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眼眶，我忍不住眨了下眼睛，那泪水便如河堤倾洪般哗哗流下来。

    “小姨，你怎么哭了？好了，姗姗不说邰叔叔的坏话啦。小姨不哭哦。”姗姗伸出粉嫩的小手，乖巧地给我抹眼泪。

    “姗姗。”我凑到她耳朵旁，悄语了一句话。

    第三十九章

    我说的是：“小姨刚刚在院子里发现有棵树上有鸟窝。”我当然是在撒谎。我承认我的手段卑劣，我利用自己对孩子爱好的了解，企图用她来引开段志海。在决定要离别的时刻，我还作出这样的决定，给姗姗留下撒谎这样不良的印象。身为她的亲生妈妈，我怎会情愿！

    可我能如何？！我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凡作了决定的事情就不会顾忌后果。我无法控制自己，一百头牛拉不回来，理智更拉不回来。曾试过改，终归是改不了，遂任其发展罢了。

    我已决定，或者说老渡帮我做了决定。他用极端的手法刺激了我极端的性子，好，我遂他所愿——只是姗姗，我不能带走她。

    希望她就此恨这个小姨，就此鄙视这个小姨，就此慢慢淡忘这个小姨。

    我微笑着，心里却如一把钝刀在割来割去，不见血，不锋利，只是疼痛这样沉重，几乎已无法承载——但一定要承载下去。

    “啊！”姗姗露出期待的表情，拍起小手：“我要去看小鸟。”

    段志海诧异的眼神投在我和姗姗身上。简单代他问了出来：“看什么小鸟？”

    我故意朝姗姗作出责怪的神情，道：“呀，你怎么说出来了？小姨本来想偷偷带你去的，这下让你爸爸听见，肯定不让咱们去啦！”

    “爸爸！”姗姗果然马上缠上段志海，直朝他撒娇：“我要看小鸟，你让小姨陪我去看小鸟啦！”

    第一步成功。

    我乘势又道：“姐夫，你就让我带姗姗去吧。这两天她呆在这里也怪闷的，想看小鸟也不是什么坏事，了解大自然嘛。将来回我们那儿，又该天天见钢筋水泥了。要我说，最好你带她去，你这儿长大的，爬树掏鸟窝的一定熟，抓只小鸟给姗姗作伴也好。”

    段志海尚未回答，简单已接口道：“是啊，志海，你就陪姗姗出去溜达下。你们一大一小陪我一上午，也该休息休息，顺道舒活下筋骨。我这儿不打紧，有小双陪我呢！”

    我有心栽花，姐姐无心插柳，不料却配合得这样好——难道老天也认同我的决定，所以让姐姐这个当事人，帮助我完成我的决定。

    却不知此时段志海作何感想，我这点小心思，只怕他是心知肚明。我不禁斜瞥了眼段志海，他眼睫稍稍低垂，这正是他思考问题的习惯表现。

    他在犹豫。所以，第二步，成功。我嘴角微微弯起，应该是有点得意的笑，然而，不知为何，嘴角的肌肉牵扯的时候，觉得僵硬。

    他很快意识到我在看他，抬起眼，稍转过头，眼光从我身上徐徐扫过去，却没作停留。他直接看向了简单，道：“也好，你们姐妹俩多聊聊，以后简双跟杨光去了美国，隔了海再想谈心机会就少多了。走，姗姗，爸爸带你去看小鸟。”

    果然不出我所料，段志海终是妥协。姐姐是他的软肋，他不愿意让病中的妻子担心，就不能对她说出实话，因此，他没法解释必须守在我身边的理由。

    这宽厚的人啊，我不敢确定他到底爱姐姐有多深，可我知道他待姐姐有多好。

    谁都应该好好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爱。

    我说了一个地方，段志海便带着姗姗走出门去。我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站起身来，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我有些呆惘，这两个重要的人，一个血浓于水，一个积恩难还，此一别，以后，不知何时再见？悲伤在心中已凝结成河，却无处可散，无处可流。

    我不是演员，可我必须演戏。不是万圣节，可我已带上面具。不想说再见，却只能道声别了。在心里，暗暗地，认真地，道一声：别了，姗姗，还有志海！

    “双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跟我说？”姐姐一句话将我惊了一跳。

    我连忙摇头：“哪儿有。都一家人，有什么事还不能当姐夫面说吗？我是真看到有鸟窝，想起上次姗姗提过她喜欢小鸟，才起了这个心思跟她说的。”

    “那是，他们陪我一上午，也闷坏了，你这个主意出得好。”简单笑道：“从小你就善解人意，懂得为他人着想。”

    我也笑了笑，笑得有些干——这话听着像讽刺。

    我握住姐姐的手，她的手一贯是比我冷的，可这次，摸着竟觉得比我的手还要热一些：“其实，姐夫刚说得不错，这次待杨光处理完了琐事，咱们从云南回去，可能就得筹备去美国的事了。以后，咱姐妹俩见面的机会就少得多了。要说这些年，一直窝在你和姐夫家里，估计你都看嫌了，可要真走了，你也该不舍得吧！”

    “舍不得的人，怕不止我一个人。真是，怎么就嫁到那么远了。”简单啐了我一口：“其实别的没什么，总是要嫁出去的。就杨光这人，哪里都好，偏偏不太踏实，看这惹的麻烦大得，我还真有些不放心。不是我自夸，要他能像你姐夫这么稳实就好了。”

    我心里砰地一跳，也许是我敏感，听着这话里透出些试探的意味。我心思一转，道：“男人太稳实了也不全是好，这些年做生意不是吃了那么多亏吗？也需要冲着点，才好赚钱不是。杨光也有他的优点。男人嘛，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关键看自己喜欢哪一点！”

    “你这张嘴皮真能说。哎哟！”简单轻呼了声。我紧张地问：“怎么了？”简单道：“大概是坐得久了，腰那儿有些疼。”我连忙扶着她慢慢躺下，给她轻轻捶腰，道：“好些了吗？”

    简单摇了摇头，叹道：“唉，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我得先歇会。你也别窝在这里陪我了，去看看他们抓小鸟吧。”

    我想过很多种方法从姐姐这里顺理成章的脱身，都还没来得及用。姐姐这一句话，已将我脱身的路铺得平平地让我走。

    事情太过顺利，临了头反而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好吧。”我拿起包：“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完，我走出房间，在房门口回头深望了姐姐一眼，她侧着身子，背对着我。

    我狠了狠心，转过身，穿过透着古韵的走廊，走过刚才与老渡一起经过的鹅卵石路，一直往前，不停的往前。

    与此同时，我拨通了邰杨光的手机：“我已经出来了。”

    邰杨光那边惊“啊”了一声。

    “你在哪里？”我问。

    “你现在赶紧回去。”邰杨光急道：“你快回去。”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我道：“你如果担心我，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来到我身边。”

    “我——”邰杨光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现在不在附近。”

    “那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我道：“没有人知道我出来了，包括段志海。”

    “我在……”邰杨光迟疑了会，终还是说了：“我在昆明。”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很忙，累到趴，直接导致文章质量下滑，我也很无奈。上榜任务必须要完成，下次不敢申榜了，各位抱歉。

    第四十章

    “好。我到了昆明联系你。”说完，我挂掉了电话。

    老渡家的院落很长，不记得上次与老渡边说边走，过了多久才来到这个亭子。老渡也许想不到，在他给我讲述段志海的那段往事时，我无意中看到不远处，有这个院子的另一个出口，大致是个后门。如今，我正好可以从这里出去。

    我知道在我挂掉电话后，邰杨光一定会与段志海联系，让他就近找到我。段志海带姗姗出去的时候，或许会先去找老渡的手下，让他们在大门口留意我出行与否，就算他没这么做，那么，当他接到邰杨光的电话后，第一反应绝对是到大门口去寻我。

    大门和后门，两个方向。

    他一定会与我错过。

    后门口没人，是在古装电视剧里才会见的那种老式木插销，且没有挂锁。想是老渡颇有势力，并不怕小贼光顾，所以防护措施一般。

    我走到宽大的木门前，去拉那插销，咔嚓咔嚓的声音，估计有段时日没用过了，积年的木屑和灰尘纷纷下落，开得不大利索，但也没太大阻滞。

    很快，我推开门。

    眼前这条路，沥青的柏油，两旁绿树成荫，似曾相识。

    脑海里一副副画面浮起，我一下回忆了起来。不过是昨天的事情，我和邰杨光，和姗姗，和姐姐、段志海他们，我们从老渡家的大门口出发，转了个弯，来到这条路上，然后，一路往前，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有着美丽传说的蝴蝶泉边。在那里，我记得，我清楚的记得，我许下过一个诺言——我们都要幸福。

    没想，一天，这样短的一天，日落了一次，月升了一次，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以致蓦然回首间，心里不觉一阵唏嘘。

    蝴蝶泉啊，你是这样的美丽。你是周城那么多年轻男女心中爱情的象征。可为何，还有人，写下“她的故事，只有悲壮，没有美丽”这样令人潸然泪下的言句？为何，她会朝着那片有着他和她倒影，书写他和她爱情故事的泉水里，纵身一跃，那一跃之间，她可还相信曾经的爱情，或者，只是为了固守那份执着的爱情。

    这般想着想着，漫无目的的走了几步。也看了手中的地图，然而女人天生路盲的多，出了门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幸我正是其中一个。

    将地图牢牢捏在手上，寻思要找辆出租车，或者找个人问问路才好。

    然而，可能正是午饭时分，这条路又是通往景点的，加上运气又不大好，路上倒驶过不少车辆，可过往的出租车竟没有空车的，车站在哪儿也找不到人问。

    又走了几步，又见到一辆红出租车驶过来，刚扬起手，却看到后座一个人头抬了起来。只得摇头作罢，没想，那车开到身边却停了下来，那司机伸出头，道：“去蝴蝶泉的吧，可以和后面的小姐拼车。”

    我本没有去蝴蝶泉的想法，可被司机这样一问，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我竟点了点头。

    我一贯没有与陌生人聊天的习惯，看我冷清，同车的女子也识趣，没多搭讪，到了，一人出一半钱，她好似觉得占了便宜，还朝我道了声谢。

    到门口，被人拦住要买票，才不觉失笑，昨天没有票可以进场，想是老渡事先安排过了。被照顾过了头，连基本的常理也忘了。

    进场又遇到同车的女人，她友好地朝我笑了笑。

    “你不是本地人？”她主动问我。

    我点头。

    “你看上去有很多心事。”那女人倒热心起来，道：“是感情上遇到了烦心事？”

    “嗯。”我点头，“所以，想一个人在这里散散心。”

    我的暗示她大概没有听懂，依旧热心地问道：“是不是吵嘴了？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感情上有些烦心事也正常，如果事不大就算了。咱们这儿，喜欢来这里的女孩子，多半都信仰从一而终的感情。如果认准了，那就是一生一世。看你的样子，在感情上应该也有些固执性子，既然为了那个男人伤心了，说明心里头重视他，可别为了一些坎坷事想不开了。这泉里，十几年前，出过一件事，有个女的，她丈夫背着她在外面找了情人，她还有个儿子，也不是生活不下去，竟然就在这里投没了。”

    她说的故事，刚刚才在老渡那里听过一遍。

    再听一次，心里又再深一层感触。忽然想，当年十八岁的段志海，那个还没有恋爱过的男孩子，正在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年龄，遭遇这样的变故，会对他今后的感情态度产生怎样的冲击？是否因此，他更愿意选择一份不会受到伤害的感情——所以，他才娶了一直深爱他的姐姐？！

    不觉失笑。这时，为何还要纠结这个问题？和我还有关系吗？！

    可如果没关系，如果心里完全放下，为何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现在，按我决定好的思路，我不应该正坐在去往昆明的车上吗？

    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放纵的机会——在这里，一个人，独自地，情不自禁地去触摸那份不知何时产生，却已决定何时结束的，谨小慎微的感情。

    在这之后，果断地删去所有，从此彻底了断此念。

    “一生一世。”我朝那女人道：“谢谢你，一句话点醒了我。我就是在感情上杂念太多，其实，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既简单，又幸福。错也罢了。”

    “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大概我话里有个“错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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