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她甚至……忘了我是谁。”紧拧着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余阳花了很大气力才开口。

    “啊？不会吧，怎么可能？”

    于奶奶咋一听到，十分惊异。于莹从小，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余阳，她小时候暑假来青岛，见着电视里的新娘子，眨着眼睛认真说：“奶奶，我长大了要做阳阳哥的新娘。”

    于奶奶现在想起来，小于莹清澈眼里的笃定，似乎还历历在目。

    “奶奶，我们怕您担心就没告诉你，她醒来的那天，就不记得我了。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医生说是暂时的……”

    “这样的大事，怎么不跟我说，唉，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我老咯，不中用了。”于奶奶摇摇头，叹息道。

    余阳睁开眼，反抓着于奶奶的手，连忙道：“奶奶，不是的，是怕您担心。你不是最疼莹莹吗？”

    奶奶摸了摸余阳的头：“傻孩子，难怪你瘦的厉害，”于奶奶清了清嗓子，换了严肃的口气道，“她车祸之前，你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余阳猛地缩回手，一时瞠目结舌，许久才道：“奶奶，她生日那天，不是跟你打电话吗，我们是那个时侯定下来的。”

    “孩子，这些年，奶奶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一句重话。”

    “？”余阳不解。

    “你知道的，于莹从小就喜欢你。可是我听说你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以为男孩子玩性大，或者你真把于莹当妹妹，便也没有多问。奶奶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余阳刚想辩驳，却被于奶奶制止：“听我说完，其实你也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每年暑假陪着她过来，也不会看着她身边出现男孩子就急红眼，也不会记着她的每件事。”

    “我说的对不对？”

    余阳看着于奶奶，点头。

    “可是这么些年，你为什么一直让她等。你可知道，等待会磨掉人心底最后的耐心和痴愿？”

    “你可知道，这些年，她在我面前，暗自落过多少次泪？”

    “我就这么一宝贝孙女，她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她十几岁没了父亲，我跟她爷爷不能陪在她身边，却不代表她的事我们就不知道。”

    “男人女人都有虚荣心，有人喜欢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这我理解，我虽然老了，倒也不是食古不化。只是你既然喜欢她，既然决定跟她在一起了，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不能再让她为你掉泪。”

    “余阳，你说是吗？”

    于奶奶不怒而威的声线，却字字锱铢，话锋一转，又变为慈祥的调子。

    余阳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这一天，她跑，他追，从成都到青岛。一路赶来，他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却见着她跟别人亲亲密密，完全视他如空气。

    而面对奶奶的质问，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

    “奶奶，你知道吗？我上小学的时候，妈妈去开家长会，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妈妈。为此，我一度非常骄傲自傲。”

    “可是后来，我被妈妈抛弃了。小姨跟我说，只要我努力学习考第一名，妈妈就会回来看我；我认真听课做作业，我考了年级第一，可是妈妈却没有回来过。这么些年，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甚至，都开始忘记她的长相。”

    “我以为我不乖了，我学坏了，她就会回来管教我。我便跟人打架，我早恋，我逃课……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变为坏孩子，我只想见自己的妈妈。可是，她不稀罕。”

    “有一次小姨说漏嘴，我才知道，原来她在资本主义国家结了婚，生了小孩。我偷偷在小姨手机上，看到她一家三口的照片，那一天，是我十七岁生日，我发誓，再也不相信女人。”

    “可是有个小傻瓜，你赶也赶不走她。她跟在我身后，一声声的叫着阳阳哥。这么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从来没离开过。”

    “奶奶，你说她是不是很傻？”

    “我有时候想，我该拿她怎么办？”

    “我怕有一天，她会厌倦，她会遇到更好的人，她会像妈妈一样，抛下我。”

    “于是我想，干脆就只做她的阳阳哥，哥哥妹妹的关系，会一直长久下去。”

    “可是人的心，是无法控制的。这几年来，她身边出现了一个男孩，她经常提起他，我受不了，我想办法让她住到我隔壁，我想看着她。我是不是很卑鄙，既不给承诺，也不让她跟别人在一起。”

    “奶奶，我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

    “她生日那天，丽丽来找我，丽丽要我给莹莹一个交代，丽丽骂我不是男人。对，我懦弱，自私，控制欲又强。我被骂醒了，终于决定，试一试吧。”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她却车祸了。”

    “奶奶，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老天都要惩罚我，让她忘记我。”

    于奶奶重新握住余阳的手，他说话时一直垂着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睑，于奶奶听着他低哑的话，不禁就用力握紧他。当一滴泪落在手背上时，于奶奶便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来这般话。

    “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惜取眼前人才至关键。”

    “我有时候会怪自己，为何不听于莹他爸……”于奶奶忽的哽咽住，好一会才继续说，“她爸爸想我和她爷爷去w市，我却住惯了青岛，不想挪窝。我无数次问自己，要是当年我去了w市，是不是她爸爸就不会出事。后悔，没有用，改变不了现状。人只能往前看，只能随着心意走，不要等到哪天一回头，才后悔才自责。”

    于奶奶虽然在安慰着余阳，自己却也悲从中来，说话间眼圈红了。

    “奶奶，那天……莹莹出事的那天晚上，我跟爸爸在家里说了些叔叔的事情。”

    “什么？你都知道了？”于奶奶的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余阳抬起头，正视于奶奶的眼圈里绕着好多根红血丝，睫毛上还挂着水雾，而他声音含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奶奶。”

    “傻孩子，也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命，于莹他爸就那性子，没有办法的。”于奶奶恢复了情绪，缓缓道。

    “可是……可是跟我爸……”

    余阳又被于奶奶打断，于奶奶摆摆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有意义了。”

    懊恼与自责漫上那充血的眼，余阳几次张了口却无法言语。于奶奶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余阳猛地吸了口气才道：“奶奶，你说是不是她听到了，才发生的意外？”

    余阳又补充道：“可是她那天不在家里啊，这大半个月，想着这件事，我脑子都要爆炸了。我也不敢主动问她，怕刺激她。”

    于奶奶凝神想了会，才说：“嗯，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她那执拗的性子。”

    “你也是个执拗的孩子，你妈妈都走了那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你心结这么严重。唉，大人的事，也不该牵连到小孩子。”于奶奶推了推眼睛，帮余阳整理衣领，“手怎么跟冰块一样，穿这么少就来了，回头加件，家里不是还有你们去年留着的衣服吗？”

    余阳蹭到于奶奶身前，抱住她，低声说：“就奶奶最疼我。”

    于奶奶笑道：“这孩子。”

    “boss大，你太腻歪了。奶奶，我吃醋了。”

    他们身后，却响起了某个娇滴滴气呼呼的声音。

    （三）

    “boss大，你太腻歪了。奶奶，我吃醋了。”

    他们身后，却响起了某个娇滴滴气呼呼的声音。

    眼皮一跳，背脊一凉，也就几秒种，余阳脑子里的念头翻滚了好几遍。回头，是于莹含着笑意的脸，那么一瞬，呼吸停滞住。余阳凝神屏气，想要从她脸上瞧出异常，却发现，她眼里甚至清澈如昔。

    那么她到底，听没听到？

    余阳心里浮着这个疑问，却听她又道：“怎么了，你们表情好怪异，说我坏话呢？”

    她言笑晏晏，口气自然。

    余阳再次愣住，还是于奶奶解了围：“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呢，还记得隔壁家小童手臂上的牙印不，至今仍留着一个疤痕。”

    于莹眨了眨眼，不好意思的笑笑：“谁叫他老嚷嚷我是没妈亲没爸疼的孤儿，我咬他是教育他。”

    于奶奶无奈摇头：“丫头哇，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奶奶想抱娃娃了。”

    于奶奶瞅瞅于莹又瞧瞧余阳，目光在两人间巡视，笑得贼兮兮。

    于莹一顿，佯怒道：“奶，你笑话人家，不理你了。”

    说着一拂袖，转身溜走了，像她来时般，轻飘飘的。于奶奶脸色稍霁，余阳眼神一暗，气氛便压抑沉闷许多。

    晚饭时于爷爷回来，席间倒是和睦融洽，余阳和夏明朗随着于爷爷喝了二两花雕，温热的纯酿滑入喉咙，微有醉意。夏明朗看着斯文老成，在老辈面前倒开怀爽朗，跟于爷爷聊的十分热络，倒真像是第一次见面。

    于爷爷不喜欢余正德，连带着对余阳也不咸不淡，于奶奶早已习惯老伴对余阳的态度，便时不时给余阳添菜，拉着他闲话家常。于莹瞧着微醺的爷爷，他一贯严肃的脸，此时面部却多了几分暖意，看来爷爷挺喜欢夏明朗的。

    三人在爷爷奶奶家住下，第二日清早，余阳起得晚，来到隔壁房间，被褥铺的整整齐齐，人不知哪儿去了。问了奶奶，才知道天刚擦亮，于莹便带着夏明朗出门了。本来因为连日烦劳的工作，好不容易睡了个饱，余阳精神头大好，想起于莹暑假时在琉璃厂跟老板订了些东西，打算带她去逛逛。却不料，他又晚了一步。

    余阳来到窗边，干冷的风拂面而过，脸皮生疼。周身忽然溢出悲凉来，昨天，他从这窗口，瞧见一副素净的水墨画，画里的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几分柔情几分蜜意，当真是幸福安宁。

    如果女主角是你爱的那人，那么他们的美好，对你来说，就只剩残忍，如妖艳的玫瑰上的一根尖刺，直刺入眼球。

    手机铃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一看来电显，余阳犹豫了，接，还是不接？

    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键：“喂。”

    “阳，人家好想你。”

    酥麻娇柔的嗓音，尾音拖得厉害，余阳身上泛起鸡皮疙瘩，眉毛皱起，却仍好脾气道：“怎么忽然来了电话。”

    “来了青岛也不跟人家说，你好坏。”彼端嗔怪道，又咯咯的笑起来，“可人家就喜欢你。”

    余阳听到那做作的腔调，心中烦闷更甚，也懒得敷衍了：“来这边办事，我现在挺忙的，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哼，竟然挂人家电话，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余阳重复着这两字，以前他的确是烧昏了头脑，不然，怎么会……

    “以前我眼光不好。”

    “你……”

    那边气结，呼呼地喘着气，余阳心道：这才好些，装腔作势的真让人受不了。

    不料那边话锋一转，又笑咯咯道：“你猜我看到谁了？‘吹蓝’门口，好似你妹妹跟一帅小伙搂搂抱抱的，挺亲密的呢。”

    “什么？”意余阳已大声质问。

    那边却有低低笑声：“是于莹的男朋友吗？两人在一起多久了，暑假见着她时不还单身呢嘛，真快呢。”

    那边的话，听在余阳耳边，却多了幸灾乐祸的意味，语气冷下来：“等我，马上到。”

    “吹蓝”是一对来自加利福尼亚的美国夫妇开的西餐厅，与w市的mr.mic’很像，于莹小资一把的时候，总爱去那里坐坐。她与老板娘john关系匪浅，经常一呆就是大半个下午。

    余阳倒是没想到，她会带夏明朗去那里。看来他们，的确熟到某个程度了。余阳边催促司机，边担心郑岚佳会不会故意惹恼于莹。

    对了，刚刚电话那边的女子，名唤郑岚佳，余阳的大学同学，兼某一任旧女友。他们在一起倒也不长，才三个月，只不过郑岚佳是青岛人，每年余阳来青岛，她便主动当起地陪。十次里有三两次，余阳倒也不拒绝她，毕竟人女孩子嘛，还是要面子的。不过在余阳所有的女朋友里面，于莹最不待见郑岚佳，说郑岚佳太喜欢装纯、骨子里却带着骚劲，举手投足间让人鸡皮直起。

    两人一见面就爱掐架，同样的，十次里有三两次，余阳站在郑岚佳那边。于莹便气的够呛，可她哪里知道，于莹是自家人，自家人吃点亏没啥，对别人倒还是要客套几分。

    步行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司机硬是三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余阳钻出车厢，寒流便袭来，这北方还真是冷哪！也许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吹蓝”里稀稀落落才做了几个人，余阳一进门，john就对他指了指北边的角落，余阳微笑着道“谢谢”，往那端走去。阔叶植物遮住卡其色长沙发，隐约可见一瘦长背影，间或有低低的交谈声自某一隅传来，他们那一端，到没有多大的声响，余阳便稍稍安了心。

    快要靠近他们时，某句话飘过来，止住了他前行的脚步：“哦？佳佳姐姐，你可以试试雅诗兰黛，我妈妈用着挺好的。”

    “你……”郑岚佳愤怒的抽气声。

    有男子低沉的笑声，郑岚佳愤然道：“于妹妹，半年不见，你倒是愈发伶牙俐齿呢。只是如今你有了男朋友，就不要总纠缠着你家阳阳哥。你也知道，你家阳阳哥行情很好，总是有不知廉耻的女人主动粘上来，什么哥哥妹妹的，太放荡了。”

    郑岚佳气恼扭曲的五官放柔，又变了娇柔的语调：“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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