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听到一些,但实质上等于是毫无收获。提供资料者所说的仅仅是传说、故事、典故、野史,无法跟眼前的现实世界联系起来。他一直在说与三眼族魔女有关的内容,但最重要的“魔女在何处”这个重点,却始终没能得到揭示,此类情报岂非等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算我对此深信不疑,又能到哪里去找人求证?
藏传佛教源远流长,各种神乎其神的传说广为流传,多得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想。就算那些刻在石板上、树干上、牛骨上的千真万确的文字,所表达的也大多数是唯心主义色彩浓厚的内容。
要想追根溯源,第一要务是找到藏僧杰朗,挖掘出他脑子里的秘密。至于合作与否,那就要看莲娜和宁吉的态度了。
“搜他的车子。”宁吉挥挥手,他的人立刻绕过我,拉开车子的左右车门和后备厢,粗鲁地掀来掀去,翻了个底朝天。
我忍住气,静等他们弄完,反正这是一辆空车,没有什么可搜的。宁吉没把我放在眼里,不给我面子,这笔账慢慢算不迟,他总得有求到我门上的时候。
“杰朗、古、幕后大买家——这是三个关键因素,而其中的重中之重是古。抓住这条线,就能等到大买家再次浮出水面。”我反复衡量目前局势,双头怪物的出现,已经危及到莲娜的生命安全,我回去后得稍稍提醒她。
那辆车子里除了备用车胎、维修工具和必要的补给之外,没有任何宁吉感兴趣的东西。那群人搜不到什么,只能呆呆地退到宁吉背后去。
宁吉挥手,两辆拦路的车子立刻后撤,让开道路。
“宁吉先生,保卫莲娜小姐的安全才是你的工作重点,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边。事实证明,你的手下战斗力之孱弱,超乎行家们的想像。你说,就凭他们,能保护得了莲娜的安全吗?我表示十二万分的怀疑!”经过他身边时,我忍住气,换上满脸坦诚的笑容,如此提醒他。
宁吉的脸变成猪肝色,胸口一起一伏的,扭过头去不理我。
我不动声色地挨个记住了这群人的脸,如果他们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无论衣着打扮怎么变换,我都能一一分辨出来。宁吉等人从北方邦那边到罗布寺来,有什么大规模行动的话,还是得依靠当地藏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猛踩油门,高速返回罗布寺,车子停在门口的简陋停车场里,然后悄悄地从侧门走进去,直奔仁吉多金的房间。他还没睡,正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头上戴着一副硕大的索尼耳机,优哉游哉地闭着眼睛。
“陈先生?”推门声惊动了他。
“有没有看见杰朗大师?”我的目光悄悄地从床前的鞋子直看到衣架上的藏袍,确定他没有外出过。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听广播,什么都不知道。”仁吉多金困惑地摇摇头。
“那么,没事了,早点休息。”我点点头退出来。
从任何方面看,仁吉多金都是一位标准的藏地向导,憨直、木讷、老实并且沉默寡言,像一块冰湖边的枯树根。
他在,疑点就被排除,而杰朗是住在西殿最末尾的那个房间,几步就到。此时,杰朗房里没有亮灯,门也是反锁着的。等我找遍了中院的几个经堂,寺僧们都说没见到他时,我的心才猛然一沉:“果然是他!”
宁吉回寺时的动静很大,尖锐的车胎磨地声几乎传遍了整个罗布寺。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刚沏了一杯红茶,静静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翻看着跟夏雪在拉萨时拍摄的照片。
“现在,你在哪里?”我对着屏幕上的夏雪喃喃自语。
之前,我们踏遍了拉萨近郊的每一座寺院,搜寻着一切与《西藏镇魔图》和香巴拉之城有关的线索,从近三千幅壁画里一点一点地观察联想。当然,只要是允许拍照的地方,我们都从各个角度反复地拍摄壁画照片,把它们留在电脑里。
夏雪说过:“我有预感,《西藏镇魔图》这段历史的神秘面纱将会就此揭开,而我们两个,就是负责为真相剪彩的人。”
“杰朗的住处——假如彻底搜查杰朗的房间和私人物,会不会找到一些什么?”我知道,要这么做必须得请示掌管罗布寺的高僧。目前我属于借住寺院的远方游客,是没有这种面子的,要想达到目的,必须得求助于莲娜。
我起身向外走,刚刚开门,就看见宁吉正带着四名僧人,径直撞开了杰朗的房间,大步闯入。接着,莲娜悄然出现,远远地跟我打招呼。
夜已经深了,宁吉他们翻箱倒柜的声音格外惊人,像是要把那间僧舍拆毁一样。
“他在找什么?”我走向莲娜。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着脸回答:“宁吉大总管在你身上放置了窃听器,偷听到了普姆村发生的一切,然后做出了‘杰朗是内奸’的判断。他已经把大段的对讲机录音回放给我听,我通知了寺里的人,才过来搜查杰朗住的房间。”
我微微皱眉,真正有阴谋的人是不可能将罪证放在明处的,即使强搜,亦将一无所获。
“宁吉大总管是好意,如果罗布寺里有内奸的话,无论对方是为谁工作,都将是一种巨大的隐患,对不对?”莲娜不想冷场,只是我们两个不知不觉已经无可避免地站在对立面上。
“好意?谢谢。”我淡淡地一笑,抱着胳膊,转头去望着那棵古树。
至此,我深恨自己为什么要跟夏雪分开,其实我们行事应该更谨慎一点,不该被九曲蛇脉山谷的那次得来不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深入藏地之后,满目所见、满耳所闻都是陌生的藏族语言、神秘的文化习俗以及处处藏香缭绕、遍地诵经之声,我早该意识到未来面临的种种险境。
心理学家说,处在热恋中的男女智商都会有例下降,果然是很有道理的。否则,以我和夏雪的头脑,焉能犯这种主动分散力量的错误。如果时光逆转,今夜站在院子里的就不是我和莲娜,而是智慧与果敢兼具的夏雪。
杰朗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巨大动静,不过我之前留意过那间屋子,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简陋得如一碗清汤挂面,一眼就能看到底。至于地面,铺砌的则是两尺见方的粗糙青石板,不太可能存在暗洞之类的机关。
“陈先生,你在想什么?”莲娜在夜色里幽幽地轻叹着,身上固有的暗香随风浮动。
我摇摇头,准备倒回房间去,不再与这一行人掺和。
“陈先生,我想通了,其实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才会不约而同地到这里来。听我说,夏小姐失踪在窝拉措湖中预示着湖水下面必定存在一个神秘世界,你要找她,就一定得跟我们合作,因为罗布寺每年都会得到来自土王的捐助,只要我动用土王的力量,本寺的几位大师都会尽量满zu我们的一切要求。反之,你不具备这样的优势,只凭一己之力乱闯的话,终将耽误大事——”莲娜加快了语气,并且横跨两步,挡住我的去路。
她的长睫毛不住地扑闪着,胸口急遽起伏,两颊也飞起了红晕,显然情绪非常激动。
“夏小姐的生死对你无比重要,而窝拉措湖下面的世界则对我重逾性命,所以我们必须得联手,哪怕是穷毕生之力抽干窝拉措湖的水,也要一起合作向前走。陈先生,我们印度人有句谚语,叫做‘有志者事竟成’,广为佛门信徒传诵秉承,并以此为戒,潜心修行。父亲告诉我了另一句不知来自哪国的谚语,叫做‘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则更形象地对前一句话做了注解。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们掠夺了你的探索结果吗?还是说,你与夏小姐早有约定,不想与我们分享窝拉措湖的秘密?”莲娜握紧了瘦瘦的拳头,在胸前挥舞着,像一个热血沸腾的校园学生。
与夏雪比,她的言语和动作显得稚嫩十倍,但这也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无比纯洁。
那两句谚语,其实都是中华民族的老祖先们总结并流传下来的,不知怎的,后一句话中的“火焰山”三个字突然触动了我,并由此联想到了《西游记》、芭蕉扇、孙悟空之类一系列的神话故事。杰朗在对讲机里告诉过我的那些话顿时变得鲜活起来,按照他的语意,吴承恩所着《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破铁扇公主”故事是参照真实的藏地历史事件写成的,铁扇公主的原型竟然就是三眼族魔女?
在吴承恩笔下,西天取经者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至理名言,才会执着西行,永不停歇,翻过旅程中一座又一座“火焰山”。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但也没有什么资料可以共享。莲娜小姐,如果你愿意,就安排罗布寺的高僧们将寺庙与湖水的秘密全盘托出,不再遮遮掩掩。到那时,大家再坐下来讨论行动计划吧,至于抽干窝拉措湖之水那件事,只能寄希望于格萨尔王重生了。”
藏地冰湖,百年不干,因为湖水就是藏地人民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格萨尔王传》里的句子“天降洁净甘露水,大地人间成冰湖;养肥牛羊种粮食,五宝大地米满仓”就是赞美藏地冰湖的,藏民们世代笃信遍布藏地的大小冰湖是上天赐予,所以他们每天都在祈祷赞美上天的恩典。
英雄无敌的格萨尔王,相传是连花生大师的化身,一生戍马,扬善抑恶,宏扬佛法,传播文化,是藏族人民引以为豪的旷世英雄。可惜,历史英雄无法解决现实中的困厄,只能望梅止渴。
在我看来,罗布寺与窝拉措湖近在咫尺,湖水有什么诡异变化的话,当然瞒不过寺里的高僧们。只有说动他们开口,才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
28空白包金贝叶
“这是什么?”房间里忽然传来僧人的惊叫声。
“竟然是完好无缺的一张贝叶?杰朗怎么敢私藏这种东西?快去告诉师父,快去告诉师父!”另外的僧人叽叽喳喳地跟着叫起来。
灯影晃动之中,宁吉陡然大喝:“别吵,把那东西拿过来。”
我无法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马上不动声色地站定,静观其变。德吉被杀事件带给我一种无言的警示,藏地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神奇了,在外面世界里呼风唤雨的大英雄、大人物来到这里,全都要重新适应本地的一切,之前的经验几乎一点都用不上。
譬如现在,宁吉的搜查行动突然出现了转机,只是我暂时不清楚事态会向那一面发展。
“陈先生,我们进去看看吧。”莲娜料不到我会冷静不动,只好出言邀请。
我再次摇头,避开她的探询目光。宁吉的嚣张态度令我很不舒服,特别是当他自以为抓到了什么好牌时那种小人得势的样子,更让我鄙夷且不屑。
“怎么了?我觉得宁吉大总管好像发现了一些线索,大家为什么不一起研究一下呢?”莲娜继续催促。
“好意心领,不过我现在累了,想要回房间休息,晚安。”我礼貌地点点头,不理会她脸上的重重失望,缓步回屋。
贝叶树,是一种棕榈科木本植物,古代称为贝多罗树,是只能在热带、亚热带地区生长的树种。它的叶子,是古代的写材料,佛门弟子在尚未掌握造纸技术、无纸写以前,总是以贝叶作纸刻写佛教经文。
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记载:贝多罗树出于摩伽陀国。
摩伽陀国就在今天的印度北部,早有用贝叶刻经之举。用贝叶抄写经文的方法,是使用铁笔刻写,正反两面均刻上字以后,涂以炭粉,加油抹擦揩净,使墨迹陷入刻痕之内,经久保留而不消退,防水、防腐、防蛀,可保存数百年之久。
如今虽不缺写纸张,但佛寺中的僧侣仍按古习,自采贝叶加工成纸,用以抄写录佛经,装订成册,用匣子或布袋盛装保存。
在一个藏传佛教僧人的房间里找到贝叶并非十分怪异的事,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佛门弟子经常接触到的。
“那么,几名僧人为什么会惊呼出声?宁吉又能从中发现什么呢?”我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不知不觉地又一次皱起了眉头。恍惚之间,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奇怪状态,压在胸口的卫星电话变得越来越重,压得自己半边身子麻木,动弹不得。
忽然,我听到了夏雪的声音。
“喂,陈风?陈风,陈风?回答我,你在吗?”她的嗓子已经非常嘶哑,每叫一声,都得艰难地吸一口气,稍作停顿才行。
我想回答她,更想转头搜索她的影子,身体却被牢牢地压在床上,思想也仿佛被胶着住了,迟钝得无法做出反应。
“我在水底,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地方,但是非常有趣。我看到……他们……真的无法相信,在窝拉措湖的水底,竟然能看到一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径,不过谢天谢地,我还活着,哈哈,我还活着,没有变成冰湖里的水鬼,真的是又诡异又有趣的事,要是将这一段经历披露给港岛的媒体,一定能引起超级轰动。”她在笑,不过是带着泪的笑,比放声大哭更叫人难受。
我吃力地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真的是你?”
“陈风,你会来救我对吗?这是目前唯一能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外面的世界那么美好,我生命里的灿烂时段还没开始,现在决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嫁给你,再生三个小宝宝,就像我的母亲那样。终此一生,有一个人用全部身心记挂着我,呵护着我,把我的名字镌刻在心里。呵呵呵呵,唯有如此,到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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