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了数百万数千万已故保险者的死因,并分了类。
因“白川义男”的保险是旧合同,不能获悉详情,电脑画面上只有死亡代码“497”和事故代码“963”两组数字。这些代码均以厚生省统计信息部的《疾病、伤害及死因统计分类提要》为依据,由人寿保险的死亡率调查委员会修订的。
若槻很清楚其中的死因代码。
他产生了厌恶的预感。
“497”意味着他杀。
若槻立即返回桌面,从抽屉底翻出《事故原因代码手册》。
这本小册子设想了现实中所有可能的死亡事故状况,分类极细。“816:失去操纵力的非冲突性汽车交通事故”及“976:基于法律介入的手段详情不明的伤害”等,而就只有这么一句解释、事情并不明朗的条项也很多。“845:宇宙飞行事故”及“996:基于战争行为的核武器造成的伤害”,这类时至今日一次也没有派上用场的。“分类代码”仍在寂寞地等待出头之日。
若槻在纸上滑动的手指停住了。
事故原因代码“936”,手册上是“因缢死或勒死的加害”。
若棚边用图书馆的检索工具书查找十七年前的报纸,边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去了解从前的事件,并不能改变什么。
即使万一,不,百万分之一抓住了犯罪的证据,也已过了时效。
尽管如此,他还是非弄清不可。
因为十七年前的死亡保险金文件已没有了,所以除在图书馆查报纸外别无他法。
虽不致为此便不吃午饭,但他今天的确没有食欲。
翻了一会儿,他找到了,是晚报社会版一角登的豆腐块消息。
标题为《幼儿被勒死》。
日上午11时30分前后,家住东大阪市金冈五丁目的幸子(二十八岁)购物归来,发现长子义男(六岁)死在其父白川勇(三十岁)房间內,遂向东大阪警署报告。
警署确认义男脖颈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认为有可能是杀人案,5日将进行司法解剖,了解死因详情。
据说幸子打开大门时,见丈夫白川勇自家中冲出,去向不明。
警方认为白川勇可能是知情者,正在追查其下落。
另外,隔天的晨报登了一条题为《因杀害幼儿通缉父亲》的跟踪报道。
第4日上午在东大阪市金冈5丁目被发现的勒死幼儿事件,大阪府警方现通缉有杀人嫌疑的父亲a(三十岁)。
a在尸体被发现前由家中跑出,为妻子s所目击,但其后便不知所踪。
a曾于两年前到大阪市內的精神病院诊治,据称近来a不去工作,从一大早起便喝酒,常常郁郁不乐。
这种写法,似乎一份白川勇到精神病院看病的病历,便足以说明一切。
义男买了人寿保险一事,当然没被提及。
这只是将警方的公布作为报道,几乎没有背景采访。
若槻又往下翻,没有找到白川勇被捕的报道。
怎么回事?是由于地方报纸考虑没有跟踪报道的新闻价值,抑或考虑到有精神障碍的嫌疑人的人权?
抑或白川勇一直失踪?
他猛然醒悟:
十七年前,正是菰田幸子搬到京都黑屋来的那一年。
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吗?
黑屋吊影 第15章
7月5日(星期一
进入7月,京都连日酷暑。
大阪府堺市某小学发生的集体食物中毒,这一天被断定是病原性大肠杆菌o57所造成。
因为今后可能会陆续发现申领与o57有关的住院给付金,作为保险公司,绝不可对此掉以轻心。
下午2时刚过,若槻边抹汗边踏进支社的门。
他与伏见的营业所长一起走访顾客,给人家赔礼道歉。
这名顾客投诉外务职员不按时去收款,以致保险合同失效。
一踏人总务室,若槻便感觉到室内充斥着一种异样的紧张感。
葛西和大迫外务次长围在木谷内务次长桌旁,正低声交谈着。
对这种气氛一向敏感的女文员们不但没有窃窃私语,反而比平时更努力地伏案工作。
“若槻主任,过来一下。”
“看这个。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葛西声音生硬地说。
尽管他努力想挤出平日那种开朗的笑容,却绷紧了脸。
若槻拿起文件。
保险金的申领人是菰田幸子。
难以名状的不祥预感。
申请表格的背面,用别针别着一份不可缺少的文件和邮送来的信封。
应是刚刚寄到的吧。
在医院诊断书上,用蓝铅笔画了一个简图,显示受伤部位。
若槻看第一眼就怔住了。
“一般是——这么做的吧?”
大迫小声嘟哝道。
若槻无法回答。
“不管怎样,既然已提出申请,我们也不能不做出反应。去看一下吧。”
木谷说话时既没看葛西也没看若槻,他的视线依然落在桌面上。
“这次我去吧。”
葛西低声说。
“不,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我在做,让我负责到底吧。”
若槻连忙表态。
这回说什么也不能依赖葛西了。
“这次特殊处理。就有劳二位走一趟。窗口工作请新人帮帮忙,不要紧的。”
“我跟保险金课长说说。连设乐先生也会大吃一惊……”
“突然寄来申请文件,是这家伙的惯用手段。问题是这些表格是何时被他弄到手的。我们直至收到邮件前还一无所知啊!”
占了出租车后座大半边的葛西低声说。
无处发泄的怒气使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出发前我给太秦营业所打过电话,据说菰田幸子数日前来过,要去了有关的表格。”
“他们一声不吭就给了?”
“据说是事务员给的,也没有问原因,而且也不和这边打声招呼。真是不可思议。”
“菰田幸子来支社是在什么时候?”
“上周的星期三。‘事故’发生的第二天。”
葛西说完便陷入沉默。
若槻也找不到话头。
因为平日不多乘出租车,随着车子驶近医院,紧张感便不断增加。
以若槻的印象,菰田重德现住的西京区医院,不在“道德冒险”医院名单之中。
向出租车司机打听,说当地对这家医院评价甚高,有好医生和新设备。
因为诊断书上说,菰田重德受伤后立即用急救车运送来,所以自然不能选择方便他自己行事的医院了。
出租车进入了医院前的回旋处,停车场几乎停满车,看来出入的人真不少。
在近入口的问讯处打听了菰田重德的病房,搭电梯上三层。
亮晶晶的电梯让人联想到购物中心。
葛西似乎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一再低声咳着清嗓子。
“来了。”
应门的说话声绝对是菰田幸子。
“打扰了。”葛西边说边推门入房。
若槻跟随其后。
“前不久,非常……”
葛西的开场白一下子打住。
他低咳几下,清清嗓子。
若槻从他身后看见从床上支起半身的菰田重德。
重德的大眼睛像蒙了一层膜似的混浊,连是否真的认出了若槻等人也无法确知。
他的皮肤完全失去光泽,每天出现在支社时的那种油润性已消失,给人萎顿的印象,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若槻的目光被重德缠满绷带的手臂吸引住了。
双臂均从肘部到手腕的中间处截断了。
虽然看诊断书时已明白是这样,但亲眼目睹时,若槻还是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冲击。
“唉,真不知说什么好……总之,这样的大事故,还是得挺住。这是一点心意。”
葛西递上手中的点心盒,幸子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大概的情况已经从诊断书上知道了,但我们还是想请您稍微详细地介绍一下事故经过,好吗?”
“他这人前不久才在工厂开切割机。上周二,说是机器不大正常。于是下班后他就独自留下检修。可他呆呆的,一不留神就忘了固定刀具。然后不知怎的动了开关,就成了这副样子。”
菰田幸子得意洋洋地做了“说明”。
对重德的同情也好,对灾难的怨愤也好,从她说话的口吻中都丝毫感觉不到。
若槻一发问,幸子便一改神态,用粗鲁的口气喋喋不休起来。
“没命令谁会留下来干嘛。他这人担心机器出问题,想检查一下,责任心强吧。”
“那么,是哪一位发现事故的呢?”
“是我呀。因为已经很晚了嘛,工厂里没有别人了。”
“夫人为什么会去工厂呢?”
“因为他没回家,我就去看个究竟。那时刚好发生事故,再迟一点就危险了。你问这个干啥?你一直左问右问的,又有什么怀疑吗?”
“不,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因为要向上司报告详情而已。”
若槻避开幸子的锋芒,悄悄观察重德。
重德自他们进门起就看着床上的某一点纹丝不动,仿佛一个蜡人。
他再次认识到,重德并非冷酷的杀人恶魔,仅仅是个意志欠缺者而已。
在成长中未得到亲人抚爱的重德,应该很渴望成为他人父母的吧。
而当这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不加怀疑就落入圈套了吧。
如果那是善良的人,就没有问题了。
偏偏这个心灵上有致命弱点的人,遭遇了最狠毒的对手。
若槻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男人。
他是食饵。
最初咬破手指,然后这一次连双手也被吞噬掉……
“这个保险金,可以领吧?”
葛西显然正拼命抑制着,不表露其厌恶感。
人寿保险条款里面,说明当投保人陷于所定的“高度残疾保险状态”时,所支付的保险金与死亡保险金同额。诸如“双目永久性丧失视力”、“永久丧失语言及咀嚼机能”、“中枢神经系统、精神以及胸腹部脏器留下显著残疾,须终身护理者”等等。现在的情况显然符合“两上肢均失去手关节以上,或两上肢的作用均永久性失去”的条款。
幸子点点头,那种心满意足的样子叫人恶心。
“是嘛。的确该这样,这人一辈子干不了活了嘛。”
菰田幸子瞥一眼重德,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已经用过了的物体。
若槻打了个寒战。
既已失去双手,重德对幸子而言,只是一件缺乏利用价值的包袱。
“这次嘛,就别像和也时那样推三推四的,快点付吧。”
幸子边说边将目光转向若槻。
若槻真想缩成一团。
他突然感到这个没有表情的冷漠的中年妇女太可怕了。
床上传来“啊啊……呜呜”的声音。
众人吃了一惊,转头去看,迄今如雕像般纹丝不动的重德,像金鱼般张着嘴一开一合。
幸子将耳朵挨近重德的嘴。
重德又呻吟着说了什么,若槻听不清。
重德将绝望中求救般的眼神投向俯视着自己的可怕女人。
若槻愕然。
如此倒霉仍未能醒悟。
重德依然如故地受人支配着。
命中注定他至死要被这个女人支配下去吗?直至敲骨吸髓?
“……好痛。”
重德终于挤出声来。
“哪里痛呀?”
“手……”
“手?”
幸子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似乎强忍着没有发作。
如果若槻和葛西不在场的话,可能她会狂笑起来。
“手,好痛。”
重德像谵语般嘟哝道。
是幻肢痛,若槻心想。
他想起在葛西介绍“切指族”事件时,查过百科辞典。手或脚被切断之后,感觉到已失去的手足仍然存在,叫幻觉肢或幻肢。如果切断前手足有痛感,这种感觉在切断后会保存下来,发生感觉到已不存在的部位疼痛的现象。
这就是幻肢痛。
据说成年人的幻肢痛会持续数年。
重德不但失去了手腕,今后亦将被这说不清的疼痛所折磨吧。
幸子拨转重德的脑袋,让他看被绷带包住的如木棍子般的断腕。
“……那,我们就此告辞吧。”
葛西压低声音说道。
他似乎对重德的模样已看不下去了。
若槻也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出门。
“哎哎,等一下。”
幸子叫住他们。
葛西不知是何事,神色紧张地回过头来。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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