖暖的、软软的......
忽然，班主任从讲台走了下来，我不知老师要干啥，想拽出脚来，芍子不让，我就用另一只脚使劲儿踩了芍子一下，芍子“哎哟”一声，旁边的同学便惊叫道“咋回事？”于是，同学们疑惑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芍子。
芍子的脸红红的，嗫嚅道：“好像......有老鼠了......”
同学们一听是老鼠，顿时来了精神，班主任也说：“在哪儿？快关上门，对待鼠辈深恶痛绝！”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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