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手电筒,和某种可用做防身武器的东西。
拉门打开着,从玻璃窗射入苍白的月光。
眼睛已习惯黑暗了,月光虽朦朦胧胧,他仍能看得见东西。
客厅没有什么变化。
但不知何故,异臭似乎比上次更强烈。
是潮湿之故?
若槻的目光被右边拉门所吸引。
那里面是菰田和也的学习室。
是打开拉门看见吊死的尸体的地方……
至今仍真切地觉得那里吊着一具尸体似的。
若槻与涌上心头的恐惧搏斗着。
但胡思乱想仍不能从脑海中挥去。
非但如此,拉门后的尸体还变得越来越真切似的。
莫非那阴暗的房间一直在等待他再次造访?
然而,一想起阿惠,他便清醒过来。
他鼓起勇气,将受伤的手伸到拉门把手上,轻轻拉开。
门槛上发出木头拖过的声音。
视野里映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吓了一跳,其实只是榻榻米上乱堆着的家具而已。
若槻进入房间,月光使走廊一侧的隔扇微微发亮,可以清楚地分辨出大桌子、四脚椅、衣橱、藤椅等。
菰田和也的房间改成了杂物间?
若槻看看手表,有绿色夜光涂料的针指向凌晨2时46分。
来到黑屋后已过了四分钟。
距幸子返回只剩下十五六分钟了。
打开学习室往里的拉门,一瞬间若槻喉头一紧闭住了气,比上次还要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将绑了手帕的右手捂在嘴上,踏上漆黑的小走廊。
月光已到不了这里。
几乎要用手摸索着前进。
似乎每向前一步,异臭便更严重。
走廊尽头有个百叶窗。
紧张中打开一看,只是个储物室。
里面行李、木箱之类堆至天花板,只留下一点点空间。
这次拉开了手边的门。
这是个比客厅更大的房间。
约有十五席大吧。
似乎恶臭味就是从这个房间飘过来的。
透过黑暗观察,似乎是厨房,窗旁有洗手盆,沿壁并立着食具柜和电冰箱。
若槻注意到房中间有个与厨房不协调的大铁笼子。
是关大狗用的吗?那大小也能勉强关得下人的。
他突然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唤起了遥远的记忆中的某些东西。
空的笼子……
然而,此刻没有从容回忆的时间了。
这时,若槻注意到木地板的一部分与周围的颜色不同。
有两席大小一块地方黑得像泼了墨。
黑暗中,只那一部分,像是落下的阴影。
凝神细看,那一块像是没有了木地板。
房间后面堆放了木地板似的东西。
旁边靠墙放了把大铁锹。似乎锹刃上有黑黑的污泥。
若槻靠近掀了木地板的地方,往里头窥探。
地板高出地面四五十厘米,但让人吃惊的是,里面挖了一个深坑。
若槻拿铁锹去探坑的深度,没有触到底部。
因身体差点失去平衡,他手一滑,铁锹坠落坑中,瞬间便传来一声钝响。
深度可能是两三米。
从漆黑的底部升腾起呛人的腐臭。
若槻在食具柜的抽屉里摸索,找到了一盒火柴。
想擦亮火柴,但手在抖,擦不着。
一连折断了四根火柴,第五根才擦着。
护着燃起的火柴去观察洞底。
光照到洞底只一瞬间,但看见铁锹之下,有褐色土袋子似的东西堆放着。
火柴熄灭了。
再次擦着火柴。
看见了洞底堆放着的动物的头和四肢。
令人作呕。
火柴烧到了他的手指。
脱手时火光一亮,照出了几只小狗的尸体,然后一切就被黑暗吞没了。
若槻站起来,再擦着几支火柴环照房中。
地上到处有干了的血迹,还留有人的足迹似的东西。
他看见有一处地方血迹尤其明显。
门后有什么?
他把手伸向拉门。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种甜丝丝、带铁锈味的臭气笼罩了他。
与装有猫头的尼龙袋所发出的臭味相同。
强烈的腥气似乎要渗入他的毛孔之中。
那既是生命的臭味,也是死亡的臭味。
那里是个大洗澡间。
右边有个盖上木盖的大浴缸,左边是两个相连的淋浴亭。
瓷砖已掉了大半,到处粘着血痕似的污迹。
裸露的部分和瓷砖接缝处都是漆黑的。
若槻终于悟到笼罩整座邸宅的异臭的真相。
他目击了进行阴惨杀戮的现场。
而且还不止做过一两次吧。
旧血干了又多次覆以新血所酿成的臭气,一定已渗透了整座房子。
加上与其他臭味一一垃圾或动物性香水的臭味等混在一起,使臭味的真正原因不能明了。
正面的高处有一扇采光的小窗。
从那里,外面的月光透过磨砂玻璃射进来。
正面墙壁有个小小的人影。
这人影向这边伸腿坐着。
因为逆光,只能看见上半身的黑色剪影。
若槻着了魔似的迈步向前。
再次擦着火柴。
慢慢接近,逐渐看出是个靠着墙壁的人,此人虽有古希腊人体躯干雕像似的身子和腿,却没有了头和双臂。
这是……
阿惠吗?
让人几乎发狂的恐惧,令若槻像打摆子似的颤抖不已。
木桩似的人体旁边,一个圆形物体安置在浴室的瓷砖上,仿佛向着这边。
若槻将晃动的火光靠近过去。
那是一个与身体分离了的人头,虽然削去了两耳和鼻子,但明确无误地看清了,是三善的首级。
他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长气。
剪运动头的脑袋。
因为已流干了血,饱经日晒的脸变成了湿报纸的颜色。
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球,像患了白内障般混浊。
人头清楚地显示了三善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遭遇了什么,那表情因无法想像的痛苦而扭曲了。
人头旁边,随意丢弃着加工金属用的生锈的大线锯,和从肩关节切断的双臂。
若槻皮肤发痒,汗毛倒竖。
说不定三善的手脚是活着时被菰田幸子切断的?
在充满诗意的美丽的光的背后,萤火虫是极狰狞的肉食性昆虫。
若槻连它的手段也知道:
发光不仅能吸引异性,还能模拟其他种类的雌性的发光方式,捕食被骗来的雄性。
萤火虫某些种类的幼虫,除吃黑螺等贝类外,还以蚯蚓、香延虫等为食。
捕食远比自己体型大的香延虫的那种萤火虫幼虫,会将麻痹性毒液注入对方身体,令其不能动弹,再将捕到的食物一段段分离,吃掉。
猎物还活生生的时候……
头脑中掠过三善贴在小公文箱内盖上的妻子的照片。
这时,他听见近旁有东西动的声音。
他屏住气,慢慢回头望去。
声音似乎出自盖着的浴缸。
若槻边颤抖着,一边屏息倾听。
听见了,里面再次轻微地传出扭动身躯的声音。
他伸手抓住木板盖,一咬牙掀开。
第一声压抑的惊叫。
若槻大吃一惊。
是阿惠。
她还活着。
他感到全身的血在汹涌奔流。
阿惠好像不知道是若槻,拼命动弹以躲避他。
全裸的她,手脚勒了好几道白色尼龙绳。
双手绑在背后,与后屈的双脚捆在一起,所以连起身也不可能。
嘴巴被胶布封住,腮部鼓起,可能塞了布团。
幸好似乎没有明显的外伤。
若槻伸手过去,阿惠越发拼命要躲。
过度的恐惧使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不要紧了。我现在来救你。”
照这样子可逃不掉。
若槻想为她松绑,但打得太紧的尼龙绳结很不易解开。
“等一下。”
若槻出了浴缸,取来三善尸体旁的线锯。
阿惠见了线锯,再度陷于惊慌,猛力挣扎起来。
“没事没事,用来割绳子的。不用怕……一挣扎就不行了!”
耐着性子使用线锯,阿惠的脚终于松开了。
猛一醒悟,若槻看看手表,2时52分,似乎割绳花掉太多时间了。
预计菰田幸子到家的时刻只剩下十分钟。
考虑到计算不是十分准确,实际上可能几乎没有富余的时间了。
“就这样逃吧。手腕和封口稍后再解。不快点的话,那女人要回来了……”
若槻抱起阿惠要她站立起来。
她的手仍绑在背后。
但又不能全裸着到外面去。
他脱下衬衣,从上盖住阿惠。
因为是大号衬衣,拉拉下摆,大概有迷你裙那么长。
阿惠尚未从打击中缓过气来,她双目无神,好不容易才站住了。
若槻决定先背她到能走的地方。
返回黑暗的走廊,来到客厅前。
此时,从玄关方面传来声响。
若槻一惊,停住了。
岂有此理……
太快了。
但愿是听错了吧。
“哗啦哗啦”,是玄关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
她回来了……
若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一人此屋,应马上开灯寻找阿惠,尽量弄出巨大的声响,让附近的人报警。
那样的话,可能此刻他和阿惠已安坐警车中了。
若槻明白现已进退失据了。
那女人持有利刃。
徒手实在无法对付。
突然袭击,不给她亮出利刃的机会,或可成事?
若槻打算放下背上的阿惠。
套廊的走道“啪”地亮了灯。
光线直照到若槻他们站着的地方。
他感到目眩,用力眨巴眼睛。
来了……
菰田幸子从走廊木地板上过来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该怎么办?搏斗吗?或者……
脚步声一下子停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若槻猛然醒悟:
是察觉有人从院子里进入的痕迹了吧?
没有时间来掩盖这些。
玻璃被打破,旅游鞋会在走廊留下泥印。
被察觉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她似乎还意识到侵入者仍留在家中——对面突然悄无声息。
若槻调整一下背人的姿势,悄悄地从走廊后退。
暂且避向厨房那边。
“坏了!”若槻后悔不迭。
刚才那把铁锹,要不是把它丢进坑中,是足以让它发挥武器的效用的。
但他没有勇气跳人深坑中取出铁锹。
那么深,没有梯子不知能否爬上来。
若槻从厨房前走过,打开了走廊尽头能勉强容纳两人的储物室的门。
他想先将阿惠放进去,但她不愿被放进狭窄的地方,脚下蹬踢着表示反对。
若槻用力抱起她,倒退着进入储物室。
悄悄关上门,可以从门缝里观察光线透过的走廊。
接着,“哗啦”一声,隔扇被拉开。
客厅透射过来的光线窄长地投在走廊和墙壁上。
当中有一个影子在不断伸长。
菰田幸子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慢慢从走廊里出来。
因为背光,看不清她的细微表情,但她全身散发着非同寻常的杀气。
她右手握一把巨型厨刀。
若槻为之瞠目。
那把刀的刃足足比普通厨刀长一倍。
大小与山刀几乎相同。
若槻以前见过一次大致相同的厨刀。
正好一年之前,即去年祇园祭的宵山之夜,若槻与外务次长等支社同事一起上高级饭店时,柜台里的厨师用来砍海鳗骨的,不就是这种刀吗?
砍刀反射着客厅射来的灯光,亮晃晃的。
不一会儿,菰田幸子慢慢走过来。
随着她走近,那种没有人性的狰狞面目显得更加可怕。
鼻头上堆起皱纹,从翘起的上唇下面,怪异地突出动物般的黄色大板牙。
最令人生畏的是那双眼睛。
这双眼之前一直是半睡似的眯着,平时不太引入注意,其实菰田幸子的黑眸极其小,是上下左右看得见眼白的“四白眼”。
菰田幸子瞪着异样的眼睛,逼近过来。
若槻体验着全身血液冷凝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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