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十角馆_分节阅读 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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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红,我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岛田打破令人窒息的沈默。

    "收到的和枝夫人手腕怎么处理?现在在那儿?"

    红次郎一言不发。

    "阿红……"

    "我明白,你只是想知道真相,并不会去报警对不对?我明白,岛田--"说着,红次郎手指院中紫藤架。"在那儿,那棵树下,她的手长眠在那儿……"

    "我想你说的对,守须。"江南把不知是第几杯的酒一饮而尽,接着才慢慢说道:"虽然对岛田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还是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心里很不舒服。"

    守须不答腔,默默吸着烟。

    "红次郎肯定中村青司已经死了,我想这应该是事实。最后,只剩下那封信了。"

    "关于吉川诚一的行踪,你有什么看法?"包含自问的意味,守须问道。

    "对这件事,岛田也一苋耿耿于怀。既然找不到尸体,想必是坠崖后被潮水冲走或其他什么原因吧!"江南答着,横眼窥视靠墙而坐的岛田。不知是否听到二人谈话,岛田一手持杯,摊开从书架拿下来的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总而言之。"江南两手轻拍被酒精晕红了的脸颊。"侦探游戏到此告一段落,等下周二他们回来后,就可以揭晓那封信是谁寄的了……"

    第九章1

    整晚恶梦缠身,虽然梦得迷迷糊糊,而无边梦魔仍排山倒海般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被踢掉的毛毯掉落床下,衬衫又绉又乱--昨晚没换睡衣就睡了。--脏污的全身汗水淋漓,湿黏难受。煎熬痛苦的漫漫长夜,折腾得人口干唇裂,疼痛欲绝。

    勉强撑起上半身,交叠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陆路向左右缓缓晃着昏沉沉的脑袋。

    头痛稍微缓和了点,替代而来的是脑子里麻痹般的模糊。意识完全迷失在薄雾里,自己彷佛置身在遥远的地方,飘荡虚空,没有一点踏实感。

    窗缝中泄入的微光,宣告夜晚已经结束。

    陆路伸直双臂,捡起毛毯放在膝上。

    一片蒙胧的脑海,落下方形银幕。四个角落宛如曝光的底片般漆黑而模糊,越近中央越发白亮。画面中出现了四天前初抵此岛的伙伴面庞,次第放大又放大……。

    艾勒里、爱伦坡、卡、凡斯、阿嘉莎,以及欧璐芝。大家--连自己在内一共七人,都各自享受此次冒险旅行。至少,陆路这么觉得。无人岛这种充满解放感、毫无拘束的环境,对昔日命案的好奇心,还有那茫然的刺激感……。原以为即使出点意外或小麻烦,反而是旅行中的一种良性刺激,一周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谁知道……。

    --稀疏的短发,过宽的薄眉下眨着四处张望的大眼睛,满是雀斑的潮红脸颊……。那张脸突然胀戍紫色,颤栗、扯曲--然后松弛下来。缠绕在粗短脖间的细绳子,化为黑色毒蛇蠕动着。

    (啊!欧璐芝,欧璐芝,欧璐芝……)

    陆路握紧双拳敲打脑袋,不愿再回想任何事。

    可是--某个不一样的场所,不一样的意念,促使放影机继续回转。画面持续着,总是不肯消失。

    --噘起嘴唇,满脸诡异笑容,突出的下巴,凹陷的眼睛……这是卡。魁梧的身体由于剧烈痛苦而扭曲,摇晃的桌子,倾倒的椅子,讨厌的呕吐物滴落声,连那股特殊的气味也都复苏。

    『为什么……』他低声轻喃着。『到底为什么……』

    --艾勒里掉进地下室黑阶中的身体,爱伦坡严厉的声音,凡斯苍白的脸,阿嘉莎神经质的动作……。

    幸免于难的伙伴当中,隐藏着杀人凶手。不,或许有第三者藏匿岛上。

    虽然艾勒里极其认真地表示中村青司没有死,但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何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脑际的银幕映出黑色人影,轮廓并不清楚,渗水般的模糊黑影不规则地缓缓摇动。

    --中村青司,十角馆的主人,去年九月焚烧蓝屋自杀身亡的男人。如果他还活着,就是那件命案的凶手。

    --中村青司……中村……中村……。

    陆路动了一下肩膀。

    (中村?)

    这时,黑影开始成形。半睡眠状态中,不鲜明的意识逐渐拾掇记忆的丝络。不久,黑影成为一位娇小白皙的女郎身影。

    (不会吧,怎么可能……)

    是否还在梦中?那个--中村千织居然是中村青司的女儿,真的会有这种事?

    陆路又举拳敲头。

    --夜街、杂沓、冷风、迎新会、杯影、冰音、酒气、叫声、喧哗、陶醉、狂态,以及……乐极生悲、紧张、狼狈、刺耳的救护车声、旋转的锐利红光……。

    『不可能有这种事。』他喉间微微迸出声音,企图打消耳中逐渐高涨不安的喧哗声,可是--。

    那些声音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严重的不安与焦躁无情地侵袭而来,全身再度渗出脂汗。象征一切的旋转红光、动人心脾的惨叫,无可保留地震撼他的神经,然后……。

    以指甲抓着头发,正想呐喊出心中郁闷时,脑中蓦地浮现截然不同的画面,声光完全消失无踪。

    (是什么?)

    好像是别人的事,陆路感觉到。

    --是海,听得到水声,就在近处,沙沙摇晃的水面。波浪拍击黑色岩脉,留下一道白线又消退……。

    (那是昨天。)

    陆路掀开膝上的毛毯,心中那个部分彷佛拉下厚帷幕,恐怖感顿时消失。

    --那是昨天看到的光景。大家站在蓝屋遗迹旁边的断崖,专注地采寻船只踪影。当时俯瞰下方,崖下的岩区……。对了,前天和艾勒里结伴到那下面探查。的确,那时也……。

    好像有什么附身似的。

    明知自己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单独出去非常危险--这个念头闪过脑际,随即沉落在雾般蒙胧的内心深处。

    于是,陆路摇晃地从床上站起。

    阿嘉莎将门开了一道小缝,窥视大厅的情况。

    没有人,好像还没人起床。

    由于安眠药的作用,昨晚-上床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刚刚睁开眼睛,整夜睡得很沉,也不觉得做过梦。在目前这种状况中,难得会有如此充足的睡眠。

    身体的疲劳大半恢复,紧绷的神经也稍微缓和。

    (这都得感谢爱伦坡。)

    阿嘉莎悄悄走出大厅。

    沿着墙壁慢慢来到盥洗室门口,留心观察四周,倾听八方动静。

    郎使在晨光中,十角形大厅依然呈现奇妙的歪曲。目光只能捕捉白壁间微妙的阴影,无法仔细观察。

    似乎还是没人起床。唯有永无休止的波浪声,不断传入耳中……。

    走进盥洗室,半掩着门。同时,没忘了确定裹面的浴室及厕所的确没有危险。

    面向洗脸槽,望着镜子。微暗中,看到自己穿着白洋装的身影。

    眼周的黑眼圈消褪了一点,比起初抵岛上时,显然憔悴许多。镜中人睑上毫无血色,一头干涩的头发垂在肩头。这张难看的脸,真的是我自己吗?

    梳理着头发,阿嘉莎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起昨夜自己的丑态,不禁再度唏嘘。

    她经常希望自己永保美貌,容光焕发。永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办得到,并且引以为傲。

    但是,洗过睑再次审视自己的容貌--实在称不上美丽,更谈不上容光焕发……。

    无可奈何的情绪涌上心头。

    (只能靠亮丽的化妆来补救……)

    打开装着化妆品的小包,阿嘉莎思忖着。异常的事件、异常的状况、异常的立场--在一连串逼人发狂的异常中,这是她仅有的安慰。

    (今天不擦玫瑰色口红,改成红色……)

    如今在这岛上,不必担心别人的注目。她唯一在意的,只是镜中的自己。

    2

    凡斯被手表的响铃装置吵醒,悠悠睁开眼睛。

    (--十点了。)

    肩胛僵硬,全身关节酸痛,看样子是没睡好。

    指压浮肿的眼皮,胸口阵阵恶心。

    (大家还在睡吗?)

    起身侧耳倾听,一面点了根香烟。烟气吸入肺部,引起一阵强烈的晕眩。自己心里很清楚,肉体上舆精神上都已经到达崩溃边缘。

    (不知能否安然返家……)

    空虚地凝视半空,他思忖着。

    --恐怖,太可怕了。如果可能的话,巴不得像小孩一样,哭叫着逃出去……。

    颤抖着身子,凡斯撩熄香烟站了起来。

    走出大厅,左边相隔两个房间的门虚掩者。留神一看,是厨房旁边--盥洗室的门。

    是不是已经有人起来了,他想着。

    (可是怎么没声音?是不是有人到洗手间忘了关门?)

    左手逐一摸着蓝色的椅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了起来。顺着桌沿转过去,渐渐可以看见半掩的门内情形。然后……

    『嗄……』

    彷佛被掐住脖子似的,凡斯喉头梗塞叫不出声昔。战栗爬满全身,双足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盥洗室门的那一边,倒着一团刺眼的白色。质地纤细的洋装、抛置地面的玉手,还有散落一地的黑发……。静静躺在那儿的,是阿嘉莎不动的身体。

    『啊……啊……』

    右手掩口,凡斯僵着身子。喉咙里头,叫喊的冲动舆呕吐感挣扎着。无论怎么努力,总是叫不出口。

    一手扶着椅背,半弯着身子,他把抖个不停的脚拚命挪向爱伦坡房间。听到狂乱的打门声,爱伦坡猛然惊醒。

    『怎么了?什么事?』睡意只缠绕瞬霎,接着他用力掀开毛毯从床上跃起,倏地冲到门口。

    『谁呀?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拍门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呻吟声。急忙扭转门把,但好像被什么挡住似的打不开门。

    『喂,是谁?谁在那儿?』

    说着,一面用力撞开门。然后从空隙勉强挤出身子,来到大厅。

    倚在门口的是凡斯,双手掩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凡斯?怎么了,没事吧?』

    爱伦坡手搭在他肩上,关心地问。凡斯仍然一手掩口,一手则指向隔壁盥洗室。

    『嗯?』

    只见门虚掩着,从这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那儿有什么吗?』

    『--阿……阿嘉莎……』

    听到凡斯的回答,艾伦坡叫了声什么立刻放开手。『阿嘉莎?--凡斯,你不要紧吧?』

    凡斯咯吱着声音喘着气,点点头。于是,爱伦坡一个箭步冲向盥洗室,往半掩的门内探视。

    『艾勒里!陆路!起来!快起来!』

    竭尽气力,爱伦坡大声叫道。

    那阵狂乱的敲门声,吵醒了埃勒里。

    敲的不是自己的房门。正想着是否出了什么事,立即传来怒吼般的喊叫声。

    (是爱伦坡的声音,难道……)

    飞快地滑下床,穿上毛衣。缠着绷带的右足躁,伤处已经不大疼痛。

    爱伦坡的声音继续扬起,对方好像是凡斯。不一会见,更大的喊声叫着阿嘉莎。

    手握门把正想冲出去,突然响起呼唤自己和陆路名字的声音。

    『怎么回事?』艾勒里在回答的同时,猛的打开厉门。

    爱伦坡房门前,凡斯蜷伏着身子。房间右邻,艾勒里房间正对面的盥洗室门开着。倒在里面的好像是阿嘉莎,一膝着地蹲在旁边的是爱伦坡--。

    『阿嘉莎出事了?』

    『好像是。』爱伦坡回头看艾勒里。『艾勒里,凡斯很难过,让他吐出来。』

    『好。』艾勒里抉起几斯,搀到厨房那边,一边问:『不是中毒吧?』

    『--不是。看到阿嘉莎,突然……』

    凡斯脸伏向流理台,不停地喘气。艾勒里轻抚他的背部,说道:

    『喝点水好了,胃里空空的,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没事。--我自己来,你还是过去那边……』

    『好。』艾勒里转身离开厨房跑到盥洗室里的爱伦坡旁边。

    『死了吗?爱伦坡。』

    爱伦坡闭上眼点点头。

    『又是中毒,这次好像是--氰酸……』

    阿嘉莎的尸体己被爱伦坡翻整为仰卧,瞪大眼睛,微张着嘴,冻结般的表情是一种近似惊愕的苦闷。

    当爱伦坡伸手合上她的眼睑,不再呼吸的脸上魔术似的呈现安详与天真。仿佛刚刚上完妆,柔润的面颊栩栩如生,嫣红的樱唇宛如正要开启……。徽微飘浮的甜味,就是爱伦坡所下判断的依据。

    艾勒里深锁眉头,说道:『杏仁味?』

    『不错。--总之,艾勒里,先移到房间。』爱伦坡伸手放上尸体肩上时,凡斯踉跆地步出厨房。瘦削的身体倚着墙壁,抬起苍白的脸环视大厅。

    『咦--陆路呢?他怎么了?』

    『陆路?。』

    『是啊……』

    艾勒里和爱伦坡这时才望向陆路的房门,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第三个被害者]

    3『这么说,阿嘉莎是第四个?--陆路!』

    艾勒里猛然一惊,冲向陆路门口。

    『陆路?陆路?--不行,上锁了。--凡斯,有没有备用钥匙?』

    『怎么会有……这儿又不是旅馆。』

    『只好破门而入。艾勒里,让开。』

    『等一下。』艾勒里招手阻止正要撞门的爱伦坡。『门是朝外开的,你这样硬撞也打不开。还是绕到外面,破窗而入比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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