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显然早已见识过,但偶尔也显得非
常来劲。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戈尔丁先生又取出一枚硬币,他把它投入香摈酒中,
倏尔不见了。正当这时,我突然发觉已经到了桑德瑞汉姆宫。
当然,要不是戈尔丁先生早已对王宫作过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们一定会看得目
瞪口呆。戈尔丁、弗朗西斯太太、亚瑟。黑尔从气势雄伟的正门步人王宫,而米莉、
多莉、福尔摩斯和我则由男仆带到侍从人员生活区。时间已经很晚了,有人把我们
带到食堂,送上来面包和奶酪,还有一大杯啤酒款待我们。
一个厨房女仆——即普通家庭中所称的女佣——在仔仔细细地擦银制器皿。她
冲我们笑了笑,说道:“明天陛下午餐时要用,所以,必须弄得干干净净、整整齐
齐。”
我们也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福尔摩斯轻轻地对我说道:“据我观察,国王的表兄弟威廉也会在场。”
“德国皇帝?他会在场?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看出来!你没有注意到那些超长的刀叉同其他餐具根本不配套?”
一点没错。福尔摩斯那双能够洞察一切的慧眼,一下子就觉察出这些刀叉有些
特别。现在我已明白他是怎样推理出来的了:大家都知道德国皇帝左臂有些残疾,
伸出去比正常人要短,这样,长柄刀叉会使他使用起来更方便一些。尽管政治、军
事上时而紧张,但德国皇帝仍是英国王室的常客,正像在奥匈帝国,泰迪仍受到宫
廷礼遇一样。
厨师帮手沃尔辛尼姆——大概就是人们比较熟知的那个二等厨师——来到我们
桌旁,他也是个颇让人快活的家伙。
“史密斯和琼尼斯,嗯?听起来像个商号,又好像哪个出版商的名字,哦,我
想起来了,我认识的两个管家就叫做史密斯和琼尼斯,但他们管的不是我的财产,
而是我雇主的财产。”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国王陛下肯定有债务,即便是他当威尔士亲王的时候
也一样。”
福尔摩斯在桌下踢了我一下,但这个二等厨师并不在意地接上了我的话题。
“提到国王陛下的财产,尽管略知一二,但我可不敢多嘴。从前我曾受雇于一
个伯爵老爷,这位伯爵老爷特别着迷于赛马,他把钱都扔到了这上面,除了那些马,
全输在了蒙特卡罗的赌场上。”
“提到那幅丢失的画时,你可要当心啊!”福尔摩斯竭力把话题引到那幅丢失
的名画上来。
“噢,你早就知道了?那样的话,跟你说也就没什么要紧的了——你不会是隐
藏身份的记者吧!”
福尔摩斯爽朗地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不是记者。不过,有人提醒过我和我
的朋友在这个话题上一定要谨慎。这件事是不是关系重大?”
“没错儿。史密斯先生,我知道这事,但不知道是谁干的,是怎么干的。”
“你指的是偷换那幅名画的事?”
“对,这是一起非常诡秘的阴谋,要想把真画盗走,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
你猜怎么着?就连你们老板的轻便双轮马车在临走的时候都被搜查了,他自己可能
还不知道哩!他带来的其他演员也一样。别的来宾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他们
带来的人也没人敢怀疑。照我看,这是家里人干的,史密斯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
吧?”
我壮着胆子问道:“那幅画丢失的时候没有生意人在那里吧?”
“他们不会到那个地方去,琼尼斯先生,送货都送到这儿,那一段时间也没有
施工队伍开进来,莱斯特雷德警官反正都检查过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时间已经很晚了,尽管那是仆人们睡的地方,我和福尔摩斯也将就着躺下休息
了。当然临睡前,我们免不了还要讨论一番今天的所见所闻。
“华生,据我看,盗贼换上赝品,带上真迹逃走只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你的意思是,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盗贼是在什么时候,趁房内没人下手的?”
“正是。调查工作已经放松,这也很自然,我很想知道他们对此的反应,明天
我必须和莱斯特雷德交换一下看法。”
第二天我们就见了面,但比我们估计的时候要早一些。那天早上,我和福尔摩
斯在散步时,正巧碰上莱斯特雷德和他的副官。起初,这位警官并没有认出我们,
当后来认出我们时,禁不住大笑起来,最后了解到我们乔装打扮的缘由,笑得更起
劲了。
“福尔摩斯先生,不,史密斯先生,你又改行了。我就知道你和华生医生满脑
子都是鬼点子,不好对付。怎么,现在又成了魔术师的搭档,真有意思!说正经的,
你们怎么和戈尔丁搞到一起了?”
“职业的锻炼使我善于判断人的个性,在我看来,他为人正直,绝对可靠,”
福尔摩斯的回答一本正经。
我点头表示同意,但莱斯特雷德似乎有些疑虑。
“我没这么有把握,你知道他是个外国人,而且非常精明。你们不知道,这个
家伙能够偷走我的手表,又人不知鬼不觉地还给我,你说这说明什么?”
“好了,莱斯特雷德,他毕竟是靠耍这个吃饭的嘛。j.n 马斯基林不也是一样
的嘛,更不要提年轻的德瓦特了。”我在一旁插嘴道。
“你的分析可能是对的,但是,一个以表演骗人把戏为业的人在价值连城的名
画丢失时恰巧在场,难道你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偶然吗?”莱斯特雷德答道。
“你不怀疑其他人?譬如,戈尔丁带的那伙人?”福尔摩斯在一旁提示道。
“当然,那些人我也盘问过,那两个头脑简单的美国女孩子没这本事,干不出
风险这么大的买卖,除非……”说着,他放低了声音,“除非受人指使,在她们老
板的精心策划下,才有可能。”
“弗朗西斯太太呢?”
“你是说那个法国女人?我看不会是她。如果是她干的,那肯定不是直接弄走
的,因为进来时所有艺人的行李都经过了检查,尽管他们自己未必知道。在他们离
开桑德瑞汉姆官时,还要检查一次。而且,那时已经发现失窃,当时我也在场。”
“那么,国王陛下的客人和随行人员呢?”
“任何可能性都要考虑进去,但这些贵族老爷和太太们不大可能干这种鸡鸣狗
盗的事情。至于那些随行人员嘛,他们不愁吃穿,不缺钱花,生活得同他们的主子
一样,过着豪华奢侈的生活,你想他们会干出这事儿吗?不过,还是我刚才那句话,
任何可能性都要考虑进去。”
莱斯特雷德同我们一起在仆人食堂共进早餐,但已没有了昨晚进餐时的那种轻
松、愉快的气氛。首先,莱斯特雷德警官的出现给人们带来一种压抑、沉闷的气氛
;再者,我们只能以史密斯和琼尼斯的身份同莱斯特雷德进行交谈,这给我们的谈
话带来很大的不便。
沃尔辛厄姆像伺候皇族人员一样招待我们,但他自己当然要比在皇族人员在场
时轻松自在一些。
莱斯特雷德问他:“该到的人都到齐了吗,沃尔辛厄姆先生?”
“是的,警官先生,除了那些德国人之外。你知道谁会陪同德国皇帝陛下前来
吗?”
他压低了嗓音,似乎德国皇帝的到来仍然是个秘密,但其实这早已不是什么秘
密了。
最后,德国人终于露面了。我们看到的是三个随行人员,两个男的和一个中年
妇女。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呆板,僵硬地坐在桌旁,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招待他们的饭菜同我们先前享用的一样,但他们好像并没有多大兴致。可我经不住
诱惑,大口品尝大盘装的香肠、鸡蛋、熏肉、奶油鱼蛋饭,以致于吐司、果酱上来
时,我已经吃不下了。这倒不是说哈德逊太太做的饭菜不好,实际上,她总能够备
足一桌酒菜,让我觉得自己被款待得像个国王,当然,这指的是内心感受。
“这些随行人员对于德国皇帝和皇后来说,是不是太少了?”我压低嗓音,轻
轻地对沃尔辛厄姆说道。
这位二等厨师答道:“这是一次非正式访问,琼尼斯先生。不然的话,就会有
一大批随从和保卫人员;我真希望在尊敬的德国贵宾安全返国之前你和你的伙伴千
万别再提他们来访的事了,拜托了!”
我表示尽力而为,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费口舌,莱斯特雷德警官自然会尽此职。
他当即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向我们宣读“取缔闹事法”——就像过去我们在军队里
那样。
“希望大家对德国皇帝在此的消息不得吐露半点儿风声。名画被盗一案已经够
让我头痛的了,再闹出个国际事件来,还有太平日子过吗?”
当然,读者清楚,始于1914年的一系列恐怖事件,人们压根儿没想到会发生,
虽然离大战的爆发还有整整十年,但欧洲局势已经日趋紧张。不过当时,德国皇帝
在英国民众中仍很受欢迎,我们的老百姓亲切地称他为韦利,就像称呼国王泰迪一
样。当然,任何地方都有一些极端分子,所有的统治者都有其政敌。
大约一小时以后,我们来到音乐室,尽管这里前不久刚发生过盗窃案,但仍被
用作演出化妆室。我们全都戴着穆斯林塔布什帽和阿拉伯男人穿的带风帽斗篷。柯
尔摩斯趁机仔细观察了那幅赝品。为了不让身穿制服、僵直地守在画旁的男仆听到
(我实在弄不清楚,派人看守一幅赝品有什么意义?),福尔摩斯用时碰了我一下,
压低声音说道:“华生,在一次全国画展上,我见过这幅画的真品。我的鉴赏能力,
你是了解的,但我觉得很难鉴别出其真伪来。”
戈尔丁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把一些他要我们处理的东西放到一些小盘子里,然
后在每个盘子上贴上纸片,上面标着数码,最后嘱咐我:“我拍手时叫一声,‘琼
尼斯,请拿一号盘子!’依此类推。对于像你这样聪明的小伙子,这再简单不过了。
我以前讲过,有音乐时,我不必开口。但今天,我必须讲话。”
王室一行人员已去过教堂,也用过午餐了,现在一排排地在用作小剧场的接待
室里落座了。我趁机朝门口扫视了一下。只见令人敬畏的国王和王后陛下端坐在像
御座一样的椅子上,旁边的德国皇帝和皇后坐在一只同样豪华的椅子上。
首先,由弗朗西斯太太表演她那不同凡响的漫画和速写。她先为德国皇帝画了
一张形象逼真的漫画,然后又为一些政界要人画了几张速写。这些作品在风格上与
她以前在桑德瑞汉姆宫表演的作品迥然不同。最后她又用彩色粉笔勾勒了一些树林
海滩风景画。应观众的要求,她又快速地替国王画了一幅肖像。她一边作画,一边
讲着蹩脚的英语,以弥补没有背景音乐的缺憾。以前在小剧场和桑德瑞汉姆宫演出
时,总伴有背景音乐,这回她只能自己补偿这一缺憾了。
终于退场了。她手持画夹,举止优雅地回到化妆室,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
放到靠近那幅赝品的地方。
假扮成史密斯的福尔摩斯走上前去,和蔼地对她说道:“太太,你的英语讲得
真好,我相信你肯定不会丢掉美妙的法语口音。伦布兰特名画失踪时,你也在场吧。
作为一位艺术家,你是怎么看这幅赝品的呢?”
说着,他指了指画框里的作品,弗朗西斯太太朝他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你对
我的英语真是过奖了。至于这幅画嘛,我想肯定是在我表演时被人替换了。演出结
束后,我径直去了花园,直到回来时,才听说这幅画被盗了。”
听到这里,我禁不住问道:“是散步吗?就你一个人。太太?”
她瞪了我一眼,福尔摩斯则严厉地向我使了个眼色。但她回答得非常有礼貌:
“那是一次会面,一次……怎么说呢,是一次约会。我曾答应过一位先生同他一起
散步。很抱歉,恐怕我不能透露这位先生的姓名。”
“弗朗西斯太太,我并没有意打探你的隐私,我的这个朋友也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只不过随便谈谈。”福尔摩斯马上表现出了他的交际才能。
直到有人招呼我们把那些带着魔术机关的盘子给他送去时,我们才又见到霍勒
斯。戈尔丁。充当主持的男总管叫到他的名字时,他正坐在观众席的后排,听到喊
他的名字后,他立刻奔向舞台,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和断断续续的英语引起了观众
们善意的笑声。当然,在歌舞杂耍剧场,他进行的是无声表演,但此时,即便因为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8_48212/69867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