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年说到这个时，心情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于莹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态，摆摆手道：“boss大，你和丽丽不都对我轮番轰炸了吗？基本上，我都知道那些事儿了。”

    于莹故意卷起舌头说话，脸上表情也生动活泼，惹得吴伯年笑了，余阳却是恨得牙痒痒。

    回去的车上，于莹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着cd盘：“我天天呆家里挺无聊的，boss大。”

    余阳饶有兴趣的瞥了她一眼，复又盯着路面“无聊？于莹，你天天不是跟郑丽丽胡闹就是跑去逗弄呈呈禾禾，我看你玩得不亦乐乎呢！前天仁嘉还跟我抱怨，说你使劲蹂躏他家宝贝，他可心疼了。”

    陆呈呈，陆禾禾，是一对双胞胎，余阳合伙人陆仁嘉和程芸汐的一双龙凤胎。宝贝儿一岁多，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于莹想起来那滑溜溜可以掐的出水的脸蛋儿就咧嘴乐了：“谁叫那两娃娃那么可爱，那么讨人喜欢呢。”

    “仁嘉还说了，既然你那么热爱宝贝，不如自己去生一个。”余阳突地欺近，凑到于莹身旁，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试试？”

    于莹一呆，双眼睁得大大，身体也僵住不动。而紧挨着她的男人，带着好闻的薄荷味洒在她脸上，过了好大一会，她才找回神智，后知后觉大叫：“你在开车。”

    下一瞬，她就抱着脑袋，浑身瑟瑟发抖。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人，却忽然伏在位置上缩成一团，显得羸弱无比。余阳的心脏，抽得生疼，双手绕过去紧紧抱住她：“妞，不怕不怕，是红灯。”

    “妞，有我在，我一直在这里。”

    余阳轻声细语的哄着于莹，她渐渐稳定下来，只是手指仍然拽着他的衣角。

    后面的车子陆续按着喇叭，一声高过一声的喇叭，催促着他们。

    “走吧。”于莹推开余阳，往窗户边靠过去。

    余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踩下油门。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余阳的右手，一直牢牢握住于莹。

    干燥温热的手掌，似乎有源源不断的暖流传给于莹，她那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点血色。

    不多久，深蓝色沃尔沃驶进二层小院，车子停在车库，沉默许久的两人，似乎都没有下车的打算。

    余阳往右探过去，替于莹解开安全带，然后扳过她的身体，对上她的眼，红红的眼圈刺了他一下。但是他用力握着她的手，拢好她的头发：“妞，以前是我不好，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但是请你一定要知道，无论我从前做过多少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我一定比你伤心难过百倍。也许你会说我自私觉得我在狡辩，是的，我承认我自私而懦弱。”

    “妞，你知道我妈妈吗？我等了很多年，盼着她回来，可她抛弃了我。我以为自己是个不详的人，我怕我们在一起之后，你也会……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推开，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我多么傻。我以为把你当妹妹，你就是最亲的妹妹，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可是，我错了。”

    “妞，我爱你。这世上，我最爱你。除了你，我心里从来没有别人。”

    “我爱你。”

    这是余阳第一次对于莹说这三个字，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直白的表明心意。他紧张得身体紧绷，颤抖的指尖却仍细细擦过于莹的脸，慢慢描绘着她的轮廓。然而于莹却只是垂着眼皮，余阳发狠咬了下牙根，问出来心底深处的祈求。

    “你愿意再给懦夫一次机会吗”

    余阳顿了一下，然后无比认真的说：“妞，我们结婚吧！”

    疾风

    南京路路面不宽，却是幽静的街道，两排整齐的法国梧桐相对着，虽然梧桐树叶都黄了，却依旧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那颗高大的梧桐树下，一对男女站在人行道上，男人半搂着女人，替她理着棉格子的围巾，又捏了捏她的右脸颊，扯了扯她垂在耳际的头发。许是男人的动作让女人微微恼了，只见她皱眉撅嘴的瞪着男人。然后男人凑近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绷着的一张脸渐渐浮上笑容，似娇似嗔的低了头。

    傍晚的夕阳从天际散落下来，透过梧桐，一点点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周身又漫上融融的金光，于是他们就成了别人眼中自然又美好的风景。

    夏明朗坐在靠角落的落地窗边，虽然室内只有暗黄的灯光，但他视力极好，于是这美好的风景全数落入他眼中。他微微偏着头，盯着窗外看了会，然后垂下眼，手中透明的杯子壁沿已经蒙上蒸汽。冰凉的苏打水透过玻璃，似乎传给他一股冷意，虽然室内的暖气吹得某些人昏昏欲睡。

    夏明朗抿了一口苏打水，尔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大一会，对面传来声响，然后他听到清清爽爽的嗓音：“你来的好早啊！”

    笑得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面色红润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夏明朗轻声道：“嗯，今天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都没见你呢，怎么好像清瘦v了几分？课题很赶吗？”

    夏明朗摇了摇头：“不是，有点烦心事。”

    他对面的人倒是一顿，似是了然，也没有说话，还是夏明朗开口道：“于莹，你最近好吗？”

    于莹脸上还挂着笑意，乐呵呵道：“挺好的，没见我都长胖了嘛，我都想去减肥了，可是boss大不让我去。”

    于莹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十分可爱，夏明朗往后靠向去，牵了牵唇，倒似乎无法挤出一个笑来回应她。

    于莹又道：“唉，在家天天被逼着吃这吃那都烦死了，某个人整天来我耳边唠唠叨叨的，耳朵都要长茧了。”

    服务生端来热巧克力，于莹享受般的深吸一口气：“真乖，都帮姐姐点好了。”

    夏明朗喝着苏打水，放下杯子后道：“你喜欢就好。”

    香浓的巧克力冒着袅袅热气，熏得唇红齿白的佳人愈发红润。于莹随意的倚着沙发，拨了拨耳际落下的一小撮碎发：“你说人的喜欢，怎么能够持续那么久而不曾改变呢？”

    于莹捧着马克杯却没有喝，只是径自说话：“我认识他都那么多年了，怎么每次面对他都会砰然心动呢？爱情，真是件奇妙的东西。是不是啊，夏明朗。”

    夏明朗一瞬不移的盯着于莹，唇线微微的抿起来。于莹歪了脑袋，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说：“夏明朗，我们打算结婚了，一个月之后的今天，”于莹笑得愈发好看，“恭喜我吧，姐姐终于要步入围城了，哈哈哈……”

    于莹欢快的笑声响彻咖啡厅，别桌客人的视线停驻几秒却也礼貌的移开。这间咖啡厅以随意闻名，所以于莹的行径倒也并不显的怪异。

    夏明朗猛然伸手去抓于莹，她手里的巧克力溅了几滴在桌面上，他终于开口：“于莹，不要。”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夏明朗却觉得难以启齿。刚刚喝下去的那点苏打水似乎在胃液里冒出酸涩的苦楚，那酸苦似乎呛到鼻腔里，异常难受。

    “不要什么呢？”于莹迷惑的抬头。

    “不要和他……”夏明朗艰难的吐出这个词，“ 结婚。”

    原本极其喜庆的词语，于夏明朗而言却是沉重的打击，他只想自己此刻不是坐在这里，那么就不用面对着她，听她喜滋滋的说她将要与别人结婚。

    于莹想要抽回手，却发觉夏明朗手上的力道大得吓人，她神色忽然就变了，空出的右手搭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手的主人颤了一下，盯着她的目光灼热而痛苦。她却只是用力掰开拇指，然后食指，直至小指，终于，她的手重获自由。

    于莹又笑得十分好看：“夏明朗，请恭喜我，我终于得偿所愿，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是准新娘，有着灿若桃花的笑容，她要夏明朗祝福她，夏明朗却无法扯动声带。夏明朗静静地看着于莹，眼睛舍不得离开她一分一秒，好像要深深的记住她的模样，镌刻进心底。

    “于莹，请原谅我，无法祝福你。”

    “因为看着自己爱的那个人跟别人结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还有，也许那个人并不值得我爱的人去爱，所以我愈发难过，因为我害怕她会受伤害。”

    “于莹，我们怎么都那么傻。”

    夏明朗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之间，他的心思千回百转。十几分钟之前，他又一次亲眼撞见于莹与别人甜甜蜜蜜，十几分钟之后，于莹就宣布了他的死刑。

    这一个多小时，他基本没说话，忽然说了这几句，却颓然失了力。夏明朗推开沙发椅，看了眼于莹，才踏出步子。

    于莹回头，透过玻璃门望出去，夏明朗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那么刚刚，他一定看到了所有。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只是心里在说：“夏明朗，对不起。”

    手中的热巧克力一点点变冷，于莹却再没喝一口，闭目养神。良久对面有人落座的声音，于莹眼都未睁却道：“丽丽你也在呢。”

    只是说话的语气不复刚刚的朝气蓬勃，似乎失了许多底气。

    “于莹，有时候我真想抽你。”郑丽丽咬牙切齿，于莹拧着眉头却未反驳。

    “夏明朗那么好的人，你却让他佛袖而去。他难过至极，临走前也不忘为你做一些事情，找到一个心甘情愿为你买单的男人，多么难得。所以于莹，我希望你不要错过他。”

    “错过？丽丽，这世上，你以为终于得来的东西弥足珍贵，却发现自己执着追求的‘珍贵’可笑之极。”

    “那么你跟余阳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爱他了？”郑丽丽摸不清于莹现在的态度，自从她车祸之后，性子变得十分怪异。闹起来跟以前没甚区别，却时不时冒出几句令人玩味又诡异的话。

    “爱啊，为什么不爱呢！我不都爱了他好多好多年嘛。记得喜宝怎么说的吗？我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那么给我很多很多钱，如果两者亦没有，那么我至少还有健康。你看啊，喜宝得到钱之后，也慢慢得到爱了。你看啊，我虽然没多少钱，倒是遇到一个愿意赚钱给我花的男人，我们相爱着呢，我们也健康着呢，我们都要结婚了呢，这将会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于莹说了这么一长串感叹，最后才喃喃道：“可是有些人，连生命都没有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丽丽并未听清楚，不解的问：“啥？你最后一句说的啥？”

    于莹却摆摆手：“没什么。”

    “丽丽，夏明朗是好人，他将来也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是我，没有那个福气。我什么也不能给他，却可以给他一样东西，”于莹睁开眼，缓缓道，“那就是失望。”

    “贪恋着一个人的好却不给任何承诺，那是十分自私的。所以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是让他死心。他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他一定会碰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愿意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郑丽丽拉过于莹的手，轻轻揉捏着：“你爱了一个人近二十年，你觉得十年和二十年有区别吗？”

    于莹摇摇头：“应该是没有吧。到了后来，都忘记了爱的是那个人，还是那种爱恋的感觉，又或者只是一种习惯，深入骨血，如空气般自然存在。”

    “所以你要一个爱了你十年的人忘了你，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有可能吗？”

    于莹面部本来除了怅然倒没有其他，这下却覆上惊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你回国来w大，我们在樱花林里照相，找的路人帮忙，那个人就是夏明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当时你还没跟我说他是你弟弟呢。”

    丽丽笑了：“那时候我背着许卓偷偷跑回国，那一年夏明朗18岁，咱们21，多么如花的年纪。”

    丽丽眼里的笑意忽然淡下去，只为接下来的话：“其实我也是那时候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孩子，那个我大姨恨之入骨的男孩。”

    “因为夏明朗，是个私生子。”

    “不会吧！”于莹狠狠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却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没有在开玩笑，夏明朗就是……于莹你不要用那么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我，夏明朗也有他自己的尊严。”

    “你不用担心，他爷爷倒是十分心疼他，家里的聚会他不来就不开饭，当然这些都是我大姨跟我抱怨的。我后来偶然去了大姨家，餐桌上遇到夏明朗，才把他跟那个男孩对上号。我大学接受的是西方教育，并不是崇洋媚外也不是不顾道德，只是觉得孩子，实在是无辜的。有几次恰巧我留在那儿吃饭，他对我大姨的冷嘲热讽从来不回嘴，不管他是不屑或者其他，我都相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他只是沉默了点，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二)

    “你知道他爷爷是谁吗？”

    郑丽丽说了一个名字，那可是w市政界响当当的人物，大起之时他是时代前沿的先锋派，大落之时他是保守派口中的阶下囚。他风光大半生老来却被人使了绊子，不过最后也算是光荣退休。而他儿子，如今在w市政界算是风生水起，却与余正德有些过节。于莹知道这些倒是十分巧合，有几次经过书房，听到黄淑芬和余正德低声交谈，大概说的余正德与谁谁谁意见相左，矛盾积累已深。

    “所以呢？夏明朗怎么认识我十年了？”于莹回握丽丽问道。

    “十年前，你爸爸的葬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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