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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呢。”

    “有点心理学家的潜质。你能不能再学深一点吗?”

    “如果你成了杀人犯,警察见了这房间,绝对会将你分类为‘无秩序型’。”

    阿惠小声嘟哝道。

    若槻边混合咖啡豆,边往电动咖啡磨里放,然后启动。

    阿惠的口味偏酸,所以用来做底料的莫加或乞力马扎罗的分量,要比平常多放,曼迪琳或巴西产咖啡要减量。

    其间,阿惠从餐具柜里取出杯子和杯垫摆好。

    用沸水往滤纸上放的咖啡粉上一冲,房间里充满馥郁的香气。

    “我现在才注意到,咖啡还有取代除臭剂的作用呢。”

    阿惠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若槻抗议道。

    “虽然不至于有臭味,但我进来时,还是觉得有一股男人房间的味道。”

    “真的?”

    “你置身其中,反倒不易发觉嘛。”

    阿惠以大姐姐的口气教训皱起眉头四处嗅着的若槻。

    沸腾的咖啡几乎从小炉子上的曲管煮沸器上溢出。

    若槻慌忙熄了火,把黑而热的液体注入清水烧制的咖啡杯里。

    这个杯子也是两人前往别名“茶碗坂”的清水新道时买回来的。

    “好看。若槻只有煮咖啡是一流的。”

    “咖啡还有另一个优点,知道吗?”

    “是什么?”

    “有催情作用。”

    “催——情?……”

    阿惠仿佛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噢,你骗人。”

    “真的嘛。如果你不介意味道,把一种叫‘豆斑猫’(注:土斑猫科甲虫,分布于日本本州、四国、九州一带。)的昆虫捣烂了放在里面,听说效果更好。”

    “别说了,真是虫迷,倒胃口。”

    若槻想把手搭在阿惠肩头。

    “对了,刚才说的事。”

    “原是工作狂的若槻慎二,怎么一下子变得不爱谈公司的事了呢?”

    若槻双手抱臂,以掩饰拥抱落空的尴尬。

    “也不是特别地不爱谈嘛。”

    “记得吗?去年春天,刚调职那阵子,你什么都跟我说。”

    “好像是吧。”

    “当时,你曾经一边说着,突然就神色黯然。对了,就是在店里喝波旁威士忌的时候。不知为何那次印象这么深。”

    若槻默然起身,向杯里注入第二杯咖啡。

    “说的是为了核定保险金,必须检查死亡诊断书的事。你当时好像是这么说的……”

    阿惠闭起双眼,像是要唤醒记忆。

    “你说,一大早就在想‘今天也得努力干’,这种工作叫人心情不太好。而且,遇着寿终正寝的老人还好,真不想看小孩的死亡诊断书。看到父母偶一疏忽,让幼儿被车撞死之类的案子,就不由得联想到做父母的心情……”

    “别说了。”

    若槻原想尽量说得缓和,谁知出口的话,却像怒气难抑似的粗暴。

    阿惠一怔。

    停住不说了。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紧张起来。

    若槻心想:“糟糕!”

    “没事,我并没有发火。”

    他慌忙辩解。

    “……对不起。”

    阿惠一副被教训的小孩子的神情。

    她觉得非得说句话才行,但怎么也找不到该说的话。

    阿惠并非光是表面的开朗和天真,内心同时也深藏着病态般敏感和易受伤害的因素。

    在长期交往中,他很清楚她对于自己不被人爱、被冷落有着异常的不安。

    和若槻一起喝酒时,时常令人感到她与父母的关系有问题。

    她原是横滨一家著名的机械零件厂的厂长千金,她之所以离开父母来京都的大学专攻心理学,并留在研究生院的理由,似乎也在于此。

    若槻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来到阿惠身边。

    从背后轻轻拥着她。

    她没有动,身子僵直,仿佛没有呼吸。

    “……你不必道歉。

    我的确对现在的工作有点烦。

    让我负责保险公司的窗口业务。天天都得面对那些无赖家伙,你看我压力不小吧?”

    若槻用话来填补这段空白。

    虽然只看见她的侧面,但他觉得阿惠的表情开始缓和了。

    “就是那些企图从保险公司榨取金钱的家伙。可能是经济不景气的原因吧,估计这种人还会络绎不绝地来呢。”

    “真正可怕的是普通人真正发火的场合。例如泡沫时期卖的那种‘变额保险’,最近几乎没有卖了。就是根据保险公司的运用实绩来决定保险金是多少的那一种。唉,与其说是保险,不如说是一种财务运作。”

    “哎呀,说来我父亲好像也被人鼓动买了。”

    阿惠一脸陷于沉思的神色。

    “我虽然不大明白保险的事……不过,原本所谓保险,人寿保险也好,损害保险也好,都是为了分散风险吧?这样的保险,却为了挣钱而冒险,好像不对劲呀。”

    若槻叹一口气。

    “大家都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唉,在泡沫经济持续时,保险公司也运作顺利,即使付了银行利息仍有赚头,既然保险金也好分红也好,都增加了,顾客也就高兴了。然而,从泡沫经济崩溃的那一刻起,地价股价同时下跌,加上曰元升值,连海外的运作也不行了,运作成效大跌,一下子变成了负数。其中有人因为从银行借大笔钱做巨额投资,而面临倾家荡产。”

    “这些人是明知有风险,还搞投资的吧?”“这里也有问题。在推销变额保险时,若认真向顾客说明,存在因利率变化而有风险的因素,这样就好了。但外务员一心要创佳绩,不少单子是在信口胡诌‘绝对赚钱’、‘没有风险’的情况下卖出去的。而且,不单保险业务员,连银行的融资负责人也拍着胸脯说行,顾客就信了,照此办理。对了,这就跟信用金库破产时出问题的抵押证券一样。所以,到赔钱时,顾客觉得跟当初说的不一样,上门强硬交涉。其中当然也有很激动的人。”

    “……这样的也算‘无赖家伙’吗?”

    若槻对阿惠这个没有恶意的问题,只能苦笑。

    “不,这些人不同。耍无赖的反而是人寿保险公司和银行方面。”

    若槻拥抱阿惠。

    “难受,喘不过气了。”

    阿惠终于有笑容了。

    “这样抱一会儿行吗?”

    “为什么?”

    “今天挺闷热的,刚才走路时还出了汗……”

    “洗个淋浴?”

    “好,你先洗。”

    “一起洗呢?”

    阿惠做个要打人的动作。

    若槻进了浴室,一边淋浴一边吹着变调的口哨。原想吹巴卡拉克的《你和另一个姑娘在那儿吗?》的,但自己听来也就像个自暴自弃、学鸟叫的人而已。

    外面的阿惠似乎在认真听,并禁不住笑起来。

    若槻洗罢,轮到阿惠进浴室。

    她仔细上好门锁。

    若槻浴衣下穿一条短球裤,从冰箱取出罐装啤酒喝起来。

    过了一会儿,阿惠出来了,一头黑亮头发洗后用毛巾束着,照样穿着原先的连衣裙。

    “怎么还穿着衣服?”

    “还能光着身子跑出来?!”

    “没有别人嘛。”

    阿惠撅起嘴指指若槻的脸,然后,目光停在他手中的啤酒铝罐上。

    “讨厌,又在白天喝啤酒!”

    “这算什么呀,这年头,连牛也在白天喝啤酒啦。”

    “对啊,你的肉必是上等肥牛肉,肝脏成了鹅肝馅饼啦。”

    阿惠的食指戳戳若槻的腹部。

    若槻两手轻轻搭在阿惠肩头。

    瘦削的肩骨整个被纳入掌中。

    阿惠只稍为挣一下,便松开了,闭上双眼。

    若槻把阿惠拉近来,双手绕到她背部拥吻她。

    然后两人并肩坐在床上,再次接吻。

    若槻臂弯中的阿惠的身躯,柔若无骨,仿佛用力搂紧会挤坏了。

    他把她抱坐在膝上,自己马上有了反应。

    轻抚小巧的乳房,解开连衣裙的前胸部。

    他将阿惠的连衣裙扔到床边,自己也脱下浴衣和短裤。

    马上就有鱼水之欢时,突然,若槻身上的某个地方不行了。

    额上渗出了汗珠。

    今天也不行吗?失望像冰冷的泥浆爬上身体。

    过了一会儿,若槻突然垂头丧气。

    阿惠握着他的手。

    “不要紧嘛。”

    那是一种完全体谅的微笑。

    若槻自嘲地撇撇嘴,在她身旁仰躺下来。

    “哎,搂着我好吗?”

    若槻将阿惠搂在胸前。

    心底里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当要奔向快乐之时,必然出来阻碍。

    “只要这样就行。我很幸福。”

    阿惠摸摸他的脸。

    “你要永远在我身边。”

    若槻换个姿势,翻到她上面,将脸埋进她柔软的胸沟。

    阿惠的手指轻轻在他的头发中扒梳,温柔地抚摸。

    在性方面没有获得充实感,倒被孩子哭闹着入睡般怡人的自我怜悯所笼罩。

    若槻任自己置身于阿惠安慰的举动中,让睡意渐渐将自己吞没。

    一片漆黑。

    刚才那么平和、满足的感觉消失了,一种荒凉、凄惨的感觉笼罩着他。

    不知何故,他屏着气缩成一团。

    绝对不可发出声音。

    如果响声泄漏出去,会被逮住的。

    对自己置身何处没有产生疑问。

    似乎是躲在防空洞之类的地方。

    说是防空洞,也仅能容身而已。

    简直就像乌龟的甲壳。

    外面有不明身份的、可怕的敌人在徘徊。

    被发现的话就难逃一死。

    只有屏息以待,让危险过去。

    透过防空洞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他大吃一惊。

    他看见了阿惠的身影。

    阿惠为寻找避难所而在荒野上拼命奔逃。

    她明白敌人马上就要从后面追上。

    而且她也明白绝对逃不掉了……

    此时,追赶而来之物现身了。

    它的形象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一种不祥之感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惠发出凄惨的叫声。

    阿惠。

    他心中一声绝望的叫喊。

    阿惠要被杀死了。

    然而,不能冲出防空洞去帮助她。

    去了自己也得死。

    他思绪混乱,死盯着阿惠的身影。

    阿惠在那可怕的大颚中慢慢死去。

    断气前的一瞬间,阿惠向这边回过头来。

    从一开始她就察觉到他的藏身之所。

    然而,她没有打算向他求助。

    看来她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使他得救。

    阿惠。

    他的心灵在呼唤。

    她的意识已经消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泪如泉涌。

    阿惠死了。

    如同世界末日到来,深深的绝望和悲痛一下子朝他涌来。

    梦虽醒了,余悲仍在。

    他轻轻擦一下含着泪水的眼眶,看看身旁。

    阿惠正安详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为何会做那种梦?

    若槻张开握得紧紧的手掌一看,掌心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指甲痕。

    生命线、感情线等凹处和小皱纹里,聚成了小水珠的汗在闪烁。

    阿惠带来的平和氛围消失无踪。

    有的只是深深的失落感,仿佛正被黑不见底的泥沼吞下。

    若槻叹一口气。

    在梦中亲眼目睹阿惠遇难而不救的罪过意识,怎么也想不出其根源何在。

    对他而言,即便只是在内心里,也从未有过舍她而去的念头。

    或许,这应当解释为对哥哥的感情换了一种形式发泄出来吗?受阿惠的影响,若槻有一段时间对心理学产生兴趣,涉猎多种书籍。

    但因为不是系统地学习的,所以对自己的分析还不够自信。

    刚才阿惠似乎就想谈这件事,不打断她的话就好了。

    若槻突然想起几天前那个打到支社来的电话。

    当时,他向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说了哥哥自杀的事。

    当然,他只字未提自己也有责任。

    这岂不是说,自己只是哥哥自杀的受害者吗?

    羞愧之心在无意识之中显露出来了。

    今天来讨这笔欠账了。

    内心存有罪恶感的真正原因是非常清楚的。

    因为自己是眼看着惟一血肉相连的哥哥怎么死的。

    这件事必定是心中永久的伤痛。

    那是十九年前,即1977年秋天的事。

    若槻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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