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依然是凉爽舒适，微风阵阵。

    这是悯柔偶然发现的“世外桃源”，她一见就爱上了，便领着慕青和尔岚去。没想到她二人一见也喜欢得不行。悯柔最爱那些兰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却胜在自然，不沾染一分烟火气，仿佛不是生在这宫里，而是在那深山幽谷中。慕青却是喜欢那些竹子，纤秀挺拔，翠色欲滴，好像也会呼吸也会感受，是活生生的而不是死物。

    尔岚却说：“偏就你们酸得很，我就爱他简洁清静，没那么些花花肠子，非得这儿鎏金，那儿镂花的。”

    二人忍笑：“是是是，你说的是。”

    自此以后，她们三人便时常相聚于兰亭，或是手谈一局，或是填词作曲，或是研习女工，又或是筝笛合奏，就像回到了她们还未入宫前的日子。

    那时她们也是这样形影不离，相依相伴了十年有余。

    悯柔的母亲在诞下她的那日便失血过多而死，父亲欧阳震泽又公务繁忙。所以自她记事起，她就是独自一人。直到慕青和尔岚的出现。

    慕青是悯柔的同族表姐，长她一岁，她的母亲是悯柔的姑母。只因幼年父母双亡，便由舅舅收养，自小与悯柔伴着长大。

    不久后，尔岚也来到了将军府。她的父亲姚致远是悯柔父亲的挚友，自小也没了母亲，只由父亲一手带大，五岁时父亲也不幸病故，临终前留书一封，嘱咐家仆带着小姐去投奔自己的好友。

    从此无论是随着欧阳震泽在刀光剑影的边疆镇守，还是回到车水马龙，繁华喧闹的皇城，她们三人都再没有分开过。

    第六章 金兰（下）

    记得尔岚十四岁时还曾问过，要是她们姐妹三人都永远不嫁人，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伴在一块了？

    那时慕青和悯柔还笑她痴。于是尔岚不服气地说：“那我们将来就嫁同一个夫君，那样不就可以永远在一块了么。”

    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

    她们也曾天真地以为，就算是入了宫，她们也可以实现儿时的承诺。

    可是现实最终打破了她们的美梦。

    做梦是要付出代价的。

    终于，悯柔一个人留了下来。

    如今的悯柔仍然常常在想，要是当初父亲没有被召回，那么她们是不是就不用入宫，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地躲在遥远的边疆的某个角落？

    要是她们没有入宫，青姐姐和岚儿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

    要是那天晚上她也在场，那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

    要是……要是……

    要是她当初没有神志不清地昏迷了半个多月，她是不是就可以找出这幕后的罪魁祸首？

    要是她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替她们报仇？！

    为什么她曾那么努力地寻找了一年，真相却依然隐在一片浓雾之中，遥不可及？

    摆好了祭品，燃上一炷清香。

    青姐姐，岚儿，你们现在还好吗？

    你们是不是已经去到了一个无忧无虑，再无纷争的地方？

    你们有想起柔儿吗？

    你们知不知道，柔儿真的很想念你们，想念我们共度的时光……

    没有你们的陪伴，这里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为什么？为什么？

    青姐姐，你是那么疼岚儿，怎么会那么心狠地把她活活闷死？

    难道这么多年来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难道就比不上那些虚名浮利？

    我不信……我不信……

    青姐姐，你为什么不辩解？我知道，我知道那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你一定是冤枉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不辩驳？

    你要是解释，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但是我，我信你！

    真的！

    为什么你最终选择还是一条不归路？

    三尺白绫……你竟有这种勇气……你竟就这样去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都要抛下我一个人……

    青姐姐……岚儿……

    寞……宸寞……

    寞，你明知道这寂寞深宫是怎样的一个牢笼，你明知道我已失去了相依相伴的姊妹，你竟然还是忍心离我而去……

    我们虽然不能相许终身，但，但你始终是我的至亲……我的哥哥……

    现在的你可以海阔天空，云游四方，无论草原大漠，抑或江南渔乡，无论蜀中山水，还是五岳之巅，而我呢？我呢？

    命运如此残酷，你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于我？

    悯柔伏在石桌上啜泣，泪水一点点打湿了衣袖。

    秦桑和燕草也在一旁抹泪。

    表小姐和岚小姐这样好的人，为什么竟是那般的下场？

    还有打小认识的锦儿，和自己一样是孤儿，一起被将军府收留，一起服侍了小姐们这么多年，竟也随着岚小姐去了。

    还有紫钗姐姐，那么善良的紫钗姐姐，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表小姐，怎么可能背叛表小姐呢？怎么可能？可是到最后连她也不明不白的死了。

    为什么？

    主仆三人不禁越哭越伤心，泪水仿佛决了提似的，再也止不住。然而越是流泪，越是心酸。

    如果忧愁痛苦也可以如泪水一般该有多好，流尽了也就罢了。

    第七章 赵氏

    清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悯柔都摆脱不了忧伤的情绪，几乎病了一场。秦桑燕草自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日绞尽脑汁变着法地开解悯柔，足有月余，悯柔才渐渐恢复过来。

    不过这其间宫里所发生的事倒也并不出人意料，赵氏姐妹一时风头无两，青云直上，都已封了正五品修仪，赐住重华宫的旖霞阁，掌一宫主位。姐妹两一个能歌，一个善舞，把后宫众多美人都给比了下去。

    连宸宇也说：“何赵氏之多美人耶，前有飞燕合德，后有蔓菁兰芷。”

    如此盛宠，难免受众人微词，不过更多人是忙着结交献媚。重华宫每日里都是门庭若市，喧嚣尘上。不过那姐妹两倒好像并不是那等恃宠而骄的，也主动来给悯柔请过几次安，悯柔也照例赏赐了些金玉珠翠绫罗绸缎等。对这姐妹两，悯柔虽心知绝非泛泛之辈，但也并不怎么反感。

    其余出众者，如江州杨氏，豫州梁氏，及青州沈氏等，也各自封了充容或充媛。再次一等者，也得了个美人或才人。倒是那似乎颇受皇后青睐的梅若莘，却只是个小小的采女。悯柔一时也猜不出皇后心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眼看端午将至，宫中上上下下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主子，方才皇后娘娘派了绿翘过来请主子你往栖凤殿去一趟，说是商议有关重五节的事。”晚晴走进来说。

    悯柔正在梳妆，闻言便道：“知道了，让绿翘回个话，我一会就过去。”

    “是。”晚晴退了出去。

    “快些吧，若是让皇后等久了，怕是不妥。”悯柔将紫檀木梳递给身后的燕草，心下却有些奇怪，节庆祭典这等事以往一向是皇后独自操办，何曾问过其他妃嫔的意见？今年却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燕草接过木梳，灵活的双手上下纷飞，一会儿就绾成了芙蓉髻，配上金累丝嵌玛瑙孔雀流苏。秦桑拿过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替悯柔换上。

    秦桑一边替悯柔整理衣带，一边问：“小姐，最近实在热得很，要不要让小顺子一会去司设局领些冰来？”

    悯柔随口答：“这些琐事你和晚晴姑姑商量着办了就行了，不必再问我了。”

    “是。”

    悯柔来到栖凤殿，赵氏姐妹正与皇后坐在一块有说有笑，见悯柔走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行礼：“蔓菁（兰芷）参见柔妃娘娘。”

    悯柔自选秀那日便已料到，皇后必会拉拢这赵氏姐妹，此时看来应是确定无疑了。毕竟没有皇后的默许甚至帮助，赵氏姐妹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扶摇直上。

    “妹妹不必多礼。”

    悯柔亲切地扶起赵氏姐妹，正待向皇后行礼。皇后却摆了摆手，笑道：“这些个虚礼就免了吧，你拜我，我拜你的，终究有什么意思？都要拜起来，一个时辰都完不了。”

    悯柔微笑着还是行了礼。

    “规矩还是要的。”

    “怨不得皇上总是夸你贤良识大体，为人处事总是一丝儿都错不了，真是这宫中后妃的典范。”皇后心中舒爽，她最欣赏的便是柔妃这等谦恭知礼，安守本分的人。虽说三年前这柔妃也是个不服输的，可如今也学得乖了。反倒是宝成殿那位，竟是越来越放肆起来。

    想到此处，皇后脸色不禁又灰暗了几分。

    “皇后娘娘过奖了。悯柔自知才德有限，如何敢为典范？”悯柔心中着实憎厌这些俗套，只因皇后最喜人沉稳内敛，也就不得不日日如此。

    毕竟皇后是这宫里的一棵大树，轻易是得罪不得的。

    “是柔妃娘娘过谦了。谁不知柔妃娘娘是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外最最温和可亲的一个人儿，这宫里上下哪个不真心敬爱？”赵兰芷笑着对悯柔说。这姐妹俩虽是刚入宫，但于人情世故上却是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赵妹妹今儿早上是吃了蜜糕么？嘴甜的能把树上的八哥都给骗下来。”

    宝妃不知何时也到了。

    第八章 宝妃

    宝妃闺名宝臻，居于宝成殿，正是皇后眼下最头疼的人。宝妃是当朝丞相林亚夫之女，和悯柔同年入宫。而她之所以能在三年内就升到从二品的妃位，不可否认，同悯柔一样，她也有着强大的家世背景。如今丞相一党的势力正不断壮大，是皇帝不得不拉拢的对象。

    “参见宝妃娘娘。”赵蔓菁连忙拉着妹妹对宝妃先行了礼。

    “起来吧。”

    宝妃径直从赵氏姐妹的身边走过，漫不经心地对着皇后行完了礼，接着就旁若无人地在右边的龙凤呈祥红木靠椅上坐了下来。

    皇后心中早已不悦，但仍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说道：“柔妹妹也别站着了，坐下吧。时候不早了，有些重五节的事还想同你们商议一下再办。”

    赵氏姐妹听皇后如此说，便很识趣地告退。

    可皇后却说：“既然来了就一块听听吧，这事到底是整个后宫的事，也不分什么高低。”说着瞥了一眼宝妃，然后又让人搬了两个百蝶攒花织锦绣墩来让赵氏姐妹坐在下首。

    “说到今年的重五，本宫倒是想着以节俭为主，能省则省，不必再如往年一般耗费甚多。”皇后先开了口。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成由勤俭败由奢，本该如此。”悯柔赞同，心中却明了皇后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只不过让她们在这作作样子，免得落下独断专行的话柄。

    赵氏姐妹也异口同声地附和。

    可是宝妃却突然插口道：“皇后娘娘这么说了，臣妾自然照办，可是突然这么裁剪起来，不说是皇后娘娘节俭，倒好像是宫里穷了，拿不出那么点银子似的，这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面？再说皇后娘娘不是一向最讲究祖宗家法的么，突然这么变起来，难道就不算是对祖宗不敬么？”

    说完还挑衅地看着皇后，似是在说“你能奈我如何？”

    皇后一听此言，脸上顿时变色，只是还没有发作。

    赵氏姐妹见形势不妙，也都不发一言。

    悯柔心中叹息，这个宝妃原也是个乖巧通透的人儿，只是这两年丞相势大了，也就仗着父兄越发骄横起来，连皇后也渐渐地不放在眼里了，还颇有与之一争高下之意。只要听得是皇后的主张，不论对错，必要反其道而行之。

    如此下去，将来必遭横祸。

    眼见气氛愈加尴尬，悯柔赶紧圆场：“宝姐姐此言差矣。寻常百姓都知道勤俭持家，难道我们这些后妃却不知道吗？固然皇上富有四海，但纵有银子也应该花在国计民生上。我等既然嫁入皇家，就更应该替皇上分忧，为社稷着想。如果连后宫都崇尚节俭，那民间肯定纷纷效仿，于国家只有益处没有害处，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妹妹认为祖宗在天有知，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深感欣慰。”

    “你！”宝妃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对悯柔怒目而视。

    赵氏姐妹心中暗笑，面上却也一本正经地支持悯柔的说法。

    皇后的脸色这时才略微好看了些，随后解释道：“倒也并不是本宫舍不得那些银子，只因今年天象异常，才三四月的时节，却炎热异常，滴雨未下，扬州，青州，豫州，徐州等地春旱严重，其他各州也有乏水之虞。皇上这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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