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留，远远看见她推上车子就走。——等待我的又将是一个漫长不眠之夜......

    第二十七章 人生初秋（2）

    2

    我不愿孤孤单单呆在宿舍，脱下工作衣，走过稀稀拉拉的医生和病人，穿过门诊大厅，连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只管向外走去。迎面戴墨镜的女人笑嘻嘻地向我走来，我赶紧让到一边，向身后看了看，并无他人。

    “小徐，你不认识我了？”女人摘下眼镜：“我是苏倩呀？”

    “苏倩姐，是你呀？找人？”

    “就找你。前天我给你打过电话，手术室的人说回家收麦子去了。”

    见苏倩状态良好，就说：“回家三天。——你身体没事吧？”

    “我恢复得很好，真感谢你和立秋的关照。——立秋呢？”

    “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走了？你们不谈了？”

    “本来就没有。”

    “总感觉你俩挺般配哩！”苏倩转身向后面找招手：“喂，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于是，从不远的小车旁走来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不过，倒蛮精神的。

    苏倩说：“这就是我经常说起的徐剑，我大病缠身、穷困潦倒的时候，除了你，就是徐剑和陈立秋帮我。我们是朋友，徐剑、立秋可是素不相识！”

    男人向我伸出了双手：“你好，感谢你招呼倩倩！”

    苏倩说：“这是我的铁杆儿朋友——郝海东。”

    “哎哟，你就是球星郝海东啊？”

    苏倩笑了：“你真幽默，他踢不了球，在球场倒是常常被人家踢。”

    “我是球迷，只算个球迷。没办法，缺陷、缺陷，不过，倩倩不嫌弃我。今天我们要好好聊聊，向你学习呀！”

    “过奖了。”

    苏倩说：“考试没有，不耽误你学习吧？”

    “年前就结束了，四年时间暂告一段落。”

    “那就好，那就好，上车吧。”

    我说：“去哪儿？”

    “出去玩，你说。”

    “你们忙不忙啊？”

    “不忙，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一年了，我还没好好看看白河。听说市委、市政府在绿城、水城、历史文化名城上下功夫，把它变成了我市的自然景观，白河成为中国最大的人工河和水上体育场。”

    苏倩就说：“那我们就到白河去。——先前，白河不是这样，两岸斑蝥丛生、荆棘连片、人迹罕至，中间污水横流，曲曲弯弯向西南蜿蜒。现在不同了，白河治理了，滨河路、白河大道树木花草葱茏、缤纷，把白河装扮得漂漂亮亮。——海东，月亮岛。”苏倩接着开始不停地打着手机。

    坐在苏倩的小车上，心中想的还是叶侃，不知她现在在干啥。

    小车走上了宽敞的独山大道，穿滨河路，过白河桥，驶向白河大道，又绕过卧龙大桥，来到解放广场。郝海东说：“如果你不常来白河，水中央的月亮岛，你肯定没上过，今天咱们就在月亮岛上聊，怎样？”

    我说：“好！”

    “刚才你说想来白河，我已经打电话订了房间，到白河不上月亮岛，就白来了；到月亮岛，不品尝品尝月宫里面的美味佳肴，岂不白上了一回？”

    “呵，要请我吃大餐啊？受之有愧，那得花多少钱呀？”

    “不多，再说了，当初我在医院，面对陌生的面孔，有谁像你和立秋那样无微不至照顾我？我还没有表示感谢哩！”

    “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好就是好！”

    第二十七章 人生初秋（3）

    3

    下了车，登上小船，看着碧波荡漾的白河水，心潮起伏，想象不到今天怎么就和陌生人在一起，还来到了陌生的地方，我没想到要出门这么久，万一叶侃去等不到怎么办？

    苏倩说：“小徐，以后有什么打算？想没想过离开医院，充分发挥发挥你的聪明才智？”

    “到哪儿？”

    “像你这样有真才实学，又诚实守信、踏实能干的人，不多！”

    “无非就几年自学几年，是学了点儿东西，可要说如何如何，那可不敢当。”

    苏倩接到一个电话：“喂，好的、好的，哎，已经到了，就这样。”

    郝海东说：“安排得咋样？”

    “一到就开始，”苏倩对我说，“徐剑，我们边吃边聊。”

    登上月亮小岛，走过通幽曲径，便走进一所红房子，偌大的房间就放一张餐桌，上面鲜花点缀，吉庆有余，开始上传美味佳肴，说什么都是虚伪和多余。我极不好意思地坐在一旁，在苏倩的催促下我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酒杯。

    “为了友谊，为了我们不寻常的交往，徐剑，来，我先敬一杯！”

    在豪华餐桌上，这些螺翅，在家的时候，碗口大的都见过，那是在水边臭臭的青泥里摸到的，撬开螺盖，将里面嫩嫩的螺肉挖出喂狗，洗净螺壳好用来割土漆用，而今天，它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烘云托月”；甲鱼，一看见就想到一炒发乌的鳖肉，炒了炒、夹两口，最终还是要倒掉，就是不知该如何对这头抬多高、瞪着小眼珠的囫囵家伙下手，它还叫“独占鳌头”哩；还有螃蟹，最多将腿拔下油炸，扔下蟹身，而苏倩、郝海东他们竟说里面脏兮兮的蟹黄营养最丰富。苏倩只要见到我无从下手时，总会在悄无声息中指点我如何操练。

    而更让我浑身燥热的是身边站着一般高、一般模样的小姐又是围围脖、又是夹菜肴，我像少爷般地被掂来掂去，好几次我无意中看见她们撇嘴笑。我忍无可忍：“没事儿了，你们休息去吧？”

    她们倒娇滴滴地说：“先生，这是我们的工作，请多关照！”

    我说：“那就坐下一块儿吃吧！”

    小姐说：“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把客人伺候好、服务好！”接着，一边一个，又是倒茶，又是倒酒，我哪还有心思吃啊！关键的时候，又想起了叶侃，我竟这样腐化奢侈！

    苏倩说：“小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慢慢你就会适应的。”

    “我只想来白河聊聊天，你们这样款待，倒叫我......”

    “我嘛，一是想让你开开心；二是为了好好谢谢你；这三嘛，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是讲究回报的。我想让你到我的公司做事，我感到你能！”

    “你怎这么坚信？”

    “那当然！工资是丰厚的，医院无法相比，还只是暂时，等正式生产，我还要让你持有一定股份，是名副其实的合作。”

    “可我能干啥？”

    “做我生产部负责人。是这样，我们新开发了一种化工产品，它可以替代多种物质。”

    “能看看吗？”

    “现在还不能，这是商业秘密，除非你报到上班。但是，你放心，我以人格担保，产品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不危害社会、不会造成污染。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吸收污染源，这就是我们的实力。”

    “我考虑考虑，跟女朋友商量商量，行吗？”

    我从不相信命运会这样垂青、照顾，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心里忐忑不安。

    第二十七章 人生初秋（4）（

    4

    今天，我以贵宾的身份被虚上位，去豪华酒馆、吃山珍海味，并许以优厚待遇。回到医院，坐在地下室门口的大树下，就像做梦一般，喜忧参半，飘飘然真假难辨。夏日风既炎热也凉爽，晚上就是这样。在凉风习习的夜晚，我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既做着甜蜜的梦，又品尝小心眼儿带给的丝丝惆怅，想着让我欢心让我忧的叶侃。

    “嗨，树下哪位高人？老徐否？”

    “何事，请讲？”

    “嘿嘿，一听就知道在闹别扭，说话冲得狠嘛！”陈小彬说：“老徐，有人在房间等候，已经多时。”

    “谁呀？”

    “自己不会屈驾回宫看看了？”言之，陈小彬依呀唱：“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走了。

    我一激灵：叶侃？是你吗？

    我“腾腾腾”走下楼梯，一丝光亮从房门的罅隙中透了出来，门没有上锁。我轻轻推开房门，是叶侃，还把饭菜做好，放在锅里的筚上，而自己竟伏在桌上睡着了，旁边的旧报纸上写满了“徐剑、徐剑、徐剑、徐剑......”我就是她在弟弟妹妹中树立的楷模、是她托付终生的爱人哪！惭愧的同时，顿觉得眼中湿湿的。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叶侃睁开了双眼：“你到去哪儿了，才回来？”

    我走过去将叶侃抱紧：“你不是回家了吗？”

    “我就知道你连饭也不做，就又回医院来了，一看，真是这样，闹起别扭也让我担心，早上没吃、中午没吃、晚上又没吃，还不知你昨天晚上吃没吃！”

    我没做声，捧起了那娇娇的脸，就感到眼中泪光闪闪。

    叶侃柔柔地说：“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昨天晚上等不到你，上午上班，你又不搭理我，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我难过不难过？你就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别说了，啥也别说了！”

    “来，坐下，饿坏了吧，我给你盛饭去。”

    我说：“别忙了，我吃了，外边。”

    “连零花钱都没有，在哪外边儿吃了？”

    “吃了，真的。你坐，听我说。”

    “还是我先说吧，我不说，你永远是块儿心病。”

    “别说了，你一说更显得我小家子气。——以后，你应该有你充分的自由空间，我不该有小心眼儿，郑重向你道歉！”

    叶侃就说：“他只是以前的中学同学，一向对我不错，既然对我有好感，我又没嫁人，谁都可以表白。可我的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以后，你不要再为这些小事动不动就生气，我就是我，不会变，要变弟弟妹妹就不依，啊？”

    “知道、知道。”

    “你的心，我理解，有时候我也吃陈立秋、范冰冰的醋。想你的时候，真想把你吃到肚里，气你的时候，也想把你吃到肚里。——你去了这么久，我多担心哪！”

    “我对你说起过，还在老手术室的时候，主任安排照护一个病人，就是那个叫苏倩的，以前办过企业，感情上受过挫折，一气之下，不想活了。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重新站了起来，现在又开发了新产品。——下班后，想出去走走，苏倩、还有一个叫郝海东的男人来了，我们就到了白河，上了月亮岛，她还希望能到她的企业工作。”

    叶侃说：“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和依靠，我希望你轰轰烈烈干出一番大事来，给弟弟妹妹树起榜样，可又担心......一撒手，拉不着了！”

    “对我来说，这一辈子，变不了的有两件事：一是对你的感情不变，二是能写出点有成就的东西的决心不变。不管干啥，仅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我要改变自己，也要为你创造丰厚的物质生活空间。如果我偏离了这两点，你要随时提醒我。”

    “我在这里耽误时间太久，要回去啦。”

    “晚上，留下吧？”

    “回去晚，弟弟妹妹就笑话我；不回去，还不让俩小家伙笑掉牙？”

    “叶侃？”

    “嗯？”

    “我在想，现在，整个整个医院，就我们两个人最幸福！”

    “我信！——我一个同学自诩会算命，我一直笑话他是吹牛，现在看看，他说得还真是对的。”

    “他咋说了？”

    “他说，叶侃哪，你不用靠媒婆就能成就终身大事，老天会将丘比特之箭亲自送到你的手中，甚至帮你射中。如果真有这一天，就请我喝酒！我笑笑没搭理他。当初只想他是说他自己，没想到，就应了他的话，真要请他喝酒了！”

    出了地下室，和叶侃相依走在静谧的梧桐树下，心在飞翔。五彩的灯光、斑斓的树影，夜色阑珊。当初在老家见到城里来的帅哥、美女手挽手走在乡间小道上，觉得是那样不可思议，现在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一个我爱的人和一个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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