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有人在其中穿梭。
市集上那收保护费的一伙人无处不在,她没敢在那摆摊,想着这边应该不差,可她已然转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来看她手上货物的人是也不少,且都赞她手巧。可愿意掏钱买一件的,一个上午竟然一个也没有。
“嫂子,看看这些衣裳吧,手工可好了!”她拦下一个路过的妇女说道,妇女却没有给她机会,摆了摆手就走了过去了。
她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沿道见着一个问一个。
天空高挂的阳光无比明媚,照得她脸颊微微发着光。
她逮住人就说:“姑娘,看看这衣裳吧,料子好,绣工好,很耐穿的。”她口才笨拙,而且人也相当腼腆,说不上花巧的话来,来来去去也是这几句开口白。
路过的行人倒也不在意她的拙词短洁,依然有几个感兴趣的人围了上来,拿起衣物左翻一下,右翻一下,可依然只有观望的意思,一下子人又散开了。
人都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看看她的衣裳的话,就会一下聚集起几个人来围绕、观摩。可若是都走了后,却是很久都不会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来,她就是这样走走又停停,停停又走走,不停的在这些巷子里穿梭。
良久,她感到喉咙干瘪得难受,寻思着找一地方休息会儿,就来到一处房子外,这是老式的大宅门。
时已经是正午,门前种一棵大叶榕,枝叶扩散得很开,很茂密,热烈的阳光并没有直射到这里来,斑斓的光线斜斜的照在影壁上,不由带了几分飘零之色。
榕树底下躺着一块长长的英德石,石面光滑无比,看来是有人专为了在此乘凉特意放置于这处的。
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主人家的屋门也是紧闭着的。静君思忖着在此处休憩片刻,她走近英德石旁,用手轻扫石块,几块落叶向四方散去,她弯腰坐了一去,缩起双腿蹲坐着。石块竟然还透着凉意,不像外面那些烈日暴晒下的石块,坐上去热辣辣的,令人觉得烦躁。
正文 第九章:60钱
坐了好一会儿,偶尔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风,她没再那么烦躁,内心平静下来后,身上的汗水也随着干爽很多。
这时,她才觉得有点饥肠辘辘,回过身去翻竹篮子上的衣物,衣物底下原来还盖着一片青绿的荷叶,荷叶经过长久的阳光照射,已然没有本来的面目,变得皱皱的。
她伸手从里面陶出一个没纸包来,窸窸窣窣的将一层的油纸掀起,里面包着一个拳头大的白饭团,她蹲在那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饭团,饭团本来没有味道,不过她在里面放了一些咸菜,吃起来就香口多了。
吃了两口,才觉得口干的很,她原本已经觉得口腔干瘪,现在又吃了咸菜饭团,饭团在嘴里打着混,就是难以下咽。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再也没有想再吃一口的欲望,她双眼左右张望着,寻思着找些水来解渴。
运气不错,就在房子的不远处就有一口井,她将吃剩下的饭团随意的放在石块上后,就走到井口边,拿起一旁的木桶,紧紧的扯着连着木桶的麻绳,俯身将木桶丢进井里打水。
可是她一直以来都是打河水吃的,对于打井水丝毫不在行,也只是见别人打过井水,她有样学样罢了,拿着麻绳在那摆弄了半晌,力度都用得不到位,桶里的水也只有丁点。
好不容易拉上来了小半桶水,她空手捧起一瓢手,如得到甘露似的连连喝上几口,井水带着一丝清甜味,喝上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舒坦许多。
喝完水,她就着木桶,捧起水随便洗了打脸,凉凉晶莹的水珠轻拨她的脸庞,带起一丝红晕。
她伸手擦了下脸颊,目光流转,见一人蹲在她的竹篮旁边摸索着,她身旁还放着一担担子,担子两头都盖上了一叠禾草,她连忙走过去招呼道:
“嫂子,看看吧,我这衣料很结实的。”
正在翻抄竹篮的妇人闻言,微愕,她转过头来看她:“原来是你的啊?我还道这是那来的篮子呢。”
静君向她微笑:“是啊,这是要卖的,嫂子看看相不相得中。”
妇人没搭她话,继续翻腾着,将衣料翻过来倒过去,眯着眼缝将针线接口的地方都审视了个遍。
“这手工不错,可惜料子太差,摸起来扎手。”她说的时候为了证明她的话,还在她面前用手捏捏布料。
“什么价钱什么货嘛,大嫂,我这衣裳不贵,30钱一件,很便宜。”静君比了比三只手指。
“30钱啊,这倒是值。”
静君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暗喜,这次交易恐怕要成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那大嫂,您是相中那一件?”
“那我还得再看看!”
“您随便看,随便挑。”
正文 第十章:60钱
静君蹲下身,看着她一件一件的观摩,随后见她将一件衣物放在漆上,然后再继续翻腾。
“这袖子的图腾绣工不错啊,我最喜欢荷花的图样了。”她很赞赏的说道。
“嫂子你喜欢就好,这件也是荷花绣袖的,你看看。”静君拿起其中一件递给她。
“行了,我要一件荷花的就行了,总不能两件一样的。”
静君闻言脸上荡开了花,喜慈慈的:“您还要两件啊?”
“嗯,两件,我一件,我闺女一件。”她翻了好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两件,将衣裳都收到她担子上面。
“30钱一件是吧?”
“是的!”静君等着她掏腰包。
“我身上没钱了,你看都买了这些东西了!”说着妇人指指大宅门说道:“要不这样,妹子你等我一下,我进屋给你拿钱去。”
“嗯!”静君点头表示同意。
妇人没再多话,挑起那一担沉沉的担子就走上前,推开门进了屋。
静君静静的坐在石块上等候妇人将钱板拿出来,好半晌,都还未出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饭团儿才吃了一丁点。
拿起饭团儿,继续一口一口的细嚼着。细细的光线透过树枝照射在她的背上,形成了点点斑斓。
将饭团全都解决之后,妇人还未从里面出来,估计是因什么事担耽了,宁静君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看,一排蚂蚁正在那大搬家呢,要是让那小子看见他又得大呼小叫了。想起儿子那粉嫩的脸蛋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唇边无意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孤度。
她盯着一只强壮的黑蚂蚁驼着一个白色的不知名物体在蚁群内穿梭,每与一只对面迎来的蚂蚁碰头都停顿一下,就像人类互相打招呼似的,有趣之极。
直到黑蚁走进了蚁洞内,没了影子,静君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依然紧闭如故的大门,她内心开始有一丝隐隐不安起来。
半晌,内心那个想法一产生,她就坐不住了,慢慢的走近桃木大门,她在门外徘徊了良久,犹豫着要不要叩门。
又过了一刻,她终于拿起门环上的铜条敲了几下,门被叩得咚咚作响。
只一会儿功夫,门被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十来岁的俏姑娘来,姑娘见是一个陌生人敲的门,睁着眼睛向她询问:“找谁呀?”
静君紧张的搓了搓手掌:”妹子,刚刚这屋的大嫂在我这买了两件衣裳,说要稍后拿钱给我的,你能帮我问一下怎么她还不出来呢?我在这等了挺久的了。”
“咦?大嫂,是我娘么?”小姑娘眨了眨,挺和善的道:“那我去问问,你稍等一下。”
“嗯!”她刚出声,大门又在她跟前被关上了。
正文 第十一章:60钱
也就半刻时分,门被再次打开了,还是那个姑娘,她这次没有完全将门敞开,只开了一条缝,将脑袋伸了出来,对着她说:“喂,我娘说她没有跟谁买了衣裳,你是不是白撞的呀?”
她语言间带着一丝讥诮。
静君一听,蓦然睁大了眼睛,果然被她猜中了,那妇人是打了赖账的主意了。
她霍然走近门边阻止那姑娘再度关门的意图:“住在这里面的人的确拿了我两件衣裳。”她语气相当急冲:“你让你娘出来见我好么?”
可惜这姑娘认定了她是白撞的人,也霍然将门关上了。
静君来不及阻止,伸手在关上的门上用手背敲了几下,只听见深沉的几下响声,她又抓过门环,用力的拍打着,频率越来越密,力度也一下比一下用力,敲的门响当当的,一声接一接没有间断。
里面的人果然不胜其烦,再次将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生面的妇人,她身旁跟着刚刚那个姑娘。
妇人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问她:“我什么时候跟你买衣裳了?如果想敲诈你就找错地方了。”
“不是的,不是您在我这买的衣裳。是另外一个大嫂。”
妇人见她神情坦荡,口气果断,不像是骗子的模样,就对着身边的姑娘吩咐着:“心儿到里面叫张大嫂出来一下。”
“是!娘!”小姑娘应允后就走了进去。
静君满心期待的和妇人在原地等着,只一会儿功夫,姑娘就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体态略显肥胖的中年妇女。
女孩子的娘一见她就问:“张大嫂,你有没有向这位娘子买过衣裳啊?”
肥胖妇人表情愕然的看了静君一眼,摇摇头:“没有哇!我今天都没有出过去。”
“不是她,刚才向我买衣裳的不是这位嫂子。”静君连忙解释:“就是刚刚,一个嫂子挑着担蓝子在我这里买了之后就进了这屋了。”
肥嫂子一听,恍然大悟,她张着大嘴表情夸张的说道:“我知道啦,是刚刚那送菜的。”
“什么送菜的?你说清楚。”看来应该是这家女主人的妇女追问她。
“早上老爷到外面订了两大箩菜,是为明日老爷的大寿专门订的,就令那菜市的妇人直接送过来了,刚刚我还见她箩筐里有衣裳来着。原来是刚买的啊,怎么了,她还未付钱的么?”
“是啊,还未付呢,总共要60钱,您能帮我叫她出来么?”
肥女人面有难色的说道:“可是她已经走了很久了,菜一送来就走了。”
静君闻言不信:“我一直在这大门守着,没见她出来啊!”
妇人很抱歉的道:“妹子,你今天行霉运了,我们这些屋都设有后门,她从后门走了。”
静君一听,头脑一下发热,嗡的一声,她愣住了。
正文 第十二章:60钱
门内三人都为她感到惋惜,她跟前的妇人提醒她道:“你还是到菜市转一转吧,兴许还能见到她。”
“娘你太天真了,人家有意这样的,要是人找着了,她还不是一样不认账,能拿她什么办法啊!”
“是啊!这倒是个问题!”妇人附和,抬头却见她似乎依然没有接受到这样的事实,对她们说的话是充耳未闻,神情呆愣。
妇人摇了摇头,无耐的转身,再次关上了大门,这一次,静君没有再吱声,由着那门在她眼前合上。
良久!
她才回过神来,走回石块前,看着篮子里仅剩下的几件衣物,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头打转,似要流将下来,不过还是硬生生的被她用力的咽了回去,只是那水晕依然在眼眶内打着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着亮光。
哭没有任何作用,泪水不能改变任何现实。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这个道理。
那时,她是没日没夜的流着泪,那泪水就像那被冲垮的水坝,无法控制的不停向外流,流得她双眼红肿,几乎连眼睛都要弄瞎了。
但无论她如何哭,如何伤心欲绝,应该面对的她一样也没少。所以她学会了忍,忍住那泪水,因为泪水只能让她更加软弱。
光荫渐渐的在消逝当中,天色亦慢慢由明转暗,拖着沉重的脚步,静君依然在不停的穿梭着,即使双脚已经又酸又麻了。
脸上展示了一天的笑容已经僵硬了,形形式式的人在她身旁穿过走过,整整一天,一件衣裳都没能卖出去,一种油然而生的无力感打她心底升起,沮丧夹杂着旁徨,她鼻子不由的引起一股发酸感、眼眶跟着发热,她连忙抬起手背压着鼻尖,深吸一口气,鼻翼的酸楚感却直向眉心而去,引起丝丝刺疼。
她不敢闭着那双眼,深怕眼脸这么一眨,泪水就会夺目而出。
深深的压抑着这种酸楚,良久,才吸了口气,接近傍晚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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