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接电话。
电话播放出若槻自己录的主人不在家的提示。
“我现在不在家,有要紧事的话,请在‘哔’一声后……”
若槻决定在录音提示中不报自己的姓名。
是出于让不认识的人知道姓名后会有危险的想法。
如果打进来的人是熟人朋友,他们听到声音自然明白。
“哔——”声响过后,按#键和四位数密码。
9、6、3、0……
黑泽(此四个数字的头一个音合起来即“黑泽”的读音。)。
“没有要事。”是电话机播出的声音。
再按一下9字键,听筒传来“沙——”的声音。
这是房间监听功能,传来了自己房间的声音。
若槻认为菰田幸子不会懂得最近电话新开设的功能。
即使万一知道留言功能,也只会认为是自外面打回来确认有没有重要事情的。
夹着杂音传过来的,是低吼般的声音和那个独特的脚步声。
似乎幸子在黑暗中来回踱步。
低吼声时远时近,所以只能听见一部分,但一直没有中断。
“有什么……仇恨”,“人家也得吃饭”,“碍手碍脚”,“饿瘦去吧,胡扯什么”,“保险公司……”,“赚大把钱还那副鬼样”,“大厦”,“在车站前”,“建那么多”,“背后干坏事……”,“那么点钱”,“那蠢蛋”,“胡说八道”,“别说话付钱就完”,“自己拿高工资”,“那臭小子”,“上哪儿去了”,“马上回来”,“给我回来”,“看你回来的时候”,“把你做成肉丝!”……
那声音里所含的愤怒和害人之意已不容怀疑。
然而,幸子的声音应该很激昂的,不知何故却异样地单调。
因此,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倒像是班胡蜂的羽音。
若槻突然觉得光听那声音便足以令人双腿哆嗦。
尖利之物划过天鹅绒似的怪声盖过了幸子的声音。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发狂般的猛烈打砸声连续响起。
若槻着魔似的将听筒按在耳边。
大约三分钟过去,在响过什么东西被猛烈打砸的声音之后,“呜——”地电话线断掉了,变成了忙音。
若槻放下听筒,仰望公寓。
终于想起应致电警方时,隐约传来的开门锁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竖耳细听,感觉有幸子下楼梯的声音传出。
若槻大惊失色,立即隐身到电话机旁的饮料自动售货机后面。
为什么不马上致电警方,逃到安全的地方去?若槻对自己的孟浪举动难以置信。
如果菰田幸子走出公寓,向这个方向走来……
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他开始以为刚才听见的声音是错觉时,公寓楼的玄关突然出现了菰田幸子的身影。
她将购物袋和车锁塞进车前筐。
购物袋里放着一个细长的包。
幸子大动作地蹬动脚踏,缺乏润滑油的自行车“吱吱咯咯”地叫起来。
若槻六神无主地猜想她会不会到这边来,还好,她走的是相反方向,朝西去了。
过十字路口时,自行车的刹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
听来仿佛是笑声。
若槻见幸子的身影已完全消失,才冲人公寓,乘电梯回自己房间。
门锁开着,若槻进入漆黑的房间。
他条件反射似的要去开灯,又觉危险而住手。
如果幸子中途回望公寓楼,发觉这边亮了灯,可能会卷土重来。
幸子果然是携凶器而来。
若槻再次竦然。
今晚到自选商店购物完全出于偶然。
如果一直待在房间里,此刻一定已像金石的尸体一样,被千刀万剐了。
而且,在漆黑的房间里,仅仅几分钟之间,已破坏得如此彻底。
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拾起来用手电筒一照,是个一分为二的水晶玻璃相架。
是装今年春天到天桥立(天桥立:位于京都府宫津市的日本著名风景区。)时拍的纪念照片的。
只存胸部以上的阿惠在向他微笑。
突然,仿佛冰水顺脊背流下。
菰田幸子为何持有自己房间的钥匙?同时有此钥匙的不是只有阿惠一个人吗?
若槻伸手去摸电话,但摸到的只是断了线的塑料残骸。
他猛然醒悟,飞奔出屋。
搭电梯时急得直跺脚。
电梯在一层开了门,若槻全速冲向公用电话。
从钱包里抓出的部分硬币掉在地上蹦跳着。
他将几枚硬币塞人投币口,急不可耐地按了电话号码。
快接电话……
求求你在房间里。
用祈求般的心情等待着,响起了接通的声音。
“哎,阿惠!是我……”
“我是黑泽。现在我外出了,请在‘哔’一声后……”
是阿惠的声音。
绝望,他眼前一片漆黑。
“阿惠!是我,若槻。情况紧急。如果你在家里,请立即出来!求你了……”若槻焦灼地一口气说完,但怎么等也不见有反应。
他呆呆地放下听筒。
阿惠该是不在家里了。
但她是不会在这种时间外出的。
这次不再迟疑了,他按了另一串号码。
“你好。110电话。”
“喂喂,我的熟人可能被绑架了!”
“喂喂,请问您是哪一位?”
突然间,时间仿佛停顿了,若槻周围一片漆黑。
万籁俱寂。
只有他的思考在飞旋。
该怎么说,警察才会接受?没有任何阿惠被菰田幸子绑架的证据。
即使拿出另一套钥匙的理由,根据也不充分。
说她这个时间不在房间里很可疑,人家只会嗤之以鼻。
……
不,行不通。
不能想像光一个电话,就让警方百分之一百地相信自己,去搜查那所黑屋。
当然,他们首先会去查核吧。
那样太迟了。
即使阿惠现在还活着,要杀若槻却未能得逞的菰田幸子,回到家里马上杀害她以解恨的可能性甚大,无论如何要赶在她回去之前把她救出来。
从这里到菰田家约七八公里吧。
无论那辆自行车走得多慢,有三十分钟也该到了。
幸子离去已有三四分钟。
这样一来,只剩二十六七分钟了。
待警方核查情况,负责人认可了,让警车开到现场,一定来不及了。
而且,如果他编造的话被看出了哪怕一点儿破绽,就一切都完了。
“喂喂,可以说出您的姓名吗?”
对方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耐烦。
有可能已怀疑这是一个骚扰电话吧。
“若槻?这是一件什么……”
警员的声音紧张起来了,可能已明白不是开玩笑的。
若槻打断对方,快速地说道:
“现在没有时间说明详情了。搜查一课的松井清巡警部长了解情况。不迅速行动的话,阿惠可能遇害。请现在立即搜查菰田家!”
“哎,等一下!您的电话号码是……”
从御池道过十字路口,沿着右边的二条城转入小路。
这个时间路上人车稀少。
若放开速度的话,五六分钟即可抵达黑屋。
但绝对不能因超速被警察逮住。
衬衣加牛仔裤,光脚穿旅游鞋,且没有头盔,这模样很可能被人误认做“暴走族”(暴走族:骑着没有消音器的摩托车在马路上飞驰的年轻人。又译“飞车党”。)。
途中留意着菰田幸子的身影。
没有。
早已超越了当然好,对方也可能在某处拐人了小巷子吧。
通过丸太町道时,雨点落在脖颈上。
一段时间以来天气阴晴不定,此刻终于下起来了。
老天爷,先别下吧。
再忍一下就行。
只需等个五分钟。
水滴渐渐让路面变成黑色。
此刻若发生交通事故,阿惠就永远回不来了。
若槻告诫自己:
不甘坐视阿惠毙命吗?那就小心吧。
集中全部精力,要快而且安全。
可是,说不定阿惠已经遇害了……
即使极力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仍闪现脑中。
耳朵深处,刚听过的可怕声音活生生地再现了。
“把你做成肉丝!”
若槻拼命排除这个念头。
以菰田幸子的习性而言,可能不会立即杀害被绑架的人。
金石的遭遇不也是这样吗?他被监禁了相当长时间,经过难以忍受的拷问后才被折磨死。
若阿惠被抓的话,应是今天吧,不会那么快被杀的。
“然而,刚才菰田幸子到公寓来,很显然是要当场杀我。”心里冒出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只用自行车是不可能将人绑架走的。
完全是要取我性命的吧?
要是那样的话,阿惠她……
违停车的货车后部眼看着逼近来。
一边急刹一边倾侧摩托车。
于是,轮胎打滑起来,几乎失去平衡。
心猛地一沉,调整姿势拼命去平衡,才没有翻倒。
路面有点湿,似乎晃得厉害。
对了,自从购了这辆摩托以来,一次也没有更换过轮胎,可能已磨得光滑了。
想过要换,但一忙起来,就还是老样子。
幸好雨势没有增大,摩托车顺利地奔驰。
向前再左转,出到渡月桥一带。
若槻在窄路上向左拐,路宽仅容一车通过。
路灯稀少,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呈现在眼前的黑屋,以晦暗的夜空为背景,构成一个不祥的剪影,四周悄无声息。
踏足此地,是自被菰田重德叫来后第二次,而气氛比白天更可怖。
通过它的前面,在约四十米外停下摩托,关闭发动机。
看手表。
是2时42分。
出发后花了六分钟,应比骑自行车的菰田幸子领先二十分钟。
试推推门,纹丝不动,若槻沿黑屋的围墙步行,寻找可以进入的地方。
若槻想起菰田重德养的小狗群。
可能会狂吠起来。
不过,即便邻居报警,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
说不定正好呢。
若槻踩着电线杆旁横出的铁条往上爬,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侵入私宅。
而且会加上损坏物品吧。
好一个刑事犯。
如果阿惠被菰田幸子绑架只是自我臆测,弄不好要丢饭碗。
即使公司有人情味只给个严重警告,人事记录上的一行记录,将永远横亘在他的前程上。
管它呢。
若槻从电线杆伸手到围墙上,移过重心。
与阿惠的性命相比,那些事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
此时,他注意到完全没有狗吠声。
黑屋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以狗的敏锐嗅觉,若槻的气味应该早早就被嗅到了。
因落人齐腰的茂盛的草丛中,所以几乎没有感觉到坠下的冲击。
一瞬间,大群蚊子向他脸上袭来。
若槻一边紧闭嘴巴挥舞双手,一边拨开草往前走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缝里露出了月牙。
月光下的庭院已荒废,没有整理过的痕迹。
近套廊的一侧虽割掉了杂草,露出学校校园里常见的那种土,但被刚才下的雨化成了泥浆地。
看来是没有狗了。
被幸子处理掉了?无论如何,倒是松了一口气。
头一两次劲太小。
第三下玻璃碎了,刺激神经的爆裂声响彻四周。
可能有附近的人听见吧。
若槻穿上旅游鞋,急忙将手伸人破洞里,拉开棒状插销。
大拇指根部一阵锐痛。
是缩回手时被碎玻璃割破了。
从牛仔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扎住伤口,在夜色下也能看出手帕一下便染成了黑色。
然而,不能再在此地耽搁。
地板在旅游鞋下发出吱吱声。
从刚才起,心跳得厉害。
尽管他处于亢奋状态,鼻腔仍可清楚地辨出那种独特的异臭。
走廊尽头的拉门打开着。
菰田重德曾带他去过的那间客厅一片漆黑。
他告诫自己不要去开灯。
家中的灯光从很远处也能看见。
幸子回家时,立即就会发现有侵入者,那就不妙了。
现在很后悔当初慌慌张张地冲出门。
至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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