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浅钱地答了一句后就昏睡了。那一声答得极轻,隐隐约约,
“别闹了,阿泰……”
那夜之后,伟成明显冷淡了小竹。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依旧是这个城市里的一只蝼蚁,真不该有所期盼,不该期盼会有如此美丽的艳遇。
林小竹那样的女子,怎会轻易地倾心于他?他总算清醒,她不过是透过自己在瞧着另一个男人。但他依旧有所不明白,那个叫“阿泰”的男人和他有什么瓜葛?小竹为何要选自己作为阿泰的代替品?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起那些社区里碎嘴的姨婆们,就又装得不经意地去打听。才知道果真有‘阿泰’这个人,是林小竹的前男友,但不久前意外去世。林小竹就是受不了男友的突然离世才搬离他们曾经同居的房子,搬来了这里。
那些婆姨们说,“林小竹和阿泰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伟成有些酸酸的,“你们怎么知道?”
姨婆们说,“林小竹搬来以后,有一次夜里为男朋友烧纸钱,哭得声嘶力竭。”
伟成听了,浑身一冷。
………………
在伟成看来,他和林小竹甚至还未正式开始,就已经陌路了。因为他再怎么窝囊,也绝不做别人的影子。但显然,小竹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家家炊烟的傍晚,小竹依旧会穿着白色的裙子,捧着菜肴站在他的门前。纵使他已经不会再为她开门,但小竹依旧会幽幽隔门嘱咐他,
“别不吃晚饭……答应我,要好好地过阿……”
在蒙蒙细雨的清晨,小竹依旧会撑伞站在车站前等他,因为知道他一定会因为雨小而不带伞。纵使他已经不愿再和她合挤在一把伞下,但小竹依旧会固执地把伞塞在他的手里,自己冒着雨上了公车。临走前,依旧会嘱咐他,
“别不带伞了……答应我,要好好地过阿……”
听得久了,伟成渐渐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彼此暧昧时他尚还回应过她几次。但他并不直接答应她,总是爱逗弄她,直到小竹忽然就生气了,哭了,眼睛里落出多到令他不知所措的泪水。
他于是慌了神,问她,“你为什么总喜欢问这句话?我现在答应你,还不行吗?”
他记得那时的小竹回答他,“算了,没关系。其实,你一早就答应过我了阿!”
…………
此刻的伟成蓦地想起这段对话,不由地手脚发麻。
他何时答应过小竹?一早,又是早在何时?
他越是想就越是心惊胆战,待到再次见了林小竹,已不由自主,觉得她是个魑魅魍魉。
办公室的空调吱吱呀呀地响。
伟成被冷风灌着脑门,心神恍惚。他时而思索着自己和阿泰到底有什么关系?时而又想起小竹的那句“答应我,好好地过阿……”,直把自己思索得不寒而栗。他浑身发颤,直到老板把一叠报告甩在他的桌上,他才蓦地清醒。
工作上失误频频。
伟成仔细看一遍自己的报告书,无法反驳老板蔑视的判断。他屈辱地垂低了脑袋,在唾沫横飞的老板面前,越发觉得自己只是尘世间最没有价值的一只蝼蚁。
那几日,他的生活成了诡异的灰色。他时时逃避,下了班去酒吧买醉,常常深夜了才蹒跚着回家。
他喝了酒。醉,却往往清醒着。他痛恨自己怎么喝酒都糊涂不了,就比如现在,他清醒地瞧见了林小竹正蹲在他的门前,抬着头幽幽地看他!
惨淡的灯光打在林小竹痴怨的脸上,光影交错得无比骇人。小竹冷不丁地站了起来,伟成觉得自己的整个瞳孔里都撑满了她狰狞的面容。
“这几天,你为什么都这么晚才回来?你喝酒了?发生什么了?”小竹急切地问。
“关你什么事?”伟成欲推开她,脚步却一个踉跄,自己摔倒在地。
小竹慌忙扶起他,眼睛里顿时又盛满了泪水,“你干嘛作践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伟成触到她温热的手臂,却陡然气恼,狠狠甩开她,“我作践我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滚远的,越远越好!”
他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忍。毕竟是曾经给过他美好幻想的女子,林小竹。
伟成顿了顿,终究不忍地回头看她,看她又脆弱地流了满面的泪水。
小竹哭了,声嘶力竭。她把脸捧在手心里,跪倒在伟成的身边,仿佛要呕出内脏似地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好好地过的吗?我那时候好幸福,以为你离开了我,但却又听见你回答我……你说‘好’……你明明对我说了‘好’!明明就答应了我,那我们就好好地过呀……阿泰,你答应了我会好好地过阿……”
伟成知道,此刻的林小竹其实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她眼里的,现在是阿泰,不是伟成。
他怜悯地瞧着林小竹哭泣的模样,也越发怜悯地闭上眼,在一片混沌中看向自己。
是阿,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一个呢!
他听着林小竹撕心裂肺的哭声,听着她一遍一遍地向他索要着“答应”,伟成蓦地囫囵灌顶,终于明白了。
他是真的,一早就答应过林小竹。
那是一个夜晚。
对伟成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夜晚。他赶完了计划书,困倦得沾了枕头就入了梦乡,困倦得忘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而那就是他和林小竹相识的缘由。
他睡到半夜。浑浑噩噩之际,被一片闪烁的红光照得半醒。
说醒,其实还犹在梦中。那时候的他自以为是在做梦着。梦里是一大片跳跃的红,梦里有一个声嘶力竭的女声在他耳边声泪俱下地喃喃,
“哪怕是去了那里……你答应我,好好地过啊……”
“答应我,好好地过……”
“答应我……答应我……”
那个女声虽然抽泣得厉害,却是幽怨得无比动听。伟成漂浮在浅浅的梦境中,不由自主地就出声答应,
“好!我答应你!”
他记得自己说完,那女声就消失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沉了,之后便理所当然地忘记了那个夜晚。他当那耳边的细语是一场梦罢了。
伟成明白了一切。
他的房间在一楼,而那一夜幽怨的女声,就是恰好在他窗下烧着纸钱的林小竹。
沉沦在绝望和痛苦中的林小竹,一遍一遍徒劳地对着汹汹的火苗倾述,向她的情人,阿泰,索取着“答应”。她原本也只是宣泄,是痛到不行的嘶喊罢了!可是,鬼使神差,她竟真的听见了“答应”她的声音!
她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隔着墙,隔着窗,痴痴地看着房内已然酣睡的伟成。
从那一刻起,伟成便成了阿泰。
在她的眼里,成为了“答应”了她的阿泰……
伟成惨然地笑了。他伸手到小竹的面前晃了晃,他说,“小竹,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是谁?”
小竹仰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也跟着笑,“别闹了,阿泰。”
伟成叹息,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轻轻擦去女子脸上的泪痕,“我答应你,好好地过……但可惜,我并不是阿泰。我想就算我真的好好地过了,你也不会为此而快乐的。”
但小竹只是眨了眨漆黑的眸子,固执地说,“别闹了,阿泰……别闹了,阿泰……别闹了,阿泰……”
伟成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进了屋子,把林小竹关在门外。
一夜清冷,门外的哭声始终没有间断。
残忍吗?但他觉得,自己才是被残忍对待的一方。他甚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子。他告诉自己,再也不住一楼的房子了。
《马戏团》
这是琳儿第一次去马戏团看表演。
她和姐姐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临舞台很近,琳儿心花怒放。
琳儿喜欢空中飞人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度,喜欢小丑把帽子上的花朵递到她的面前,也喜欢驯兽师站在雄狮的背脊上骄傲地挺着胸。
最后的压抽节目是魔术师的表演。黑色燕尾服的魔术师领着一位窈窕美女上场。美女躺在了琳儿面前的长长桌子上,闭了眼,从空中悬下一把电锯,瞬间就把美女的身体一切为二了。美女甚至来不及哀叫叫声,她的血已经飞溅到了琳儿的脸上。
“姐姐……”琳儿用手绢擦干了脸,恐惧地拽紧姐姐的手。
但姐姐垂头微笑,“没关系的。”
姐姐的话音刚落,就只见魔术师做了个漂亮的手势,从空中垂下一块黑色的布,把美女的残肢和桌子统统包裹了起来。又是一个漂亮的手势,琳儿惊讶,黑布揭开,那活生生的美女立刻从一片鲜血中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完好,她殷勤地向观众招呼。
琳儿松下一口气。随即疯狂地鼓掌起来。她知道这是马戏团的招牌节目,但她从不知竟是如此精彩。她问姐姐,
“姐姐,你知道这个魔术是怎么变的吗?”
姐姐冷冷地笑了,“魔术吗……呵呵……我只知道当马戏团去下一个地方巡演时,他们又要偷偷地招募双胞胎姐妹了……”
《红痕》
年近四十的阿伟最近红光满面,滋润得很。熟识的人遇见他总不忘记招呼一句,
“阿伟,何时做爸爸?”
只一句话又添了他的红光,他总是笑答,“快了快了,过几个礼拜就进医院待产了。”
结婚五年的妻子终于得孕,阿伟成天乐成一朵花。
这日又加了薪,连老板都赞他,“最近红星高照吗,不请客喝酒乐乐兄弟们,小心一个人捂出红疹子!”阿伟一笑,自然出手大方。说是兄弟酒,去的全是阿伟的上司。几个经理浩浩荡荡进了夜总会,卸下道貌岸然的外衣,个个搂着妖娆的舞小姐,闹腾得好不欢愉。
阿伟窃笑,同为男人,他太了解如何哄得上司的开心。
坐久了终也耐不住寂寞,自己也拉过一个米你裙的妞儿,小姐娇笑着滚进他怀里。几个上司笑成一片,“守了8个月的活寡,现在要爆发了咯!”他轻轻一笑罢了。
他再爱妻子,终究是个男人,怎么忍得住。
在宾馆里冲了全身,洗去一身的廉价脂粉味。把钱压在烟灰缸下,不贵,才200而已。只是久经风尘的女人,一身骚味,激情时尚还可以,事后想想竟有些恶心。他最后看一眼床上仍然酣睡的女子,半掉的妆容再也遮盖不住青春的流失,他皱眉,摔门离开了。
回到家是午夜3点,妻为了肚子里的娃娃早早就睡了。他小心翼翼躺在妻的身畔,月光下妻的脸微微有些浮肿,是怀孕女人的特征?还是成天的老母鸡汤堆出来的?还有那从鼻梁处蔓延到两颊的,妻曾经告诉他那叫妊娠斑。妻摇着他的胳膊说不许嫌弃她,妻抚着肚子,“难看了,也都是为了我们的小鬼头。”
正想着,妻醒来了。她懒懒地想翻过身,又碍着隆高的肚皮,于是深深拧着眉毛。阿伟适时扶上她,让她微微坐起。妻拧开床头的一盏小灯,光打上她的脸,臃肿的轮廓象陷入一堆光晕。
妻问,“怎么那么晚回来,不知道我一人睡觉好寂寞!”
他苦笑,怀孕8个月,一人睡觉和两人睡觉又有什么区别。但他只说,“应酬而已,还不是为了孩子的奶粉钱。”
妻娇斥道,“我宁愿不要那奶粉钱,做丈夫的成天不在家,我一人孤独,生下个怪胎怎么办!”
“哪会,我的妻如此美丽,孩子象你一定漂亮!”他奉承道。
妻笑了,“现在这副鬼摸样还算好看,你肯定骗我!我非但不信你这滑头,还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打野食了?”
他尴尬下,没有显在脸上,“我又怎么敢对不起你?”
“我不信,让我闻闻!”怀孕的女人最是多疑,她凑上来,使劲吸着鼻子,阿伟自信她什么也闻不到。
“再让我看看!”她又要求。
阿伟暗自慌神,不知那风尘女有没有在身上留下什么不堪的痕迹。他推搪,“你别动来动去的,伤了胎气!”
“我不,就要看看!”她把脸一横,怀孕的女人,最是蛮横。
她硬是凑上了身,伸手去脱阿伟身上的睡衣。阿伟扭不过她,一边配合着,一边自求多福。都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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