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值班人员看到这条消息时说：“这才叫新闻，刘若雨刚刚离开，文章就见报，咦，还是咱们徐剑哩！”

    “忙忙碌碌，我倒把晚上的事忘了，你说有个好的解决办法，你想说啥？”

    “你还没忘啊？”

    “这样的事不防微杜渐不得了！”

    “来，你过来。”我悄悄说道：“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我就搬你家，吃喝常驻大使馆，怎样？”

    “你想得可美！”

    第二十五章 为情所惑（3）

    3

    2

    在刘若雨比赛的半月间，我完成了三次报道，成了日报的重要新闻。三次连续报道，让我起到了很好的练习作用。前些日子，我只顾忙新闻写作，倒也没注意，下午，我忽然看见妇幼保健院手术室辅助工作换了别人，有人说陈立秋走了。上哪儿了？——不知道。问老妈，老妈说，还有意义吗？——我便不再问。

    忙忙碌碌地工作、忙忙碌碌地写作，写的东西，新闻报道发了不少，文学作品倒屡试屡败，而自己越来越怕叶侃说起：“你以后怎样办，总不能在这里干一辈子？”心里虽然早给否定了，但总也不能自圆其说，我自以为能改变我命运的自学考试和写作好像再也不能为我扬起风帆了。这段时间里，似乎在苟延残喘，我就是这样度过的，干着忙碌的工作，写着没有激情的文章，再被没有激情的编辑退回。我每天都是在燃不起的激情中上班、下班，一直到来年的夏收。

    在医院，我没有更多的钱寄给父母，我就想，自己暂时不再考试，没理由不在焦麦炸豆的季节回家割几天麦子。汽车在小镇停了下来，我翻山坡、穿林荫、过小溪，在金灿灿的麦浪中穿行。我曾经那么渴望离开家乡，到外面的世界闯荡，可现在倒留恋曾经和我朝夕相伴的山乡大学课堂。那几年间，白天我渴望夜幕降临，因为它属于我的时间；忙碌的时节，我渴望连阴雨，因为它属于我的时间。家乡的沟沟坎坎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我甚至记得清哪篇文章是在哪个树下用树棍儿默写，偶尔的奇思妙想是在哪棵树叉上产生。

    再坐一坐河边的青石板感受感受读书吟唱时长辈洗涮中的默许、嘲讽或嫂嫂们插科打诨时的放荡不羁，而我听到更多的是他们不可能再有读书机会的感叹，我曾清清楚楚地听到还没有我大的同宗兄弟的妹子喊道：“哥，小毛屙了——糊了一床——”

    兄弟说道：“你嫂子呢？”

    回答说：“给大毛看病去了。”

    兄弟就说：“真要命。”又看了看我说道：“弄俩娃儿，真不是好玩的。做点稠饭都给他们盛了，晚上，又困又累，想睡个安稳觉都睡不成，纯成腿了，模模糊糊可睡着了，呓呓症症一摸胶粘、一闻棒臭，原来是娃屙了，刚刚收拾好，又该起床下地，简直就是周扒皮。前人拉车，后人有辙，前车之鉴哪！”

    我说：“你不是怕打光棍吗？”兄弟说：“那也比这强！”

    好几年过去，回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虽然我是穷秀才一个，但是，要带着纤细白净、落落大方的叶侃回来，足以让他们羡慕。

    第二十五章 为情所惑（4）

    4

    我穿行在枝叶茂密的林中小道，倒看见了妹妹向村外走来，旁边还有一位，像陈立秋。我纳闷儿了，真是陈立秋，她来干啥？陈立秋背着旅行包像在远行。我并没有给陈立秋提供过家庭住址，不知她如何找来。两人的话渐渐清晰了，陈立秋说道：“他大孝子一个，我最了解，今年割麦他一定会回来，再说，夏天也是手术淡季。”

    “立秋姐，要不，你再等一天吧。”

    “家里的店铺很忙，再说，我已经住三天了，都挺忙的，我又不会干农活，就少添乱了！”

    “有空了你就再来啊，不管哥哥你们最终如何，我们都应互相联系。等有一天，我要能到你家去玩，一定很开心！”

    陈立秋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山山水水：“山里人真好客，没有人不打招呼的，在我们那里，对门邻居谁也不认识谁。”

    “真舍不得你走！”

    “好妹妹，再见了！”

    好久没看见陈立秋了，我不能和她打招呼，不该发生的故事不该发生。

    陈立秋走了，妹妹一直看着她在树林的尽头消失后，才转身回家。

    我喊道：“娟——”

    妹妹停了下来看了看：“哥，你可回来了！陈立秋来了，她刚走，你快追，还来得及。”

    “我看见了。”

    “你咋不劝她回来，她等你好几天啦？”

    “我不是写信给你说过和叶侃好了？”

    “可立秋姐对你是真心呀，叶侃有她好吗？”

    “这是两个概念。”

    “立秋姐前天早上来的，下着雨，她背着包，挽着裤腿，光着脚丫，趟着小河，脚上划了口子，流血了。我看见她时，正坐在河边哭哩。她一定很想见到你！”

    “我不能见她，那样对她伤害得更深。”

    “哥，我发现你的心肠变得硬了！”

    “你以后会明白，感情冲动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越发不可收拾。时间冲淡一切，爱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她会慢慢忘掉。走吧——”

    回到家，父亲说：“你不小了，婚姻大事耽误不得。自学考试，听你哩，好事；结婚生娃子，不能这山望那山高，走着走着一山不胜一山，落个光蛋光可丢人！”

    母亲说：“考试那会儿，你一个不说、俩不说，数数看看，咱庄上，比你大、比你小的都结婚了，你还要拖到啥时，——猴年马月？”

    妹妹说：“哥心中有数。”

    母亲说：“有数，有啥数？——八字没一撇哩！”

    “有一撇了，哥的眼光不会错，过不了多久，就给你们领回一个个子高高的、相貌俊俊的俏媳妇来。”

    “我看，立秋这闺女就不赖。她说自己不会割麦子，要帮我洗衣裳。我说，你脚上有伤，她非要洗不中，我过意不去，就给了她找了两件，谁知这闺女要让你爹脱下身上的脏衣裳，老油包人家都不嫌弃！——我就想，要是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就烧高香了，你说还有比这闺女还好哩？”

    我还没吭声。

    妹妹看了看我，说：“当然！”

    第二十六章 那个翩翩小生（1

    1

    本来想回家几天，好好帮父母割割麦子、种种秋，然而只干了一天就想溜。心里牵挂着叶侃，放心不下。第三天我就踏上了返城的路。风尘仆仆赶到医院，叶侃并未喜出望外、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竟埋怨道：“不是说好踏踏实实干几天活吗，这可回来了？”

    “心里放不下你嘛！”

    “有啥放不下，我还是我，不会改变！”

    “一是变了呢？”

    “二是也变不了！”

    和叶侃正说着话，范冰冰在门口喊道：“叶侃，有人找，医技楼门口。”

    “谁呀，男的、女的？”

    “好一位风度翩翩的英俊小生，”言语中故意看了看我，“快上去吧，人家点名找叶侃！”

    叶侃说道：“徐剑，你先烧水，我上去看看就回来。”

    见叶侃出了地下室，范冰冰神乎其神地说：“帅哥，你要小心哦！”

    “说得多玄乎！”

    “要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好了。”

    烧好了水，又炒好了菜，就等着面条下锅，依然不见叶侃回来，想想范冰冰的话，我开始坐卧不安了。我悄悄出了地下室，看看医技楼门口，叶侃正和范冰冰说的翩翩小生款款而谈，矜持中总也掩饰不了两人的激动和愉悦。我没有去打搅他们的兴致，转身返回地下室，下了面条，然而吃了两口，就咽不下了。我从地下室的那一头走出，来到被梧桐树荫遮满了的柏油路，踟蹰、彷徨、忐忑不安。怪不得见我回来一脸的不高兴，原来是有约会，既然是约会，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何必呢！就这样，翻来覆去，想得一脑子混沌、一脑子糨糊。看看走的路程，竟有十里之遥。我在街头听听小贩的吆喝，看看生意人的讨价还价，一点兴致也没有。又想，万一叶侃在地下室等我呢？于是我开始往回走。而回到地下室，门已上锁。

    听见我回来，范冰冰神神兮兮来到我的房间：“帅哥，叶侃走了。”

    “我知道。”

    “也不问问留言？”

    “她说啥？”

    “叶侃说，她回家了，让别再等她。至于去哪儿，我怎知？”言之，一摇三晃又消失了。

    就这样，又回家了，跟没事人一样。范冰冰走了，我掩上门，陷入无穷烦恼，这边都坐到火盆子上了，她倒沉着得很哩！难道也会像芍子，在下雨的日子里傍着恋人在我面前出现？晚上，作了一个梦，我站在房顶上，天塌地陷，我扒着高高的屋檐，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哪还有芍子的影子？——明明是叶侃，怎就又成了芍子？

    第二十六章 那个翩翩小生（2

    2

    第二天一早，等着叶侃如何与我摊牌儿，我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懒懒的也不想搭理她。

    叶侃说：“晚上，没等着你，我回家了，不想让范冰冰捎话。不捎话什么也没有，一捎，说不定会捎出啥花样来。”

    而我表现得异常沉着冷静，就一条，一门心思上班干活，不惜累得精疲力竭。

    叶侃说：“有吃的，放在休息室，快去，别叫凉了。”

    “我吃了。”

    “你习惯熬夜，早上有一顿没一顿，瞒不了我。”

    说瞒就瞒，反正不再说话。

    见我不长不远、不喜不恼，叶侃的话多起来。而我依然无嗔、无喜，无欣、无厌，倒叫她摸不着头脑。等了一会儿，叶侃又站到休息室的门口，笑嘻嘻地向我招手：“嗨，徐剑，过来——”

    我倒是装出一副喜祥祥的样子看看她，算是打了招呼，但依旧没去理她。叶侃进了休息室，没过多久又走了出来，来到我身边，说道：“我又打来了开水，快把早点吃了，凉了就难吃了。”

    “你吃吧，我吃了。”

    “徐剑，——哎，你今天是咋回事儿你？”

    “我？——好好的呀？”

    “好好的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有话你就说，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你自己难受、别人也心慌！”

    “想听实话？——懒得理你！”

    叶侃一愣神儿，倒也平静，转身走了。一个上午，我们谁也不说话。再见她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眼中含着泪水，接着又到刷手间去了。

    惹恼了叶侃，接着又该我坐立不安了，翻来覆去一个上午，我真把叶侃惹恼了。如果那翩翩小生不是为她而来呢？我是不是就冤枉她了？——如果叶侃没留下更多的话是不愿让范冰冰传话、越传越麻烦，我是不是冤枉了叶侃？叶侃平静得像一湖春水，这能说明她就和翩翩小生要好吗？我开始后悔一次又一次刺激她、激怒她。

    下班后，我来到宿舍，原来叶侃早已购置了油、盐、酱、醋和大米，还有中午够两个人吃的面条、大肉和蔬菜。我有些后悔，赶紧来到门卫，往手术室里打电话：“喂，我是徐剑，麻烦你看看叶侃走没走？”

    “你等等啊，——叶侃，小叶？你们谁见这叶侃了？——走了？——喂，小徐，叶侃走了呀？”

    “好，谢谢你啊！”

    于是，我赶紧向大门外跑去，沿着老飞机场的方向。除了来往车辆和稀稀拉拉的过路人，就是烈日炎炎炙烤的柏油路，哪里还有叶侃的影子？我返身向医院走去，在十字路口，一辆卡车“嘎——”的一声在我的身边停下，司机和颜悦色地向我招招手，我说：“叫我？”

    “小子哎——”司机然后怒目倒竖：“你找死啊？”卡车“呜”地一声开走了。

    一边的大妈说道：“娃儿，多悬哪，你咋不看路哩！”

    回到医院，便躺到床上想心事。人说我有毅力、有志气、能成大事，不吸烟、不喝酒、知书达理，而我却开始自惭形秽了。

    第二十七章 人生初秋（1）

    1

    地下室不分昼夜，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响，知道上班的时间到了，看看闹钟，已指向两点三十，自己竟懵懵懂懂睡了两个小时。有人“砰砰”敲了敲房门，我以为是叶侃，赶紧站坐了起来，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帅哥哥，上班了。——哎，你没吃饭呀？”是范冰冰。

    “咋没吃？”

    “这面条、青菜，原封没动，人家叶侃早上放啥样还啥样。——来不及了，要不，本格格倒是可以帮你做一顿。走了，你也别迟到。”

    “先走吧。”

    我穿上工作衣，出了地下室向科室走去。出了电梯间，叶侃已推着满满一车子东西出了手术室，我赶紧走了过去，想接过推车：“我来、我来。”

    叶侃也不说话，将我的手推开；我拉住她的手，她又轻轻抽出；我坚持不让，硬接过车子，她倒不上电梯，独自向楼梯走去。

    别别扭扭在洗衣房换完了布类物品，来到了消毒室，见我在她便出去，我到门口，她又进去，扎着架子和我老死不相往来。总算回到手术室了，在无菌室放好各种常规手术、急诊手术用的布类包、器械包，叶侃也不到我们的休息室，而是跑到护士值班室谈笑风生。听阵阵笑声从值班室传出，我却感到了少有的孤独和失落。

    下班后，叶侃再也不到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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