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屋吊影_分节阅读 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九岁,读小学四年级。

    周六的午后,慎二一回到家,便发现有东西忘在学校了,于是返校去取。

    他从书桌里取回遗忘之物,便跑下教室楼的阶梯。

    中途忽觉有异。

    在鞋箱附近,他看见了以为早已回家的哥哥。

    哥哥良一比慎二大两岁,读六年级。

    良一原先和好几个朋友在一起,后来有两个人挟持着哥哥走了。

    一副押送囚犯的样子。

    良一他们换穿运动鞋后,向体育馆后面走。

    体育馆后面有一道高墙,外面是一大片梨树林。

    体育馆与高墙之间不到两米宽,除了能从体育馆的天窗望下之外,几乎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慎二从建筑物的隐蔽处悄悄窥探。

    第六年级生们围着良一,似乎在追问什么事。

    不久就开始对良一揪衣领、推搡起来。

    良一性格温和,几乎从不与人争斗。

    即使对小两岁的慎二,照理应是个争吵的对手了,可几乎没有吵闹过。

    正因为如此,良一在学校便成了被欺凌的目标。

    和现在不同,当时校园暴力的问题还几乎未被媒体报道过。

    尽管那时没有勒索钱财的事发生,但把欺负弱小同学当成乐趣的学生,几乎所有学校都有。

    慎二揪心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对良一的折磨逐步升级到推倒在地用脚踢。

    慎二决心去叫老师。

    但他运气太坏了,此时一个六年级生一抬头,与从体育馆角落处探头察看的慎二的视线相遇。

    有人大声喊住慎二,其余的也都一齐恶狠狠地望着他。

    撒腿就跑的话,也许逃得掉,但他没有这样做的勇气。

    都让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了,他今后还得在这所学校上学呢。

    慎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

    那些几乎高过他一个脑袋的高年级生问他看见什么了。

    慎二沉默地摇了摇头。

    踢良一最狠的那个头儿模样的六年级生说,咱们朋友间谈事而已。

    你是几年级的?

    当他答是四年级时,被警告若说出去的话可不轻饶,还有把你杀了埋在山里之类的话。

    这种吓唬人的话,以及当时的气氛,令年幼的慎二信以为真。

    慎二被迫照这些小霸王们说的那样,保证不向任何人说出这里看见的事情。

    结果,他丢下哥哥在那里,自己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天傍晚,出事了。

    慎二因为难于回家向哥哥交代,一直在外闲逛。

    到他终于下了决心走回家时,已快5点钟了。

    若槻家住高层住宅区的八楼。

    正好太阳下山,晚霞将整座建筑物染得通红。

    他家所在的楼前围了一堆人。

    停着急救车和开了警灯的警车。

    “你不能看!”

    “对了,你知道怎么联络你妈妈吗?”

    因为父亲在两年前死于交通事故,所以母亲伸子做昭和人寿保险公司的外务员维持一家生计。

    母亲一般在晚上7点前回家。

    营业所的电话倒可以回家查,但此时母亲一般正外出工作,很难联系上。

    慎二摇摇头。

    “有什么事吗?”

    “你哥哥出大事啦。”

    阿姨只说了一句,就闭口不谈了。

    慎二见阿姨咬紧牙关,一脸苦相,不禁呆住了。

    这时,周围人们的窃窃私语传到他耳朵里。

    说是从楼顶跳下来的。

    还是个小学生?六年级?他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慎二抬头仰望高层公寓。

    从楼下望去,仿佛不同于往日,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

    跳下来?

    奇怪的是,之后的事在记忆中很淡薄。

    伸子自然是悲叹命苦,因为自丈夫亡故后,可以说,只有两个孩子才是她生活的全部意义。

    其次记得的。

    是丧礼上和尚以奇特的抑扬节奏念经,声音绵延不绝,令盘腿正坐的他双腿麻木,好生难受。

    然后,是从火葬场升起的一缕烟。

    他心想,人死了就是那么轻啊。

    结果,他未能向母亲及其他人说出哥哥遭受欺凌的事实。

    因为说了的话,他丢下哥哥的事也非说不可了。

    严密封存着的罪恶感没有消解,永远像炭火般在他的心底里灼烧。

    平时可通过自制力抑制住。

    然而,一旦他去掉了压抑,想要表露真我时,漆黑一团的感情沉渣便如幽灵般泛起。

    “你醒了?”

    他回过神,发现阿惠头枕右手,静静望着他的脸。

    “噢。现在几点了?”

    若槻爬起来。

    “4点差一点儿。”

    感觉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但睡着的时间和醒着想事情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要外出吗?一一现在还早了点。”

    阿惠按住他。

    “不必硬爬起来嘛。你不是累了吗?”

    “噢。”

    若槻仰躺下来,眼望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

    “刚才一副很伤感的样子。”

    “是吗?”

    他想说出梦中的情景,听听她的意见。

    但尽管那是个梦,坐视她被杀,到底难说出口。

    “哎……若槻,我问过你为何在大学里专攻昆虫学吗?”

    阿惠突然发问。

    “不为什么,喜欢虫子而已。”

    若槻不解她为何现在提出这种问题。

    “噢,一般地说,‘昆虫’是什么?”

    阿惠趴着,探出身子来问。

    “就是身体分为三段、六条腿、四片翼翅的节足动物呀。唔,翅膀退化了的也很多。”

    “蜘蛛和蜈蚣不同吗?”

    “不同。蜘蛛属蛛形纲,蜈蚣属多足纲。”

    “那么‘昆’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若槻正要回答,此时喉咙深处突然有东西顶上来。

    “怎么了?”

    阿惠一脸诧异地问道。

    “没事……是什么意思呢?我忘了。”

    阿惠没有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

    “那么,你是怎么喜欢上昆虫的呢?”

    “可能是上小学时,读了法布尔的《昆虫记》吧。后来还反复读过数十次呢。那时候附近还有许多杂木林。我经常拿着捕虫网和标本采集箱出去采集昆虫。”

    “一个人去?”

    “不……多数和大我两岁的……哥哥一道去。”

    阿惠似乎想了想,又转脸向若槻提问:

    “你其实是想做别的工作吧?”

    她的声音有点儿紧张,好像害怕又破坏了若槻的兴致。

    他内心里害怕她再三问及哥哥的事,听她这样问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别的工作?例如呢?”

    “例如继续研究昆虫。”

    “像法布尔那样,带上饭盒,一早就到野外,整整一天在观察虫子中度过,我认为那是最大的奢侈了。可今天的日本,经济上还不是那么宽裕啊。”

    “那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吗?换了我,就觉得太闷。”

    “普通人都会这样。尤其是你。

    心中没有虫子,所以会觉得无趣。

    大概自古以来,所谓‘虫鱼之学’,就是无聊学问的代名词吧。因为进入社会后,这些学问都无用武之地。”

    “你为什么会选中保险公司?”

    “要问为什么,噢,有我老妈的期待吧。另外,我们家是特别受过人寿保险的益处的。”

    若槻长吁一口气。

    阿惠双手托腮望着若槻。

    “……噢噢。你对人寿保险还是抱有理想的。”

    她趴在窄窄的床上,头部至腿脚的轮廓,形成了优美的曲线。

    若槻见一向整洁的她这副随意的样子,甚觉新鲜。

    “也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既然是在保险公司工作,当初在理学系不选生物课,选数学课就好了。”

    “数学用得上?”

    “对呀。有种职位叫保险统计师,是成为保险数理专家的途径。是运用统计学来计算保险费率或年金等。咳,只要拥有保险统计师的资格,既不必担心被差去做最差地段的营业所长,董事会又须依靠保险统计师,所以成为董事的机会很大。”

    “——噢,你喜欢这种工作?”

    若槻想了想,说:

    “不,一点也不。”

    第一按键,传出了母亲的声音。

    留言可以说上一分钟,但母亲却在十五秒内匆忙地说了句“打电话给我”,就挂断了。

    若槻心想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边却拨了电话。

    电话铃响六次之后,伸子拿起了话筒。

    “妈,我是若槻。”

    “……”

    “喂喂,是我。”

    “啊啊,慎二。有什么事?”若槻生气了。

    “你留言说给你打电话,我就打了嘛。”

    “啊啊,不错。给你介绍对象,怎么样?”

    “不要。”

    “你也没个人照看着。对方如何,听听也不要?”

    “我不喜欢搞这种事。”

    “为什么?”

    “那感觉就像彼此掩盖自己的弱点,虎视眈眈盯着对方似的……”

    伸子对若槻的话充耳不闻。

    “我已经寄了照片和相亲函(注:相亲时互相交换的身份说明。)啦。不管你满不满意,也还得看人家呢。看完马上寄回来。用挂号速递。”

    “这种事事前也得问问我吧?!”

    然而,伸子那边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径自说起人秋以来,为销售人身伤害保险而在支社进修的事情。

    “又来了!”若槻烦了。

    伸子的话总是很长,而且说得很快,让人插不上话。

    若槻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问母亲一件事情。

    “妈……”

    “哦。什么事?”

    可能从若槻的声音中听出了什么,伸子不说话了。

    哥哥为何自杀的,你知道吗?然而,这个问题在若槻舌尖上没有变成声音,就消失无踪了。

    “我要挂了,明天要早起。而且,想一想吧,还得付电话费呢。”

    “对对,我知道了。好吧,晚安。”

    在若槻说出“晚安”之前,电话已挂断了。

    黑屋吊影 第03章

    4月19日(星期五

    那所医院位于地铁的山科站进入山边之处。

    龟冈营业所的营沼所长在正面大门前停下车,若槻先下,眺望四层楼的医院。

    白色的墙壁已发黄,给人阴森之感。

    玄关周围也极冷清,没有任何花坛或植物。

    转到侧面一看,与水泥墙之间有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满满堆积着报废的自行车、空铁罐、塑料饮料瓶等垃圾。

    即便若槻没有任何先人为主的看法,恐怕也不想住进这种医院治疗。

    “让您久等了。我们走吧。”

    菅沼把车停在停车场,摇晃着矮小肥胖的身躯快步走过来。

    即使进入建筑物里面,医院给人的印象也没有任何改观。

    原本就采光不足,加上照明也不够,大厅里就像黎明时分。

    抬头一看,日光灯约有一半不亮。

    第三排发黑、变形的沙发上,都坐着无所事事的老人。

    距午休时间还早,问讯处的窗口已拉上了帘子。

    内科病房在四楼。

    三台电梯都停在高层,似乎没有下来的意思,两人无奈,只好跑楼梯了。

    “上次去的时候,他不在病房里。”

    菅沼艰难地登上狭窄的楼梯,呻吟般说道。

    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封闭的空旷空间里回响。

    楼梯上的油毡已磨损,变得滑溜溜的,防滑橡胶也没有了,稍不留神脚下就会打滑。

    “我假装不在意地问同房间的病人,据说他日间天天到本站前打弹子机。”

    “常见的类型吧。”

    健康的人长期住院度日,实在闲得无聊。

    自然日间要偷偷外出,若没有走远的勇气,目的地也就限于弹子机店之类的地方。

    “于是我打算改日再来,正要走,却跟他碰个正着。他两手还抱着一大堆威士忌酒瓶、蟹肉罐头之类的。一见我,就一副‘糟了’的神情。他的解释才有趣呢。什么有极要紧的事才外出的呀,威士忌是替别人买的呀之类……”

    “真有福气啊!”

    与人寿保险有关的犯罪之中,诈骗住院费不像为了保险金杀人那么耸人听闻,所以几乎不被媒体提及,但其实诈骗住院费是最损害保险公司利益的做法。

    人寿保险附带住院特约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48_48107/697464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