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用命来偿……对不起……对不起……别再缠我了……拜托……」吴玄钧双眼无神,满脸都是泪痕,他摇动著身子,拚命挣扎想挣脱蓝夕凛的手。蓝夕凛咬著牙,双手使劲的抓住吴玄钧的手,他用右脚勾住身後的栏杆,以免自己也被吴玄钧拖下去。
这里是十二楼,要是掉下去,必死无疑。
「放开我……让我死……对……对不起……」吴玄钧的呓语仍持续著,泪水自双目不断流出。
蓝夕凛的左手牢牢抓著吴玄钧,然後将空著的右手往後缩,猛然一拳挥在吴玄钧脸上。
「你这家伙,给我清醒点!」蓝夕凛吼道。
「啪!」响亮的声音让跟在後头的叶灵一下子就辨认出两人的位置。
看到蓝夕凛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顶楼边缘,只用一只脚勾住栏杆,惊险的支撑著几乎两个人的体重,叶灵连忙跑过去,敏捷的翻过栏杆,蹲在蓝夕凛身旁,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扶住蓝夕凛摇晃的身子。
吴玄钧突然被蓝夕凛揍了一拳,愣愣的眨了几下泛满泪水的双眼,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胀疼。他抬头看著死命抓住自己的医生,双眼不再无神,逐渐恢复神采:「蓝……蓝医生?」
「对,认出我来了吗?我是医生,不是追你的人。」
吴玄钧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我刚刚……看到……那对夫妇……跟我说……要我还他们命来……还有那个小女孩……她……一直在哭……所以……我就……」吴玄钧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蓝夕凛注视著吴玄钧,开口:「那是幻影,不是真的要你死。」
「真、真的吗?」
「对,因为你有罪恶感,有在悔过,觉得对不起他们,所以才会看到那些幻影。你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那些幻影就是你在後悔的证明,你要勇敢的去承受它们,而不是像这样逃避。」
蓝夕凛的语音飘盪在风中,和平常一样透著一股冷意,但是在这个状况下,却安定了吴玄钧。
吴玄钧不再啜泣,他擦掉脸上的泪痕,坚定的望著蓝夕凛:「对不起,医生。我做了不对的事情。」
「知道就好。现在把你拉上来,你要抓紧一些。」
叶灵一手扶著蓝夕凛的身子,另一手探向吴玄钧:「来,把另一只手给我。」
吴玄钧依言伸出另一只手。
就在叶灵和吴玄钧的手即将接触的那一刻,蓝夕凛用右脚勾住的那根栏杆突然发出「嘎嘎!」的声音,紧接著,栏杆整根断掉了。
蓝夕凛的右脚失去支撑,整个身子被吴玄钧的体重拉出了顶楼边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叶灵只感到身旁蓝夕凛的身子向外一滑,他本能的想抓住蓝夕凛,但下滑的速度实在太快,叶灵根本来不及阻止,连蓝夕凛的白袍衣角都抓不到。
蓝夕凛被吴玄钧拉著,从顶楼坠落。
碎十字的秘密17
「医生!」吴玄钧叫著上方支撑自己体重的人。
蓝夕凛左手紧抓著吴玄钧,右手奋力搆著阳台的边缘。
两人从顶楼坠落,在半空中,千钧一发之际,蓝夕凛抓住了十楼的阳台边缘,稳住两人下坠的身躯。
蓝夕凛咬著牙,吃力的支撑著,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顺著颈子滑入衣领。
叶灵自顶楼探出头来,对蓝夕凛喊道:「蓝夕凛,你再支撑一下子,我马上下去,你等我!」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蓝夕凛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吴玄钧的体重并不轻,再加上刚才抓住阳台边缘的时候,因为要支撑两人快速下坠的力量,蓝夕凛的右手似乎脱臼了。他感到自己右手指间的力量正在流失,逐渐无法支撑住两人,两人的身子正一寸寸的往下滑。
吴玄钧望著上方拚命拉住自己的医生。他不懂,他只是个该死的杀人犯,是个人人都巴不得他赶快从世上消失的坏人。为什麽……为什麽这个非亲非故的年轻医生愿意这样拼了命救自己?
他杀了人,杀了无辜的小女孩。自己犯罪的那天,鹅黄的灯光下,小女孩清澈却惊惧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满是鲜血的小小身躯也历历在目,他根本忘不掉。那一刻,他切切实实了解了自己是个罪人,而且无论再怎麽赎罪,都不可能回得去从前那个清白的自己。
大概从儿子死去的那一刻,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现在的自己是个罪人。本来,罪人的死亡是没有人会感到惋惜的。
但是,现在有了蓝医生。医生是唯一一个希望自己活下去的人,他一次又一次的要我好好的活下去赎罪,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
仰望蓝夕凛拼命的脸庞,吴玄钧知道自己的眼眶模糊了,灼热的泪水一滴滴的顺著脸颊往下滑。不再是畏罪的泪水,或是胆小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珠。
吴玄钧闭上了眼睛。再度张开双眼後,他下了一个决心。
吴玄钧幽幽的开口:「医生,放开我的手吧。再这样下去,连你也会一起掉下来的。」
「你再说什麽啊?我还支撑得住。别胡思乱想!」蓝夕凛喘著气说道。
「我掉下去也就罢了,但是医生不能掉下去。医生你很厉害,还能救很多很多的人,不能死在这里……」
「谁说……会死的!」蓝夕凛虽然嘴上这麽说,但他胀痛的右手渐渐抓不住,两人的身子又下滑了一些。
吴玄钧笑了笑,缓缓将左手伸向被蓝夕凛紧紧抓住的右手。吴玄钧扳开蓝夕凛抓著自己的手指,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吴玄钧,你不要乱来!」蓝夕凛吼著,收紧自己左手的力量,不让吴玄钧得逞。
「对不起,医生。你是个好人,我是该死的坏人,我不能拉著你跟我一起死。」吴玄钧再度使劲扳开蓝夕凛的手指。
「你不是该死的人……住手,吴玄钧!」
吴玄钧又笑了笑,他用左握住蓝夕凛的手腕,猛然抽出被蓝夕凛抓住的右手。
「住手!」蓝夕凛大声喊道。
「医生,谢谢你,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语毕,吴玄钧灿烂的笑著闭上眼,松开了手。
「吴玄钧……」
「吴玄钧!」蓝夕凛的叫喊声,在凄凉的夜空中回响。
碎十字的秘密18
「吴玄钧……」
叶灵冲下楼梯,推开门的时候,听见蓝夕凛竭力的嘶吼声,他连忙冲到窗边,打开落地窗。
蓝夕凛的右手几乎没力气了,缓缓的往下滑,叶灵赶忙探出阳台,在最後一刻握住蓝夕凛即将松开的右手。
叶灵将蓝夕凛拉回到阳台上。蓝夕凛靠在落地窗上喘著气,抚著发疼的右手,始终低垂著头。
看著蓝夕凛的样子,叶灵了解方才发生了什麽事。以蓝夕凛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放开吴玄钧的,但在两个人都岌岌可危的状况下,吴玄钧一定做出了牺牲自己的重大决定,而且付诸了实行。
将头探出阳台外往下望,吴玄钧的尸体旁边已经开始聚集人潮。叶灵闭上眼睛,把头转开,不忍再看下去。
要是……自己可以早一点到就好了。叶灵将双手用力撑在阳台上,深深的责备自己。
「匡当!」玻璃破碎发出的巨大声响自身後传来,著实将叶灵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只剩上半部的残破玻璃窗和蓝夕凛紧握著的右拳映入眼帘。蓝夕凛的右臂被玻璃碎片刮的伤痕累累,鲜血顺著他的指尖往下淌,一滴滴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蓝夕凛镜片下的眼珠没有一丝光点。望著硬生生用自己的右手击碎玻璃窗,却仍然维持面无表情的蓝夕凛,叶灵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只能默然无力的站立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夕凛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他垂著那只吓人的右手臂,像个木头人般转身走进室内。他的脚步有些蹒跚,穿著白袍的身影背对叶灵。就在叶灵以为蓝夕凛会就这麽离去时,蓝夕凛突然开口道:「手铐被解开了,他的精神状况又忽然不正常,还有幻觉……」
听到蓝夕凛的话,叶灵全身一震:「是diamon!可能有谁给吴玄钧注射diamon,又放了他走……」
「这只是‘可能’而已。……还没有证据……查查他的尸体吧。」对阳台上的叶灵抛下一句话,蓝夕凛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如往常淡然无波的嗓音里飘盪在今夜飒飒的风声中,载满了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
碎十字的秘密19
吴玄钧坠楼的事已经过了三天。今天,一如往常的忙碌,叶灵和锺以霖正忙著填写病历。
最近,叶灵跟大家都混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锺以霖。
因为蓝夕凛总是把锺以霖呼唤来、呼唤去,因此叶灵跟他就自然而然熟捻起来。
锺以霖虽然糊糊涂涂的,但他好歹是个r3,比叶灵大了二、三岁,所以叶灵都叫他小霖哥。他糊涂是糊涂,看起来也很胆小,但只要一进手术室,拿起手术刀,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也难怪蓝夕凛这麽看中他。
叶灵填写完,放下笔。一旁的锺以霖突然开口:「叶灵,主任这几天有回值班室吗?」
歪著头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他好像都只是回来拿根棒棒糖,然後又出去了。」
「什麽?」锺以霖倏然放下笔,脸色微变。
叶灵有些疑惑:「怎麽了?哪里不对吗?」
「呃……也不是不对啦。我想……主任可能……已经四天没睡了。」
「四天?怎麽可能?他看起来精神好的很。」叶灵有些讶异。他刚刚才在急诊室遇到蓝夕凛,蓝夕凛神采奕奕,完全跟‘疲惫’两字沾不上边。
「蓝主任执刀常常都会叫我假扮主刀医生去跟病患家属解释,所以主任动手术的次数和时间长短我大概都知道。这几天主任执刀的手术很多得很异常,但是这几天我在手术区域的休息室都没看见主任,所以主任如果也没有回值班室休息的话,我想主任……大概真的……」锺以霖愈说愈小声。
叶灵没有回话。
他很清楚蓝夕凛把自己埋首在工作里的原因。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的照进医院走廊。
叶灵尽管知道免不了战火,他还是一把拽住正要冲往急诊室的蓝夕凛,死命把他拖到墙角。
蓝夕凛咬著棒棒糖靠在墙上,脸上还是那副不想理人的冷漠样。
「锺以霖说你四天没睡了。」
「他看错了。」
「总之,你现在赶快滚回值班室补眠。」
「我不想睡是我的事,锺以霖管不著。同样,也不干你的事。」蓝夕凛抬眼对上叶灵的视线。
「喂,你这麽忙干什麽?很多工作都可以推给其他住院医师吧?」
「因为无聊、很閒、没事干。」
逐渐习惯了他这种不大不小的语气,叶灵也懒得皱眉头了。
「你这样子,不怕手术出错?」
「我精神很好。」
「四天没睡,精神会好?要是你哪天爆肝了,我可不会好心替你急救。」
「被你急救倒不如直接进太平间还比较乾脆些。」
手机的呼叫声又响起,甩开被叶灵紧拽的那只手,转头,蓝夕凛又往急诊室冲去了。
叶灵望著蓝夕凛离去的背影,伸手抓了抓黑色的头发,无奈的摇摇头,喃喃抱怨:「这家伙到底在搞什麽呀,睡个觉有那麽痛苦吗?」
一旁的郭盈君看著无可奈何的叶灵,掩著嘴笑:「叶医生,你和主任好像小孩子在吵架喔!」
叶灵满脸黑线,实在笑不出来。
滴、答、滴、答……血……的声音。
低头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满手鲜血,地板上,衣服上也全是鲜血。又杀人了,我……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咦,不对,我已经不是杀手了……我记得自己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奇怪……难道又是幻觉?
蓝夕凛眨了眨眼,手上的血迹和腥味还是没有消失,他用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再度张开眼时,手掌已恢复白皙清洁,白袍也乾乾净净的,一点血迹的影子也没有。抬眼望去,自己正杵在昏暗的医院走廊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抬起脚正欲往前走,蓝夕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单手撑在长廊旁的栏杆上,蓝夕凛原本以为扶著栏杆休息一会就会好了,没想到晕眩感越来越严重,周遭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坚硬的栏杆变得飘忽不定,根本握不住。
朦胧之中,幻觉又回来了。
黑漆漆的……一堆人影围了过来……是谁?
「为什麽……要杀我……」女人缠住我的脚,她很漂亮,但痛苦的脸满是泪痕。
「……我还有孩子啊……」男人神色哀戚的锁住我的双手。
「我想活下去……求求你……」少女跪在我胸前,流著泪揪住我的衣领。
「……你毁了我们全家……我会复仇的……」少年勒住我的脖子,忿恨的怒视我的双眼。
他们的背後,还有更多更多的黑影朝我围过来。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哀戚和痛苦,胸前也都有个灼烧的弹痕。
这些脸我全都记得,没有一刻忘掉过。他们死了……全都死了……早就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们全都是被我杀掉的……被我杀死的亡灵。来找我复仇的吗……
「对不起,医生。你是个好人,我是该死的坏人,我不能拉著你跟我一起死。」这是……吴玄钧的脸。
用力捉住吴玄钧的手,但他轻而易举的挣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50_50304/722103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