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铁门重得惊人,我们用手紧紧扣住底座的空隙,福尔摩斯一示意,我们
便同时发力把门闩从托槽上提起。当我们兴高采烈地把门扔掉时,一股清新的空气
朝我们迎面吹来,但这不是庆贺的时候,在那两个人返回之前我们必须得逃走。福
尔摩斯问我是否开过卡车,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开过轿车。”他把我推进卡车
的驾驶室,让我在方向盘后坐下,他坐进了惟一的乘客席。“老伙伴,现在就看你
的了,快开车离开此地!”福尔摩斯说。
我先倒车,然后哗啦一下猛然闯过不结实的车库大门,调转方向,以每小时二
十英里的速度稳稳地驶离那地方。这时天色已晚,街上光线昏暗,为了顺利通过一
个拐弯处我不得不放慢车速。这时佐尔坦与他的亲信轻快地跳上了车子右侧踏板。
他挥着枪俯身向敞开的窗口得意洋洋地叫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但
你们没捡到便宜,我马上就把你们干掉!”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被击中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佐尔
坦和他的朋友应声倒在路上。我赶紧刹车,车还没有停稳,我俩就一起纵身跳下。
只见一个持枪的人正等待我们,就是他击毙了佐尔坦及其同伙。身为医生的我不由
自主地转身查看这两个躺在地上的人是否还活着,可这个解救我们的人晃晃手中的
枪,示意我和福尔摩斯跟他走。在路上我们试图用英语、德语或法语与他交谈,但
很显然他只听得懂匈牙利语,并用这个语言大声对我们喊叫。我低声对福尔摩斯嘟
哝道:“真的逃出虎口了吗?”。
“虽然情况不妙,但还有希望,老伙计。”他总是那样乐观。这个人把我们带
到一辆很大的双排座客车旁,这车的牌子我说不上来。他用力把我们推进后排座位,
随后一手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另一只手握着枪越过左肩对着我们。
福尔摩斯低声对我说:“华生,这次你忘了带左轮手枪,是吗?”我只好承认
早在几年前就把枪上交了。
驶过市郊交界处,这辆大功率的车便加速前进。不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一片空
旷的乡村,几幢农舍稀稀落落地点缀在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里。约摸两小时之后(我
不敢妄动,拿出手表看时间),四周更开阔了,几乎是荒芜人烟的野外了。这时路
上发现寥寥无几的行人,他们用一种奇怪的双臂交叉的行礼动作,向我们车上的司
机致意。但他因为一手开车,一手持枪对着我们而无法还礼。
荒凉的乡村终于消失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展现在我们面前,车子在崎岖的小路
上行驶了数英里之后停下了。他命令我们下车。因为前面的路太窄车子无法行驶,
他押着我们穿过了一片灌木丛。这时我猛然转身,企图把他的枪夺过来,福尔摩斯
赶紧相助,但枪从我手中滑落了。一声枪响,福尔摩斯不幸受伤。持枪人迅速地制
服了我们,在夜色中我看到福尔摩斯伤得不重,子弹从他左前臂擦过,他喘息着说
:“华生,小心行事,切勿轻举妄动!”
走过这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没想到这里竟掩藏着一座非常壮观的城堡,
看来年代已久,四周是壕沟似的护城河。放下吊桥后,我们被押进城堡,随后吊桥
又缓缓升起。进了城堡,我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很暖和,因为
原木在壁炉里熊熊燃烧。壁炉旁坐着几个男女,他们的衣着并不是上个世纪的式样,
可也不是现在马尔扎人青睐的军装。这时押我们来的那个人开口作了自我介绍,我
们这才得知他懂英语,刚才他是故意装作不懂英语的。
“我是陆军上尉莫罗格,我不了解你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你们是马尔扎社团的
敌人,因此我觉得有必要解救你们加以盘问。天知道,我本可以开枪把你们杀死的,
但现在决定至少要给你们一个申辩的机会,已为你们安排了一个舒适的房间,明早
决定怎样处置你们。说出你们的姓名来!”
“我叫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及同事华生医生。”厅里一片静寂,
令人忐忑不安,接着听到一阵纷纷低语声,显然福尔摩斯的英名早已传到偏僻遥远
的马尔扎,然而他们却不相信他的这番自我介绍。莫罗格怒声喝道:“在这里别来
你们英国人的那一套,那是自讨苦吃。跟我走,本打算让你们住得惬意些,但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
他几乎是粗暴地推着我们走下一段粗糙不平的石阶,把我们带到一间像是中世
纪的地牢里,进去之后他给大门上了锁。不一会又折回,把一根蜡烛,半条面包还
有一壶水留给我们便走开了。我很庆幸自己既不渴也不饿。
福尔摩斯冲我苦笑了一下,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他那轮廓分明的脸,我感到
一阵欣慰。“听我说,华生,这场冒险是不是很刺激?它将会证明我怀疑的东西。
几个月前,我在东区的一家影院里看过一部影片,片名为《赞达的囚犯》,拍得非
常精彩。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刘易斯·斯通,但这个地牢却使我回想起电影中
的情景。瞧。你脸上的顽皮神情很像影片中的罗伯特。”
尽管我对他这种谈笑风生的作法很反感,但还是竭力照料他的伤口。我从壶里
倒出一些水,用亚麻手帕清洗伤口,然后再把手帕撕成条状,把他受伤的前臂包扎
起来。
“福尔摩斯,你的那些霍迪尼的脱身秘诀呢?它们能帮我们摆脱身陷囹圄的困
境吗?”福尔摩斯准备睡觉,躺在一堆稻草上没吭声。这时我骇然瞥见一只令人毛
骨悚然的大老鼠溜过地面,它肯定有足足二斤半的重量,我指给福尔摩斯看,他睁
开一只眼说:“是只普通的褐色鼠。”说毕便酣然人睡。
一道晨曦透过外墙的一条裂缝射进了地牢,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彻夜未眠,坐
在那里借着萤萤的烛光注视着这只老鼠和它众多亲属的夜间巡游。我们吃剩的面包
差不多都被它们啃完了,我也懒得阻止它们。福尔摩斯睡得很香,鼾声如雷。老鼠
们纷纷避开他,我想要是我也睡到草堆上,它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地牢的门被猛然打开,莫罗格拎着枪站在门口斥喝道:
“起来,跟我走!”我们只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穿过昨晚见过的大厅,来到里面
的一个房间。这房间比外面的大厅更为豪华气派,四周摆设着华丽宽大的古代座椅,
墙上挂着绣着图案的壁毯。两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在那儿侍奉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房间的一角站着一位身材不高,但粗壮结实的军人,此人没准曾给一部轻歌剧增辉
添彩过。只见他背对我们凝视着窗外的景色,这是我在城堡里见到的第一扇窗户。
莫罗格说话了,他的语调非常虔敬,“殿下,我对你说过的那两个囚犯现已押
解在此。”然后他对我们说:“这位是埃尔希亲王。”
没想到福尔摩斯接过话说:“我知道,并一直期待着拜谒殿下。你好吗……哈
里·霍迪尼先生?”
这位一身戎装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上身微微前倾,抬起头,脸上绽开了天使般
的笑容,这笑容曾使几代崇拜他的戏迷为之倾倒。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顿时昏厥
了过去,这是我一生中第二次昏厥。第一次是因为确信福尔摩斯已在瑞奇巴哈瀑布
遇难,没想到四年后他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我醒过来时看到福尔摩斯与霍迪尼都俯身关切地望着我。霍迪尼把我抱到一
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命人为我们端上了水和食物。然后我们三人便围着一张小桌,
分享着热气腾腾的咖啡、面包卷及蜂蜜。
霍迪尼先开口:“福尔摩斯,看来你早已发现了真相,可为什么不让你的朋友
知道呢?”
我怒视着福尔摩斯,而他却装出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华生,我的老伙计,我
知道你喜欢把所有的证据汇集在一起,然后你就会幡然醒悟,发现真情。我本想让
你自己去体验查明,要是有足够的时间,你一定会做到的。”
“但你怎么会猜测到霍迪尼仍活着呢?”我问道。
福尔摩斯又恢复了他那干练、睿智的神态,几乎是厉声叫道:“我从不猜测,
我是推理。经过细致的推断,我认定霍迪尼没有死。在佐尔坦蓄意谋杀霍迪尼的诡
计即将得逞之际,来自匈牙利的医生及他的人马伸出援助之手,征得霍迪尼同意之
后,给他注射了一针血清,使他进入突然昏厥状态。这一细节甚至瞒过了他的妻子
比阿特丽丝。他的尸体很快被搬走,用火车运到纽约。所谓的容貌变形之说纯属子
无虚有。比阿特丽丝也坦承,其实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喝得醉醺醺的,以致没对如此
迅速的葬礼提出疑问。后来他们又给霍迪尼注射了一针,由此骗过了敷衍了事的医
学检查,最后霍迪尼躺在那具特制的棺材里。送葬人离去一两个小时之后,他便被
解救出来,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直飞匈牙利,空投到离古堡不远的地方。”
我觉得福尔摩斯描述的这一幕仿佛是天方夜谭,但又不得不承认眼下所发生的
一切,确实比虚幻小说更为离奇。这时我再也按捺不住了,脱口嚷道:“看在上帝
的分上,请告诉我为什么一个黑社会性质的秘密团体千方百计地想置霍迪尼于死地,
而另一个组织却对他如此顶礼膜拜,并把他供养在这座古堡里?”
霍迪尼膘了福尔摩斯一眼,询问道:“是由你来回答还是让我自己说?”
福尔摩斯举起一只手说:“我说完之后你再补充。当时我对霍迪尼的出生日期
及出生地都产生了怀疑。在布达佩斯户籍注册处的查寻证实了我的推测。关于霍迪
尼与皇家有血缘关系,我是从哈顿写的那本自传里得到了灵感与启发,揣测到霍迪
尼与皇家的关系。为什么当年塞缨尔提出要与埃尔希亲王角斗?为什么他的妻子给
几个月后出生的孩子命名为埃尔希·伯拉哈?经过分析我认为霍迪尼实际上是被其
父所刺杀的埃尔希亲王的儿子。有人知道这一隐情。多年之后他陪同其母重返布达
佩斯试图让马尔扎社团接受她。这是世界大战之前的事了。战争使匈牙利从一个君
主政体的国家变为现在所谓的民主国家。我意识到尽管霍迪尼登基王位的可能性微
乎其微,可马尔扎社团仍想斩草除根干掉这惟一的皇位继承人。然而保皇人士却拥
有自己的大本营,也即是我们现在呆着的这座古代城堡。”
我还是怒不可遏地问道:“在我们动身前往匈牙利时,这些事你都了解得一清
二楚了吗?”
福尔摩斯和颜悦色地笑道:“当时我只是怀疑,尚未确定。你还记得匈牙利驻
美国大使馆里的那排皇室人员画像吗?不知何故新政府没有把它们摘除。最后那张
是埃尔希亲王的画像,他那宽阔的前额,锐利的眼睛使我相信我的推测没错。要是
我遗忘了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你可以让霍迪尼先生,哦,应当称殿下才对,请他
补充说明。”
霍迪尼讲述了他的经历,这番经历几乎与福尔摩斯的推论一模一样。他补充道
:“由爱国人士组成的医疗队赶到医院对我说,如果不同意他们的计策,我将逃避
不了被暗杀的命运,最终必死无疑。但使我改变主意接受他们意见的不光是这一点。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我,伟大的霍迪尼!当时已濒于破产之边缘……真的。
为了拍摄自己的影片,我损失惨重,不仅仅我的钱,而且还把别人的钱都赔了进去。
况且我已是五十知天命的人了,不再拥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表演以往那些充满惊险
刺激的脱身魔术,也无法接受所有的挑战。由于年龄不饶人,也不能再豪迈地站在
舞台上宣称:我是伟大的霍迪尼,在此向公共组织和个人发出挑战,请你们把我关
进一个无法脱身之处。无奈之下我只好用一些老一套的魔法把节目拉长。那场与招
魂术巫师的较量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但我看得出此类把戏也渐渐地失去吸引力。
综艺表演的戏院已被改造为电影院,我还听说好莱坞有人准备制作有声影片。我感
到自己老了、疲惫不堪,甚至想象到自己又回到从前的二流杂耍团去参加巡回演出。
他们的计策给我提供了一次脱身机遇,这是我平生最伟大的脱身。此外,贝丝会因
此而富有,因为我们一直支付着各种保险金。她也许还没意识到这点,但我死了比
活着对她更为有利。”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叙述,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是有失礼节的,“但老朋友,一
个人不应该让自己的妻子为他的猝然去世而伤心欲绝,事实上他不但没死,而且还
活得好好的,你这令人震惊的脱身表演很可能会使她送命,先生,我认为你这样做
有点鲁莽!”说到这里,我打住了,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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