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抢鸣轩少爷的东西，不给就打。他是弟弟，鸣轩少爷让着他，从来不还手，他就蹬鼻子上脸，有一次把鸣轩少爷惹急了，打了他一下，他就跑去大夫人面前告状，大夫人不问青红皂白抡起棍子就把鸣轩少爷一顿揍！这么多年他连一声大哥也不曾叫过……”珍儿数起来喋喋不休，越说越气愤。

    其实这些本是名门大户里再平常不过的故事，在清月听来却无比刺耳。

    “珍儿，今天这些话你不可再对旁人说，否则你也会很危险，记住了吗？”

    珍儿点点头：“姐姐放心。”又想起了什么，道：“姐姐，那外面的那几个人……”

    “他们三个时辰之内醒不过来，你去把他们捆牢了扔到柴房里，待会少爷回来亲自审问。”

    “我知道了。”珍儿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她此时心神稍安，这才看见清月一袭白裙已满是血污，忙道：“姐姐，你的衣服……”

    清月却没有在意，只是道：“珍儿，你知不知道鸣轩少爷的生母葬在哪里？”

    “城外西南三里翠玉泉啊，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清月换了衣裙回到西府，将先前那侍女拎出来，解了穴。那侍女哆哆嗦嗦不知该说什么，清月冷冷道：“夫人命你跟着我干什么？”那侍女只顾着发抖，拼死摇了摇头。清月冷笑一声：“不说？”一抬手作势要打，那侍女脱口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觉喉间滑入一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夫人今晚吩咐过我们，不让鸣轩少爷回去后院……”

    “起来吧。跟我进去，要是在夫人面前露出半点痕迹，叫你过不了今晚便毒发身亡。”那侍女当即爬起来，擦去脸上的泪痕尘土，连连答应。

    清月心里已经有了些数。

    她走到正厅门口，远远便听见萧墨云的声音：“鸣轩今年有二十五了吧？如今业也立了，也该成家了。呵呵。这次叔父就是帮你办这事去了，我已经……”

    “承蒙叔父挂心，鸣轩这次回来，正要向长辈们禀明此事。鸣轩已向林小姐的父亲提亲，也已得到允诺。”萧鸣轩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待他说出后面的话，便不紧不慢地开口。

    清月忍不住想进去看看萧墨云脸上的表情，但她还是止住了脚步，毕竟这时不好让萧墨云太难堪。

    “我已为你向燕山派宋掌门提亲，他同意将他家二小姐许配与你。”萧墨云忍住了怒气，又道：“宋二小姐端庄大方，又是出身名门，这可是天赐良缘哪！”

    清月差点没被自己噎到。燕山派宋掌门一家上下女眷可是出了名的野蛮，平日里在家动不动便舞刀弄枪闹得人仰马翻，这位宋二小姐的顽劣更是声名在外，时不时打死一两个侍女丫头实属平常，把她爹的侍妾打得骨断筋折终身残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萧墨云简直欺人太甚！真是天赐良缘何不安排给你自己？反正你那夫人也不是什么善类，正好让她们互相整治一下。反正你那些小妾年龄也小得可以做你女儿！

    “鸣轩已有妻室，还请叔父与宋掌门言明。”萧鸣轩的声音波澜不惊。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你如何擅自做主！你父亲虽然早逝，”他故作悲戚语调，“但你尚有高堂，终身之事岂能由着你的性子！”萧墨云终于按捺不住。

    萧鸣轩的语气始终很平静，这时却忍不住起了一点波澜：“我母早已亡故，叔父难道忘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住口！”

    同时响起两声怒叱，萧墨云拍案而起，大夫人亦是怫然变色！

    萧鸣轩没有说话。满屋的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姓林的丫头是什么来历，怎么比得上燕山派掌门千金！”萧墨云拍桌怒喝。

    终于说实话了！清月心中暗道。这门亲事，就是为了攀上燕山掌门这门亲家！宋二小姐真有那么好，何不说给你儿子？

    “不管她家世如何，她已是鸣轩未婚妻子。”萧鸣轩不卑不亢。

    “你……”萧墨云显是从未受过此等忤逆，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那等来历不明难登大雅之堂的女子，休想进得我萧家的门！”

    里面鸦雀无声，若是外人到此，定会以为里面空无一人。然而萧鸣轩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神色冷峻异常，目光一如寒冰直指萧墨云！

    “晚辈并非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眼看叔侄俩都要当场发作，忽然门口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满屋的人都转过头，望着缓步走进的女子。

    “家父乃天山派林天浪，家母唐氏，乃是蜀中唐门三小姐。”

    中原武林盟主之名，即便是在关外，谁人不晓？这话如同在众人面前扔了一个惊雷，让众人连惊呼都来不及便直接晕厥过去！厅中一时静得可怕，萧墨云的表情像活吞了一只癞蛤蟆，半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晚辈本意不欲借此炫耀，但却也不能让人辱没了家声。”清月这话无疑是往萧墨云嘴里又塞了一只蛤蟆。

    然而他终究是经过风浪的人，很快脸色便恢复如常：“林小姐说的哪里话，误会了，误会了。小姐怕是听错了吧，来来来，赶紧入席！”旁边两桌的女眷们自然是有眼色的人，当下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立时恢复了一片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情景。

    好在清月并未与他计较，自回来坐下。见萧鸣轩目光投来，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萧鸣轩知事情已解决，放下心来。

    “晚辈这次冒昧登门，还望叔父不要见怪。晚辈敬叔父婶娘和大娘一杯。”清月微笑起身，已俨然以萧鸣轩未婚妻子身份自居。

    萧墨云和他夫人的表情僵住了，不知她想玩什么花样。然而清月的酒杯已递到面前，似乎又不能这样拂她面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三人一时愣在当地。

    “怎么，叔父不肯给面子？”清月扫了萧墨云一眼，目光又停在大夫人身上：“还是怕晚辈在这酒里下毒？”

    听到她说下毒二字，大夫人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酒洒了。

    清月却忽然嫣然一笑，道：“开个玩笑，大娘莫跟晚辈计较。晚辈先干为敬。”她说着欣然一仰头，特意将空杯倒过来往前一送。萧墨云架不住，只得故作豪爽地一笑道：“林小姐果然爽快！”说着也是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他夫人也随丈夫饮了，这边大夫人见他二人都已饮了，满脸豁出去了的悲壮表情，也只得饮尽杯中之酒。

    清月微笑落座，萧鸣轩看了她一眼，显是发觉她此举大异，心中疑惑。清月却看着他，笑得很是得意。

    场面正一派和谐，突然就听啪的一声，萧墨云的夫人竟然劈头给了她丈夫重重一个耳光！“叫你每日在外拈花惹草！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想纳那个比你女儿还小的青楼女子！”她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下，自是举座大惊，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怔怔望着萧墨云。

    萧墨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向他夫人怒喝：“你这是发什么疯！”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回去！

    他夫人被打懵了，半晌回过神来，拍桌跺脚，大哭大叫：“你……你竟敢打我！当年你为了得到我陪嫁的嫁妆，是怎么心急火燎跟我爹拍胸脯保证说对我深情不移，结果我一进门，你就现了原形，每日出入烟花之地，什么徐娘半老的风尘女子都娶进门来……”

    “住口！”萧墨云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旁边桌那几房脸上也都挂不住了。

    “当初为了把我骗到手，说什么就是天天为我洗脚也心甘情愿，现在可倒好……”这位珠光宝气的夫人已经全无仪态可言，完全就像一个骂街的泼妇。她这话说出口，连清月都是大大出乎意料，忍不住一口酒呛住，连连咳嗽。下面的人也是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

    “住口！住口！”萧墨云暴跳如雷，大喝：“来人！快把夫人带回房去！请大夫来，夫人的失心疯又发了！”他这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当下三四个家丁和侍女上来，连拖带劝把他夫人弄走，外面侍立的丫头妈子也跟走了一堆。

    “鸣轩啊，你刚回来，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婶娘病了有些日子了，这几日我看她情况尚好，她又十分想念你，这才带她出来，没想到……唉，让客人见笑了。来来，陪叔父再饮一杯！”他这样说了，周围的人自然是唯唯诺诺一阵附和。

    放下杯子，萧鸣轩看了清月一眼，眼神很是意味深长。自己的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他。不过他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清月知道，以他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她冲他眨眨眼。

    一场风波刚刚平息，场面勉强转回正常，萧墨云的强作镇定已是心照不宣。萧鸣轩与清月自饮酒谈笑，旁若无人。然而事情远没有就此为止，萧鸣轩的大娘突然一拍桌子，一个大盘子连同里面的菜夹杂着风声向萧墨云呼啸而去！她这一举出招奇准，手法更是迅捷纯熟，想来平日里对下人没少试过。萧墨云本全无防备，只听一声闷响，随后是杯盘落地的声音，众人一回头，便见萧墨云满头满脸都是汤汁，做工精致的衣领上还挂着两片绿油油的菜叶。

    大夫人也愣住了，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如此举动。萧墨云那表情，就像有人把满满一箩筐死老鼠放在他鼻子底下！周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闹剧该如何收场。

    “大嫂啊，这菜可是不合胃口？”半晌，萧墨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大夫人拼命点头，满头的金银首饰碰得叮当乱响。“死丫头！还不快过来收拾了！你们是死人哪！”她转过头呵斥身后的侍女。两名侍女连忙上前，一个俯身去捡盘子碎片，一个来替萧墨云擦掉身上的汤汁。

    然而大夫人刚刚坐下，萧墨云也正要入座，忽然他的动作就很怪异地在半路转了个弯，随即抬手就将整张桌子掀了个底朝天！在座的都是些高手，在萧墨云动作做到一半之时，已是各各闪开老远，只听噼里啪啦一阵杯盘碗盏落地之声，各式精致的汤菜酒饭尽数砸了个稀烂，大夫人的衣裙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大夫人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了几下，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两只手不停乱抖。萧墨云指桑骂槐地大骂一通，把大夫人平日里那些老底揭了个透。萧剑宜和他夫人上来劝，萧剑遥也过来扶住他娘，又呵斥侍女，四处一片人仰马翻。萧墨云和大夫人怒目相向，各自身上还都散发着鱼肉的香味。

    那些下人们拼命忍着笑，乱哄哄地收拾着地上。

    萧鸣轩冲清月使了个眼色，清月无比会意，当下两眼一闭，软软向旁一倒，晕了过去。萧鸣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急叫：“清儿！”见她双目紧闭双手冰凉，忙将她横抱起来，道：“叔父，大娘，我送她回去休息。”清月这一晕提醒了大夫人，她颤抖着双手道：“儿啊，快……快请大夫，扶我回房……休息……”

    一时四位姨太太也都跟了出来，东府的人哗啦啦走了个干净，剩下还暴跳如雷要找人算账的萧墨云。

    第二十八章 寂寞青冢忘红颜

    更新时间2010-4-17 14:52:30  字数：4884

    喧哗声越来越远，渐渐就听不到了。“行了，没人了，不用装了。”萧鸣轩的声音。

    清月睁开眼四下里看了看，跳下地来，笑得直不起腰。“笑死我了……你看他那个样子，真是……真是太解气了……”

    “行了，别笑了。”

    “唉呀，我还以为他们多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呢……”然而清月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萧鸣轩的语气有些不对。她直起身子抬起头来。他脸色很不好看，微微有些愠色。他可从未对自己发过火啊。清月心中有些害怕，难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轩哥哥……”她伸手去拉他，萧鸣轩却转过了身去：“原来真是你搞的鬼。好玩吗？”

    清月低下头去。“对不起。”他从来都纵容自己胡闹，可这一次或许真是自己玩得太过火了，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拿他家里人如此戏弄。“我就是看不过去他们那样摆布你……那药是唐门秘制，名叫解忧散，”清月的声音有如蚊呐，“只是让人失去自控能力，把平日只敢藏在脑子里的念头说出来做出来而已。弄成这个样子，也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说到最后一句，清月的语气中大是不服气。

    “解忧散，”萧鸣轩干笑了一声，“这样果真就能一解百忧吗？”

    清月无话可答。然而萧鸣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身子。清月明白过来，顿时恼羞成怒，踢了他一下，怒道：“不许笑！”

    萧鸣轩好容易笑够了，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想拿什么东西扔到他脸上去了。今天借大夫人之手，这个愿望竟然实现了。”

    原来连他都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啊。他隐忍的这些年，看来真的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清月忽然想起：“对了，全叔的事情，还要你亲自过问。”

    今晚这一闹腾，萧鸣轩险些都忘了这事，忙道：“到底怎么回事？”清月领他去往柴房，一面把方才救全叔的事情跟他说了，但全叔说的话却没有对他提起。

    推开柴房的门，里面全无动静。清月擦亮火石去点灯，萧鸣轩走过去想把那几个人弄醒。灯光亮起来，清月一转身，看见萧鸣轩还蹲在地上，语气极度失望：“死了。”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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