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圣诞探案记_分节阅读 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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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的时候,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特雷西利安涨红了脸。这样粗鲁、不耐烦地摁一个绅士

    家的门铃!如果是那些新来的唱诗班的家伙,他一定要说他

    们一顿,

    透过门上边的结了霜的玻璃,他看见一个人的侧面轮

    廓——一个戴着垂边软帽的大个子男人。他开了门,正如他

    所想的——一个浅薄的、花里胡哨的陌生人——他衣服上

    那令人厌恶的图案——真刺眼:一个厚颜无耻的乞丐:

    “哎呀,不是特雷西利安才怪!”陌生人开口说:“你好

    吗,特雷西利安?”

    特雷西利安瞪大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瞪

    大了眼睛。那轮廓清晰、傲慢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快乐的眼

    睛。是的,它们多年以前都在这儿出现过,那时要更柔和一

    些.....

    他喘着气说:

    “哈里先生!”

    哈里。李笑了。

    “看起来我让你大吃一惊。为什么?在等着我来吧,不

    是吗?”

    “是的,的确是的,先生。当然啦,先生。”

    “那为什么会吃惊呢?”哈里后退了一两步,打量着这房

    子——一所很大的红砖建筑,没什么创意,但它非常坚固。

    “还是那所丑陋的老房子,”他评论道,“还没倒哪,不过

    也就剩这么点儿东西了。我父亲怎么样,特雷西利安?”

    “他可以说是个残废了,先生。待在他的房间里,不能到

    处走动了。但就一个病人来说,他的健康还算很不错的。”

    “这个老混蛋!”

    哈里·李走进来,让特雷西利安帮他解下围巾,并摘下

    那顶有点儿戏剧化的帽子。

    “我亲爱的哥哥艾尔弗雷德怎么样了,特雷西利安?”

    “他很好,先生。”

    哈里咧嘴笑了。

    “盼着见到我?呢?”

    “我想是的,先生。”

    “我可不这么想!恰恰相反,我敢打赌这让他很不痛快

    地大吃一惊,我是说我的到来2艾尔弗雷德和我从来都合不

    来。还念圣经吗,特雷西利安?”

    “当然,先生,有时候,先生。”

    “记得那个关于浪子回头的寓言吗?那好兄弟可不喜

    欢,记得吗?完全不喜欢!我打赌,老艾尔弗雷德也会不高

    兴的。”

    特雷西利安低头看着脚底下,保持沉默。刀口僵直的后背

    表明了他的不满,哈里拍拍他的肩膀。

    “带路,老兄,”他说,“肥牛犊在等着我呢:带我到那儿

    去。”

    特雷西利安小声说:

    “您请从这边走,到客厅去,先生。我不能肯定大家都在

    那儿……他们不可能来迎接你,先生,他们都不知道你什么

    时候到。”

    哈里点点头,他跟着特雷西利安走过大厅,一边走一边

    左看右看。

    “我注意到,所有的老摆设都在老地方,”他发表意见,

    “我相信从我二十年前离开之后这里就没什么变化。”

    他随着特雷西利安走进客厅。老人喃喃道: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艾尔弗雷德先生或夫人。”然后

    就匆匆出去了。 ’’

    哈里·李走进房间,停住了脚步,盯着坐在窗台上的那

    个身影。他的目光半信半疑地在那乌黑的头发和奶油色的

    肌肤上游走。

    “上帝!”他说,“你是我父亲最美丽的第七任太大吗?”

    皮拉尔从窗台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是皮拉尔。埃斯特技瓦多斯,”她宣布说,“而你一

    定是我的哈里舅舅,我母亲的兄弟。”

    哈里瞪大了眼睛说道:

    “原来你是詹妮的女儿!”

    皮拉尔说:“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你父亲的第七个妻

    子?他真的有过六个妻子吗?”

    哈里笑了。

    “不,我相信他只有一个正式的。哎——皮——你叫什

    么?”

    “是皮拉尔。”

    “噢,皮拉尔,在这间阴森的大屋子里见到像你这么青

    春美貌的女郎可真让我吃了一惊。”

    “这间——啊——什么?”

    “陈列填充标本的博物馆!我一直觉得这房子糟透了!

    现在又见到它,我觉得它比以前更糟!”

    皮拉尔很吃惊:“噢,不,这儿很漂亮!家具都很好,还有

    地毯——到处都是厚厚的地毯—还有那么多装饰品。所

    有的东西都那么好而且非常非常豪华!”

    “你正好在这儿,”哈里说,咧开嘴笑着。他饶有兴味地

    着她,“你知道吗,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我忍不住觉得很

    兴奋——”

    当莉迪亚快步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就闭上嘴不再说下

    去。

    她径直向他走来。

    “你好吗,哈里?我是莉迪亚——艾尔弗雷德的妻子。”

    “你好,莉迪亚。”他和她握握手,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她

    那张表情丰富的聪慧的脸,打心眼儿里欣赏她走路的姿态

    ——很少有女人走路走得这么好看。

    莉迪亚也在打量着他。

    她想:他虽然很有魅力——可看上去很粗暴。我一点儿

    都不会信任他……

    她笑着说:“过了这些年这儿看起来怎么样?是很不一

    样还是老样子?”

    “差不多还是老样子。”他环视四周,“这间重新装修过

    了。”

    “噢,好多次了。”

    他说:

    “我是说被你……你让它——变得不一样了。”

    “是的,我希望这样……”

    他朝她咧嘴笑着,那是一个突然浮现的顽皮笑容,让她

    吃了一惊,一下于想起那楼上的老人。

    “这儿现在更有品位了:我记得听说老艾尔弗雷德娶的

    女人,是和征服者威廉一起来到英国的一个家族里边的。”

    莉迪亚笑了,她说:

    “我相信是这样的,可到现在我们这个家族已经败落

    了。”

    哈里说,

    “老艾尔弗雷德怎么样了?还是那个该死的老保守,一

    点儿都没变?”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别的人呢?分散在英国各地?”

    “不——要知道,他们全在这儿过圣诞节。”

    哈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例行的圣诞节家庭聚会?这老家伙怎么啦?他在感情

    上可从来都是很吝惜的。我也从来不记得他这么关心过他

    的家庭。他一定是变了。”

    “也许吧。”莉迪亚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皮拉尔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很感

    兴趣的样子。

    哈里说:

    “老乔治怎么样?还是那么抠门儿?以前要是让他从零

    花钱里拿出半个便士来,他都会嚎个没完!”

    莉迪亚说:

    “乔治现在在国会里,他是韦斯特林厄姆的议员。”

    “什么?金鱼眼在国会里?天哪,这很好。”

    哈里仰着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非常洪亮——丝毫不加掩饰,在房间里有限的

    空间中听起来非常粗鲁。皮拉尔屏住了呼吸,莉迪亚则有些

    畏缩。

    就在这个时候,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哈里止住了笑猛然

    转过身去。他没有听到任何人进来的声音,可艾尔弗雷德已

    经静静地站在那儿。他正看着哈里,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

    情。哈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笑容慢慢地浮现在他的脸上。他

    向前走了一步。

    “啊,”他说,“这不是艾尔弗雷德吗?”

    艾尔弗雷德点点头。

    “你好,哈里。,,他说。

    他们站在那儿,瞪着对方。莉迪亚倒吸了口气。她想:

    多荒唐啊:就像两条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皮拉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暗想:

    “他们那么站在那儿看上去真可笑……他们为什么不

    拥抱呢?噢,不,英国人不会那样做的。但他们总可以说点

    儿什么吧。他们为什么只是看着对方呢?”

    最后哈里先开口了:

    “嗯,呃,又回到这儿了,感觉真奇怪!”

    “我想是的——对,已经过了好多年了,自从你——走

    了以后。”

    哈里抬起头,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那是他的一个习

    惯动作,它带着挑衅的意味。

    “是的,”他说,“我很高兴我又回……”他顿了一下,特

    别强调了接下来的那个词一一家。

    2

    “我曾经是,我想,一个非常恶毒的人。”西米恩·李说。

    他正靠在他的椅背上,他抬起下巴,不自觉地用手抚摩

    着它。在他面前,熊熊火焰在跳动着,闪烁着。旁边坐着皮

    拉尔,手里拿一小片硬纸板。她用它遮着脸,挡着火苗。她

    不时灵活地转动着手腕用它轻轻扇着,西米恩满意地看着

    她。

    他接着说下去,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说给这个女孩

    子听,而只是由于她的在场才说得更起劲了。

    “是的。”他说,“我曾是一个恶毒的人。你怎么想,皮拉

    尔?”

    皮拉尔耸耸肩。她说:

    “所有的男人都很坏,修女们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应

    该为他们祈祷。”

    “啊,可我要比大多数人更坏。”西米恩笑了,“要知道,

    我并不后悔。不,我一点儿都不后悔。我过得很开心……每

    时每刻!他们说当你老了之后你就会悔过的。全是胡说八

    道:我才不会后悔呢!就像我跟你说的,我什么都干过……

    一切的坏事:我骗过、偷过人……哎呀,是的!还有女人——

    我总是爱拈花惹草。有一次有人曾经告诉我,一个阿拉伯酋

    长有一个由他的儿子们组成的四十人的卫队——而且差不

    多都是一样的年纪:啊哈!四十个!我可能没有四十个,可

    我敢打赌如果我一直继续寻花问柳的话,我也会有那样一

    个相当可观的卫队!皮拉尔,你怎么想?吓了一跳?”

    皮拉尔睁大眼睛。

    “不,我为什么要吃惊呢?男人总是需要女人的。我父

    亲,他也一样。正因为这个,那些妻子们才经常不快乐,才常

    常要去教堂祈祷。”

    老西米恩皱皱眉头。

    “我让阿德莱德过得很不幸福,”他说。他用低得近乎耳

    语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天哪,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啊!我

    把她娶过来的时候,她白里透红,漂亮得像画上的人一样。

    可后来呢,总是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当一个男人的妻子没

    完没了地哭泣的时候,这是会激起他身上的兽性的。她没有

    勇气和胆量,这就是阿德莱德的问题所在。要是她能站起来

    反抗我!她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当我和她结婚的时

    候,我想我是打算安顿下来了,供养一个家——和过去的生

    活一刀两断……”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凝视着火堆中腾起的火焰。

    “要养家——天哪,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家啊!”他进发出

    一阵愤怒而尖利的笑声。“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没有

    一个孩子能继承我!他们到底怎么了?难道他们身上流的

    不是我的血吗?不管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一个都没有:就

    说艾尔弗雷德吧——老天在上,我都快让他烦死了!他总是

    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随时准备听从我的吩咐。天哪,真是

    一个傻瓜!他的妻子——莉迪亚——我喜欢莉迪亚。她是有

    勇气的,虽然,她不喜欢我。是的,她不喜欢我,可她不得不

    忍受下去,就为了那个傻瓜艾尔弗雷德。”他看着火边的那

    个女孩儿,“皮拉尔——记住——再没有什么比全心全意地

    奉献更让人厌烦的了。”

    她朗他笑笑。他又接着说下去,她的年轻和女性魅力使

    他觉得很亲切”

    “乔治?乔治算什么?一根木头!一条腌鳕鱼!一个没

    有脑子、没有内涵,只会夸夸其谈的自负的家伙——就知道

    钱!戴维?戴维一直是个傻瓜——傻瓜加空想家。戴维一

    直只是他妈妈的宝贝。他做的最明智的事情就是娶了那个

    结结实实的看起来挺顺眼的女人。”

    他用手在椅子边缘重重地拍了一下。“哈里是他们之中

    最出色的。可怜的老哈里,是个流氓!可不管怎么说他是有

    生气的!”

    皮拉尔很赞同。

    “是的,他很不错。他总是笑——大声地笑——头向后

    仰着。噢,是的,我很喜欢他。”

    老人看着她。

    “你喜欢他,是吗,皮拉尔?哈里对女孩子总是有一手,

    这倒是像我。”他笑了起来,这是一阵低低的呼哧带喘的轻

    笑。“我这辈子过得不错——非常不错。什么都不缺了。”

    皮拉尔说:“在西班牙我们有条谚语,意思大概是:‘上

    帝说:你尽可以随心所欲,然后再为此付出代价。”’

    西米恩赞同地在椅于扶手上拍了一下。

    “说得对,事情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我就是这么干

    的——这辈子一直是这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皮拉尔说道,她的声音又尖又清晰,而且显得咄咄逼

    人:

    “那你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西米思止住了笑,他坐起身来瞪着她。他说:“你说什

    么?”

    “我说,你为此付出代价了吗,外公?”

    西米恩慢慢地说:

    “我——不知道……”

    然后,他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勃然大怒:

    “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丫头?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皮拉尔说:

    “我——只是想知道。”

    她的手里拿着硬纸板,停在那儿,她的眼睛黑而神秘。

    她坐在那儿,头微微向后仰着,很明白自己身上的女性魅

    力,

    西米恩说道,

    “你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

    她温柔地说:

    “可你喜欢我,外公。你喜欢我坐在这儿陪你。”

    西米恩说:“是的,我喜欢。我有很久没看到过像你这么

    年轻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了……这对我有好处,让我这把老

    骨头觉得热乎乎的……而且你又是我的骨肉血脉……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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