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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到……高度残疾金吧?哎,这个人要是死了,不妨碍领保险金吧?”

    “发生事故是9日晚11时前后。右京区内的町工厂有119电话报告,马上就派急救队员去了。当时不知何故,似乎两只远位断端都没有找到……”

    “什么是‘远位断端’?”

    若槻问道。

    “指身体被切断的部分。总之,菰田先生的情况要分秒必争,不允许再去寻找没有了的手腕,便只将菰田先生送院了。”

    波多野先生遗憾地说。

    “……太遗憾了。虽说是大型切割机的事故,但菰田先生手腕的切断面没有压烂,断得干脆。一般说来,前腕部的切断若在显微镜下做手术,效果良好。只要能立即找到被切断的手,断肢再接手术应极可能成功。”

    ……

    然而,让菰田重德断肢再接,有人会不愿意。

    “因为情况紧急,不得已只好做了两只手腕的断端形成手术。像刚才说的,因为切断面齐整,只须结扎血管而已。”

    “那断肢最终找到了吗?”

    这次是葛西发问。

    波多野医生似乎仍抱憾不已。

    “远位断端若用尼龙袋包好,上置冰块冷却,大约可保持六小时至十二小时。可那人把它就那么装在杂菌成堆的蜜柑纸箱里送来。我觉得,也来不及再去冷却了……”

    “那女人是魔鬼!”

    葛西边用皱巴巴的手帕擦拭头上豆大的汗珠边说。

    出了医院,他就一直闷声不响,在大日头下急急地走。

    若槻紧赶慢赶,衬衣像浇了水般湿漉漉的。

    “该是‘黑’的?”

    大迫对葛西的态度显示出掩饰不住的吃惊表情,大概他是头一次见葛西失去了平常心吧。

    “是不是‘黑’……那不是人干的事。那个女人,没有一颗人心!”

    葛西的感想恰与大名鼎鼎的心理学家的结论一致。

    当巧妙掩饰的外表产生了缝隙,从中窥探到其可恶的真面目时,就加倍令人震惊了。

    大迫歪着脖子想。

    “照老婆的话去杀人,不算太不可思议。可怎么能弄丢双手呢?最近,连黑社会也说若不能打高尔夫的话,就不好扎堆了。”

    “类似事件也并非完全没有先例。”

    若槻拿来《人寿保险犯罪案例集》,翻开刚才夹人纸条的地方。

    “1925年,奥地利发生过所谓‘埃米尔·马列克的左下肢切断事件’。这是用斧头劈断自己左腿的事件。”

    “噢……维也纳的工程师埃米尔·马列克申述以斧劈树,错将左腿齐膝砍掉,但由于事故发生于投保后刚过二十四小时,且专家鉴定一斧子不可能劈断腿,加上一名男看护作证说埃米尔的腿伤在医院处理过,所以埃米尔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事闹得举国皆知。然而,埃米尔之妻玛尔达是个绝世的金发美人,因其积极地向记者游说丈夫的冤情,舆论倾向于埃米尔一方。最终,埃米尔·马列克在这起诈骗保险金案中被判无罪,埃米尔从保险公司获得高额和解金。”

    “不可能是真正的事故吗?”

    “现在再重新研究种种证据,结果是为了欺诈而自断肢体应无疑义。”

    若槻又翻开另一处夹了纸条的地方。

    “这位名叫玛尔达·马列克的女人,原是维也纳街头的弃儿,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成人,玛尔达越长越出色。某老富翁看上了她,将她收为情人,还指定她为豪宅的继承人,但不久这位老富翁即去世。数月后,玛尔达即与埃米尔·马列克结婚。因生活奢侈,经济陷于困境,于是发生了刚才所说的左下肢切断事件。其后,钱又花完了,当这对夫妇再次陷入困窘之时,埃米尔死了。死因初列为‘肺癌’。过了一个月,他们的女儿死了。玛尔达与一位亲戚老妇同住,未几老妇人也死了。结果,玛尔达继承了老妇人的遗产。”

    没有人插话。

    可能大家都和若槻一样,感觉到案例与这次事件惊人地相似吧。

    若槻想起了名叫“黑寡妇”的蜘蛛。

    在日本叫做“黑后家蜘蛛”,是登陆日本后出了名的红背后家蜘蛛或灰色后家蜘蛛的近亲。

    据说其毒性在后家蜘蛛中最厉害,连成年人被它咬了也会送命。

    “黑寡妇”之名得自交尾后雌性要吃掉雄性这一来由。

    这名字不正适合玛尔达·马列克或菰田幸子这种人吗?在她们的周围,不知不觉就垒起了牺牲者的尸骸,这些牺牲者只是不走运地偶然地接近了她们。

    “之后,玛尔达向另一名老妇人出租了房子,但这位老妇人随即又死了。警方验尸的结果,发现体内含有用于灭鼠药的重金属铊。接着,埃米尔和女儿、亲戚老妇人的遗骸都被掘出,这些人都被确认死于铊。进一步又发现,连经常由玛尔达照顾饮食的、分开居住的儿子,也因铊中毒病重。这个儿子逃过一劫。最终玛尔达被判杀人罪,执行了死刑。”

    若槻抬起头来。

    “很明显,那位叫埃米尔的男人,也和这次一样,是照女人的话砍断自己的腿的?”

    “对。而且埃米尔·马列克是位有才华的工程师,知识水平相当高。就这样还被玛尔达所操纵……可见她有一种魔力吧。”

    “当然,那是一位美女嘛。”

    大迫不满地咕噜道。

    “内务次长,总社怎么说?”

    葛西一问,木谷笑一笑。

    “咳,唠叨个没完,不过已下了决心。看情况不惜上法庭。”

    木谷看看若槻。

    “跟警方也打个招呼吧?”

    若槻答“是”,但警方是否会真动起来尚未可知。

    木谷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虽然那么说,也不能坐等警方出手。已经请了数据服务公司出马。4月份来过一个有点黑社会味道的男子吧?”

    “三善先生?”

    “对。一两天内就会过来。”

    原来是这样。

    若槻无意地将视线移向葛西,见他正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若槻想起葛西曾对这种做法表示过异议。

    顺利时的确见效快,但受挫时就不可收拾了……

    那是有可能的。

    然而,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警方在拿到明确的证据之前,总不肯采取行动。

    有时候,以毒攻毒也是不得已的吧。

    在这一点上,让三善与菰田幸子交手,正是棋逢对手呢。

    警方还是靠不住。

    松井警官外出,代为接待的刑警,对若槻明显表露出不耐烦的态度。

    这人看样子比若槻年轻两三岁,剪了个运动头,给人感觉是从体育系毕业加入刑警队的。

    “……那方面我们已收到报告,需要调查的地方正在调查。”

    “京都府警局断定没有必要立案吗?”

    刑警皱起眉头,傲慢地向椅背一靠,从侧面盯着若槻。

    “事关个人隐私嘛。警方的秘密不宜向社会透露。”

    若槻强压怒火,问了另一个问题。

    “工厂夜间发生事故,没有找到疑点吗?”

    “我说了这种事不能向无关人士透露。”

    “虽说与案件无关,但菰田重德作为被保险人,投了三千万日元的人寿保险。这次若无立案依据,作为高度残疾保险金,保险公司必须支付全额三千万日元。”

    “我刚才已听说了。警方也不宜替民间的保险公司工作吧。”

    刑警烦躁地点了支香烟。

    身后的同僚说了句什么话,他猛然转身喝一句:“乱说什么?”似乎是用刑警间的隐语说的,若槻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同僚则笑嘻嘻地摆摆手,示意明白了。

    刑警吸着烟,轻晃着二郎腿。

    若槻明白那态度是希望他早点走,但他不能如此轻易就被打发。

    “但是,如果是犯罪,支付保险金就是助长犯罪啊。这总不是希望见到的结果吧?”

    “那当然……”

    “你们找过菰田重德或夫人幸子问话吗?”

    “要做的事,我们一定会做。”

    刑警气鼓鼓地说。

    “结论认为是事故吗?”

    “噢。不……所以嘛……”

    若槻豁出去了。

    反正谈不出个名堂,无望之下惹其发怒说不定有效。

    刑警终于发火了。

    对于关西人而言,再没有比用标准语喋喋不休更惹人恼火的了。

    “他本人都说是事故嘛!这有什么办法?!再怎么说,也没有人会为了钱,就把双手剁掉!”

    若槻强压下想反驳的冲动。

    在保险金犯罪案例中,1963年日本有过切断自己双手的例子。

    但是,跟这位刑警说这些毫无意义。

    若槻对对方能抽时间接待表示过谢意,便离开了京都府警局。

    至少警方的态度已清楚了。

    他们视此为单纯的民事案件,采取不介入的方案。

    往后保险公司只能独自面对此事,别无他法。

    黑屋吊影  第16章

    7月17日(星期三

    站在病房门前时,若槻感到紧张得胸闷。

    一回头,见到三善那张因日晒而呈紫铜色的脸。

    三善对他笑笑,脸上形成无数的皱纹。

    怎么看这家伙也像怪物。

    说真心话,若槻不想出现在这种场合。尽管如此,因情况特殊,这头一次仍不能放心全部让三善来处理。若交涉不顺利,三善动了粗,变解决麻烦为自找麻烦,可不是好玩的。与葛西商量的结果,决定这次若槻以观察事态发展的名义一同前往。

    “来了。”

    菰田幸子的声音与前天相比,似乎很不高兴。

    “打扰了。”

    若槻一进屋,见幸子坐在床边的钢管椅子上。

    她手中拿着编织工具,眼定定地望着这边。小眼睛里放出隐含怨恨的凶光。

    “电话中什么也没说。”似乎她已经以某种动物般的直觉预感到会有一番激烈的较量。

    幸子全身升腾起的杀气,令人联想到要冲向侵巢之敌的野兽。

    “您先生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幸子没有回答若槻的问候。

    她掂量对手的目光一直落在随后进来的三善身上。

    “哦——这位是做调查工作的三善先生。”

    “您好。”

    三善轻轻点一下头,但没有递名片的意思。

    他眼也不眨地注视了菰田幸子好一会儿,再望向菰田重德。

    “嗬嗬。这又来了……真是想得开,做得干脆呀。”

    三善贸然大声说道,走近床边,毫无顾忌地打量菰田重德双手。

    他贴近重德耳边,用低沉但整个房间都听得见的声音说:

    “麻醉也不用,很疼吧?嗯?”

    重德受惊,第一次在若槻眼前显示了些微的反应。

    他慢慢向三善转过脸去。

    三善笑了,露出雪白的前齿。

    一眼看去像是兴致很高,但眼神冷得像冰。

    重德刚显出胆怯的样子,马上又缩回自己的壳里,恢复植物人般的状态。

    “干到这种份儿上,我还是头一次遇上。说得上有勇气吧……”

    “可是,夫人,这可不行啊。再怎么说,也过分啦。”

    因为三善把手轻轻放在重德的手腕上,若槻吃了一惊。

    “要是丢一根指头的话,咳,我们也有装做看不见的时候。辛苦费嘛。可是,两只手都弄掉,拿三千万,不觉得太贪得无厌吗?”

    “说,说什么……你?”

    “保险有条款哩。要是小字印的不好读,有摘要的。夫人,你,好好读过了吧?”

    “条款?……”

    “就是这个。”

    第三善从公文包里取出印有“合同指南”的小册子。

    他“哗啦哗啦”地挥动着。

    “上面写着哩。叫做‘高度残疾保险金的责任免除理由’,就是‘被保险人因以下任一原因而致高度残疾状态时’这段……‘投保人的故意’、‘被保险人的故意’、‘被保险人的自杀行为’、‘被保险人的犯罪行为’、‘战争及其他动乱’……但是,关于这一条,有‘对公司计算基础影响不大时,也可支付’。”

    “那又怎样?”

    看样子完全被三善所压倒的幸子,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

    “你们这事——切掉了老公双手,属于这里的‘投保人的故意’或‘被保险人的故意’两者中的一条。也就是说,不可能支付保险金。”

    “你说什么……什么啊。证据呢?有的话,拿出来!”

    幸子唾沫四溅地硬挺。

    “证据吗?证据稍后就找给你。上法庭期间,证据就弄出来了。”

    “法庭?……”

    幸子声音颤抖。

    是因为愤怒抑或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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