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只是点了穴道……”清月急急走过来，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探脉，然而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八个人，全都死了。

    “看来是中了毒。”萧鸣轩翻看着尸体。

    “不是我！”清月下意识脱口而出。大概刚干了下毒的事，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我知道不是你。”萧鸣轩见她一脸紧张，安慰道。“也许……来之前就被人下了毒，自己却还不知。又是一招借刀杀人。好在他们并不是萧府中人，即便有人要栽赃嫁祸，也是无从赖起。”

    两人又去看了全叔，珍儿道：“姐姐的药很管用，爹睡着了，也不喊疼了。”萧鸣轩叮嘱她多加小心，珍儿一一应了，谢过二人。

    萧鸣轩的脸色异常阴沉，回到房中，清月也不敢说什么。她出了会神，忽听萧鸣轩道：“你心里也有数了，是不是？”

    清月想了想，点点头。

    “你真该给我也下一点那解忧散。那个女人，我早就想抽她几个耳光了。”

    这可不像他。

    “这药可不能下给你。”清月眨眨眼，“会有后效的。”她凑近一些，一脸得意：“明天一早，我保证你比抽了她耳刮子还要解恨。”

    萧鸣轩笑了笑：“拭目以待。”

    天亮之后清月简单洗漱过了，先去看了全叔，见他一切安好，叮嘱了珍儿几句，回到房里便只随手带上了门。她刚在镜子前坐下，忽然“砰”的一声大响，房门被大力推开，人还未进来便是一阵喝骂：“妖女，给我出来！”声音十分凶狠，清月从铜镜里望过去，正是二少爷萧剑遥。

    清月没有动，只是拿起一把木梳，细细地梳理一头青丝，头也不回道：“二少爷，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女子的闺房是不可以乱闯的么？”

    萧剑遥见她如此，更是勃然大怒：“妖女！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问你，你昨日在我母亲酒里做了什么手脚！”

    “酒？什么酒？哦，那可是她自己的侍女斟的酒，我连她的杯子都没有碰过，你看见的。”清月不紧不慢地道。

    “你还要抵赖，我母亲和叔父婶娘一夜之间头发眉毛都掉了个光，分明就是你昨日敬酒时暗做手脚！”

    想到他们三人光头秃脑的样子，清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少爷，你说话可要多加小心。没有证据就胡乱指责，我也可以说是你诬陷我。”

    “妖女，我不管你怎么说，赶紧把解药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二少爷这话可说大了。你要取我性命，也要掂量掂量你自己。再说了，你怎么不会用脑子想想，头发眉毛都掉了个光，要解药来还有什么用？”

    萧剑遥被噎得直翻白眼，三两步就要冲过来。“不把解药交出来，我叫你今日出不了这个门！”他手指离清月尚有寸余，忽地觉她身形一晃，自己脸上已是重重挨了一下。他这些年来可谓在蜜罐里泡大，平日作威作福，自以为武功了得，却不想不明不白就挨了这丫头一下，不由大为光火。

    “滚出去。”清月冷冷道。

    “拿解药来！”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凭你蛮横耍泼别人就都要听从你？”清月忍不住恼火。

    “你这个……”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清月的目光丝毫无惧。

    “妖女，别以为我怕了你！我警告你……”萧剑遥就要卷起袖子。

    “你想干什么？”门口一个声音冷冷道。萧剑遥回头一看，正是萧鸣轩。“你！”萧剑遥像是突然又抓住了一个目标：“做了什么掌门就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了，带了这么个妖女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你安的什么心！萧鸣轩！你以为你是谁，你真的把你自己当成萧家大少爷了么？你不过是一个贱婢生的野种，也敢来和我争……”他突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嘴还在不停地张合，却发不出声音来，样子很是滑稽。

    “别人不与你计较，你就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太上皇了？”清月踱步过来，冷笑道。

    “这一年来功夫不见长，少爷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萧鸣轩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夹杂着不屑。“出去。”

    “回去灌三大碗水，自然就好了。”清月道，“还不走？是不是想一辈子当哑巴？”萧剑遥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拼命摇摇头，飞快地跑出去。

    “轩哥哥，对不起，昨晚是我一时冲动太胡闹了，让他们更加误解你。”他虽始终未责怪自己半句，清月却忍不住自责。

    萧鸣轩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只不过需要一个借口来给他们发泄罢了。倒是你，”他上前几步摸摸她头，“你这丫头最是心重。不要老想着这事，他其实未必就知道是你做的，只不过想耍耍威风。在来这里之前，必定不知早把那几房闹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他骂来骂去就是这几句话，我都习惯了。”

    这也能习惯？

    “清儿你怎么了？晚上没睡好？”他忽然发现清月眼圈有些发青，托起她下颌仔细察看。“脸色也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轩哥哥，”清月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去摸自己额头的手，“我……我有事要告诉你。”她凝神听了听，确定四下里无人，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唐门擅使毒，自然也有很多验毒之法。但凡受剧毒侵蚀而死之人，无需开棺验尸，亦可证其死因，只需取死者坟茔之土，用秘法验之。毒性越是剧烈，在坟土中留下的痕迹就越是难以消释——至于断肠草、鹤顶红之毒，更是百年长存。”

    萧鸣轩见她脸色严峻，言语间却又有些犹豫，吞吞吐吐像是不知该如何说，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只听她续道：“昨夜我没有告诉你全部实情。我一直在犹豫，因为我怕你难过，更怕你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让你自己都后悔的事来。不过现在我告诉你，决定由你自己来做，你要冲动也好，要怎么样都好，我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昨晚全叔对我说，当年是大夫人亲手……害死你娘。当年她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而如今怕你知道真相不会放过她，这才想起要杀全叔灭口。”她看见萧鸣轩脸色剧变，鼓起勇气说下去：“我问过珍儿你娘埋骨所在，昨夜也已经去查验过了，你娘的确并非病死，而是被人毒害。这毒药乃是……乃是……牵机。”

    牵机之名，足以让人谈之色变。中毒者会窒息、无力乃至全身抽搐，身体有任何动作则会再度痉挛，至死尸体仍会抽搐，面目狰狞。

    传闻当日宋太宗便是以牵机之毒，赐死风流天子南唐后主李煜。

    深谙毒物的她，不敢去想象，那位尚青春年少的母亲临死前是何等的痛断肝肠，惨不忍睹。

    清月道完此言，萧鸣轩已是缓缓滑倒，跪倒在地。他深埋着头，清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双肩一直不住地颤抖。她宁愿他此刻立时拔剑去找大夫人算账，她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去。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轩哥哥！”清月心里一阵慌乱，蹲下身子扶住他双肩：“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好受一点。”

    萧鸣轩还是没有动。清月又是惊慌又是害怕，他这副模样远比暴跳如雷更加可怕百倍。清月用力摇了摇他：“你娘要你好好活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萧鸣轩终于开了口，语调异常平静。清月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起身，关上门出去了。

    “姐姐，我爹已经没有大碍了，还劳你这样每天跑几趟，我们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珍儿看见推门进来的又是清月，笑道。她见父亲今日境况大好，正准备去前面做些事。大夫人如今定是闭门谢客，也顾不上找他们父女的麻烦了。

    “珍儿，你去吧，我就是来看看，不耽误你做事。”

    “那姐姐你坐，我一会就回来。”珍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珍儿这孩子真是懂事。”见全叔半倚在床上，清月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是啊，”提起女儿，全叔忍不住脸都笑得开了花。“这孩子一落地就在萧家为奴，却从来没有半句怨言，跟着我这个老头子任劳任怨，时时勤勤快快的，怕人说她偷懒。前些日子被调到房里去，她自己倒挺高兴，我却始终悬着一颗心，那几房夫人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全叔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嗳，看我，尽说这些不沾边的事。小姐来是想问问鸣轩少爷的事情吧。”

    清月一笑，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林小姐，我说句不好听的，小姐你一看就是名门千金，父母的掌上明珠，从不知忧愁为何物。鸣轩少爷的苦处，你可不会明白。这孩子命不好，直到他娘死了好久，他才知道那是他亲娘，连他娘的遗言，都是我转达给他的。他娘临死怎么也不肯说出是谁害了她，她是怕鸣轩少爷想为她报仇。但我知道是那个女人，她这些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小姐你一定想象不到，她手上有多少条人命。除了少爷的娘，府中还有好几个丫鬟，可都是叫她给害死的……

    “我是看着鸣轩少爷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隐忍，为了他娘的遗愿，一心想要得到萧家的承认。可是萧家这些年给了他什么？不高兴的时候拿出来羞辱一番，打一顿，用不着了就一脚踢开。那个女人更是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一顿揍……哎哟，看我老糊涂了，小姐哪听过这些……”他见清月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

    “没事全叔，你说，我听着呢。”

    “少爷身上现在还有些褪不了的伤疤，就是当年那个女人打的。我听珍儿说了昨晚的事情，真他娘的解气！我早说过，这一家子迟早要遭报应！鸣轩少爷出人头地了，现在想起他来了，要让他娶宋家那个活夜叉，好给他们攀亲。宋家那些女人没一个好东西，那宋二小姐更是，她的品貌要及得上小姐万一，我就烧高香了。不过鸣轩少爷这次一定不会听任他们摆布了。哼，鸣轩少爷性子好，他们就拿他当软柿子捏，我倒要看看，这一家子不成气候坐吃山空的败家子，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好在那时还有二老爷的师父，少爷是跟他去了天山，才不愁吃不愁穿，过了几年好日子。少爷就这样每年回来一次，都要受他们白眼。现在他老人家也去了……小姐，你跟了少爷，今后可要好好待他，他从小就苦。这些话少爷从来没跟你提过吧，依着他的性子，自己再怎么委屈，也不肯亏待了旁人。我看得出来，少爷真的是很喜欢你，他现在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小姐，论理我是个下人，不配跟小姐这样说话，只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全叔长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全叔，我不会在意的，你说。”清月淡淡一笑。

    “嘿嘿，不怕小姐笑话，从前我心里想着，少爷就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只怕还好些。出身高了的那些名门闺秀，别的本事没有，一辈子就只学会狗眼看人低，虽说少爷不会任她欺侮，但这日子又怎能过得舒坦！不过小姐你不一样，我看着你就好，模样好，人也好。少爷有今天，也真是熬到头了，做了天山派掌门，又遇上了你。”全叔满是皱纹的脸笑开了花，说得心满意足，似乎是讲完了一个结局美满的故事。

    清月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全叔，等你伤好一点，可以下地了，就带上珍儿离开萧府吧，不然大夫人总还会找借口对付你的。”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我本已打算等珍儿回来就告诉她的。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不能委屈了这孩子。”全叔叹口气，“只是我这辈子没离开过沙州卫，呵呵，突然要走，还真有点不习惯。”

    “全叔，真是对不住你，为了少爷的事，还要逼得你背井离乡。”

    “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都是一只脚进了棺材的人了，还管什么离乡不离乡呢。”

    第二十九章 红尘错落只为卿

    更新时间2010-4-18 21:44:59  字数：2754

    “姐姐要去哪里？”珍儿回来，迎面撞上往外冲的清月。

    “珍儿，你有见到鸣轩少爷吗？”清月一把抓住她。

    “少爷？少爷不在屋里吗？他今天没有来过前面啊。”珍儿见了清月神色，也有些着急：“姐姐，出了什么事？”

    “我要出去一下。”清月奔出两步，又倒回来：“珍儿，你和你爹要小心，机灵点，知道吗？”

    “知道，姐姐。”珍儿眨眨眼，“要是有人来与我们为难，我就抬姐姐和少爷出来吓唬他们。”

    清月点点头，转身飞步掠出。她太大意了！只顾着和全叔说话，没留神萧鸣轩什么时候独自一人不知去向。他没有去找大夫人，清月实在担心他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她飞快地穿过花园和长廊，身形如电，把几个打扫的小丫头看得目瞪口呆，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便只剩下了环佩叮当的余响，面前早已不见人影。

    城郊翠玉泉其实本是一个小山丘，有人在这里种上了树，现在已长成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颇为山清水秀。昨晚一个人来这里，清月心里着实害怕，借着月光找了半天，才发现一处小小的坟茔。很是寒酸小气的一块墓碑，刻着“萧门苏氏埋香之冢”。单看这墓碑，实在让人无法把这墓中人与挥金如土的萧家联系起来。今天她倒是轻车熟路了，可是一眼望过去，树林里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声鸟鸣。清月下马过去查看，见那墓碑上放了小小的一个白花编成的花圈。花上尚有露水，显是摘下不久。萧鸣轩果然来过。清月放眼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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