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刘氏的闺名,按规矩,在上官府里,只能是上官谨在闺房内这样偷偷称呼她。
刘氏脸上泛红,她向一边躲了躲,说:“爷说吧,妾身听着呢。”
上官谨拉过一个靠枕,斜倚在上面,说:“敏儿真是聪明,自己就认了好几个字呢。”
刘氏浅笑,道:“爷没发现她也是个会淘气的?”
上官谨说:“小时候我也是这么淘气,什么金鱼缸里放胭脂,猫尾巴上拴铃铛,为这些事儿,老太太不知打了我多少回。”
刘氏又笑,说:“原来是随了爷。”
上官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怎么没看到跟着敏儿的大丫头,也没看到奶娘?”
刘氏听了一楞,半晌没吭声。
上官谨抬起身子一看,只见此时刘氏欲语还休,似有什么难言的事情。
上官谨不由有些怪异,便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突然,刘氏把针线抛到一旁,扑到上官谨怀里,哭道:“爷——,想起来当时的情况来,我还在怕……”
上官谨大为惊诧,赶紧哄道:“你别哭,给爷说说出了什么事儿?”
刘氏这才坐起身子,用帕子擦擦眼泪,说:“那时敏儿还不满一周,有一次,莫明其妙地哭得撅了过去。把妾身吓坏了,好不容易救醒了,敏儿去抓自己的后背,面上万分惊恐的样子……我和陈嬷嬷看了看敏儿的后背,上面有几个红点,但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心想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后来叫奶娘过来问,奶娘只说不知道。这时坐在一旁的敏儿忽然嘴里叫着,指指奶娘,指指自己,说‘扎!扎!’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忽然明白,这是奶娘用针扎的……”
说到这里刘氏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上官谨不由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会有这等恶奴?!你没有问明白,她为何要对一个不满一周的小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刘氏说:“我问她是不是用针扎了敏儿,她却矢口否认。我没有办法,去求老太太,老太太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更不敢相信敏儿这么小的孩子会告状。老太太便把我院里所有的人叫到了一起,叫敏儿指认。老太太问敏儿,是不是有人用针扎你了?敏儿点头。问敏儿是谁扎的?敏儿一下就指出是奶娘——奶娘一下就软到地上,却仍咬牙不认。老太太又试着指着别人问,是她吗?指了好几个,敏儿都摇头。老太太又问奶娘怎么扎的你,敏儿用小手指头比在老太太后背上比划。老太太一下就恼了,叫人把奶娘和所有伺候敏儿的丫头分别关了起来,准备来日严加拷问。哪承想,当天夜里,奶娘就自尽了!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敏儿……”
上官谨听得是惊心动魄。他不知道他喜欢的小女儿还经历过这样一场折磨。他想了想问:“那个奶娘是从哪找来的?”
刘氏说:“当时,是大嫂在家生子里面帮着选了几个,大嫂又说,若全部看不上再去外面找。我看其中一个有些年纪,模样也齐整,想是做惯了的,就用了她……哪料却会这样!只有自己后悔罢了。”
“既是家生子,还能找到她家里的人吧?”上官谨问。
刘氏说:“后来才知道,她男人早几年就因为好赌,欠了债跑没影儿了,按逃奴报到官府也没抓到,人们说兴许早就死在了外面。她家里只剩一个才几岁的小子,还有一个婆婆。老太太一时生气,想把她一家子和那些丫头们全都打死!却是我,因为已经出了一条人命,有些害怕,又想着只当为敏儿积德,请老太太从宽发落。于是,那些人有被赶到庄子上的,有撵出府的。我因只惦记着敏儿的伤势,也没太再意那些人的去向。”
听到这儿,上官谨不禁责怪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的信中为何依旧是云淡风清,只字都未提起?”
刘氏说:“爷别怪我——老太太说,这件事太过蹊跷阴毒,让大家都不要再提起。而且几次请大夫来给敏儿察看,都说没有什么异常。老太太给妾身做主,处理好了一切事情,便是老爷在家里,也不过如此。我想着老爷在外面辛苦,何必再为这种事情白白着急惦记呢?”
“那敏儿后来身体如何?”上官谨追问。
刘氏说:“敏儿却是很好的,都不大生病,又很聪明活泼。”
上官谨说:“那就好。可是你当时还是应该告诉我的。”
刘氏点头称“是”,又说:“敏儿现在看上去很好,可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所以没有再给敏儿安排奶娘和大丫头,每日里只让她伴着我起居。老太太知道我心里是别扭的,也没难为我,便由着我这么做了。”
上官谨说:“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怎么说上官府也是贵族门第,咱家的姑娘哪能没几个像样的人跟着?再者,过两年,自是也要像佳蓉那样分院子出去,各样使唤的人哪里少得?这样吧,你还是留些心,给她挑些老实当用的人吧。”
“是——”刘氏答道。
忽然,刘氏又想起今天的事情,问上官谨:“爷,敏儿说今天的点心是七爷买给她的,是哪个七爷啊?”
上官谨听了一惊,说:“天呐,这个敏儿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让皇子给她买点心吃。”
刘氏也是一惊,问:“七爷是皇子?!”
第一卷 京城 第十七章 外家
上官谨叹道:“今天真是乱啊——我陪敏儿上街游玩,不巧遇了李侯府的小侯爷兄弟二人。偏要拉着我们去茶楼坐坐。我推辞不过,只得带敏儿去了。谁知道后来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微服出宫,也到了那里歇脚……”上官谨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世上不太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只怕太子爷与小侯爷是早就约好在萃华楼见面,而自己遇到小侯爷才是巧合。只是小侯爷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自己去见太子呢?当时三个人在楼上只是随便闲扯了一番,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刘氏一旁问道:“为何七皇子给敏儿买了点心,爷却不知道?”
上官谨说:“当时太子爷和小侯爷拉着我在楼上说话,七皇子殿下和李侯府的二公子带着敏儿在楼下玩耍,哪知道敏儿会让七皇子给她买了东西,还叫冬青直接给送回了家里——真是太失礼了。”
刘氏说:“不如明日给七皇子送上一份礼物,弥补一下吧。”
上官谨说:“按说应该这样做,可是怕给七皇子惹上结交外臣的嫌疑,还不如不送。”
刘氏叹道:“这么难办啊。”后又好奇地问,“这位七皇子多大年纪?敏儿笑他没有胡子却让别人称爷——”
上官谨说:“应该是十二三岁吧。和敬哥儿年龄差不多的。七皇子并非皇后亲生,生母谦妃前些年就没了,后来才养在皇后身边。今天太子陪他微服出宫,就是陪他去积云寺给谦妃烧香的。”
刘氏暗想,这七皇子与敬哥儿身世却有些相仿,也是个可怜没娘的孩子。刘氏又问:“小侯爷今日看到爷,可是问了问爷今后的打算?”刘氏并不会因为李氏的原因而对李侯府有什么避讳。对于上官府这样讲究礼教的大户人家,继室的地位要比正室低。也就是说,虽李氏不在了,但是上官府认可的外家仍是李侯府,而不是刘氏的娘家。刘氏对这些事情早有思想准备。再说,她的想法很简单、很现实,只要李侯府对上官谨在仕途上有助力,她并不在乎把李侯府当做外家。
哪知上官谨对李侯府并不亲。当年李氏下嫁于他,李侯府并不大乐意,所以关系一直走得不太亲近;李氏没了之后,他更不愿意跟李侯府打交道了。所以他说道:“只随意地问了问,也没什么特别的。”
刘氏不太相信,她又试探道:“今天既遇到小侯爷,不如备份礼带着敬哥儿去侯府探望外家,顺便给七皇子备份礼,托小侯爷转呈。从今天的事情看来,小侯爷跟皇子们的关系必是极亲近的吧?”
上官谨推脱道:“再说吧。这次回来,已经让敬哥儿送了一些土仪过去,也算尽过礼数了。”
刘氏见他无意,猜测到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可又不方便多问,便做罢了。
第二日一早,佳敏便欢欢喜喜地穿上她新做的夹衣,月白的地子撒粉花,红色掐边,头上编入粉红丝带,又戴上银镯子碧玉锁,怎么看都是个让人喜欢不够的小娃娃。
刘氏也收拾停当。陈嬷嬷看着人把送给刘家的礼物逐件搬上车,烟玉冬暖杏花等丫头全跟着。
刘氏和佳敏坐上车,上官谨在一旁骑马相随。一行人欢欢喜喜奔刘府而去。
来到刘府,佳敏一行人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尤其是佳敏,她刚一下车,便被众人捧着抱着,传来传去,亲了又亲,收礼物收到手软,只好由冬暖杏花两个小丫头子帮她拿着。把佳敏的眼睛喜得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差点儿咧到后脑勺上。
热烈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佳敏的外公刘有财和舅舅刘长林拉着上官谨去前厅叙话,佳敏的外婆郭氏和舅母徐氏则拉着刘氏去了内宅。而佳敏则由小表哥们陪伴着,去到花园里玩耍。
佳敏觉得外公家里很意思,每回来这里,都有一种到了军营的感觉。这也难怪,佳敏的外婆郭氏,是武将之女,自幼生长在军营,她又向来把儿孙们当成兵士训练,而且刘家的庄子上,至今都养着一群无家可归的老兵。
刘家人又多生男孩。郭氏自己一气就生了四个儿子。怀上第四个时候,郭氏说这一次一定要生个女孩,而且早早起了个名字叫秀儿,哪知一落地还是小子。因为前面三个分别叫长林、青林、平林,所以这第四个儿子便了叫秀林。为此,郭氏迁怒于刘老爷,半年不跟刘老爷说话。后来,好不容易才又有了第五个孩子,而且是个女孩,起名琳琅,便是佳敏的母亲刘氏了。
而孙辈当中,至今十几个小子,也只有两个姑娘。分别是青林和秀林家的,都不在京城。
刘府一家人,现今在京城里的,只有长子刘长林一家跟着刘老太爷和刘老太太,其他的三个儿子分散于全国各地,各管着一项生意。
其实,刘老太爷原本还有一个庶长子和一个庶长女。尤其那个庶长子,也曾被刘老爷看重,后来因为在刘老太爷重病那回,企望趁机谋夺家产,被刘老太爷厌恶,给了份家产便赶出了京城,连带庶子的姨娘一并赶走了,与刘家彻底断了关系。那一事件,同时连累了庶长女,等庶长女出嫁后,接走了自己的姨娘,与刘家也算是没有了往来。从那之后,刘家便当做那两房人从没出现过……
这些个陈年往事,都是陈嬷嬷与刘氏闲话时,被佳敏偷偷听到的。
漫步在花园里,佳敏看看周围,除了被奶娘抱在怀里尚在吃奶的刘家小曾孙,就数自己小了。其他的小表哥们最小的也比自己大四岁。
她便问最小的保泰:“表哥,你们平时都玩儿什么?”
保泰说:“上树、抓鱼、打仗……”
一旁更大些保康说:“别丢人了,每天逃学做的事情,还好意思说。”
保泰说:“我又不考秀才,认那么多字做什么?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好了。奶奶都说我打拳打得好呢。”
保康一副不能理喻的模样,抱着胳膊,在一旁摇摇头。
保泰因为保康当众下他的面子,便狠狠地瞪了保康一眼。
第一卷 京城 第十八章 闲话
保康和保泰都不是长子长林家的儿子,分别是青林和平林两家的,只不送到老太爷身边承欢,并在京里求学的。
保平才是刘家的长房长孙,年纪也最大,现今奶娘抱的就是他的儿子。因为已经升格为父亲,所以他没和这些小朋友混在一起,跟着爷爷和父亲去陪上官谨了;当下最大的就是保安了,他劝小哥俩道:“敏妹妹来了,好好哄着妹妹玩儿。”
佳敏便说:“那保泰哥哥打拳给我看好不好?”
保泰很爱现的,非常乐意表演给人看,干脆地说:“好!”他把外面的袍子一甩,跑到场地当中,一招一势演练起来。
佳敏看他举手投足之中,确实是有模有样,闪转腾挪,身姿轻巧,想是有内行人指点过的。
等保泰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又稳稳落地,佳敏不禁拍手叫起好来。
保泰的一个收势,大家都在一旁鼓起掌来。可是看得出来,保安保康等人不是真心地赞赏,连不会说话的那个小奶娃娃也不过是吐了泡泡以示敷衍——想来这种表演他们已经看得都不耐烦看了,又或许是保安和保康的功夫,要比保泰更好些吧。
佳敏却是很认真地在欣赏,平时见惯了上官敬那样文弱的公子哥儿,相比之下,保泰虽然野些,却显得很阳光很健康。
佳敏忽然觉得,练武是件很不错的事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学好了会不会很厉害,说不定能行走江湖呢!
保泰在小表妹面前长了脸,很是得意,他走回场边,潇洒地穿回长袍。
佳敏趁机问:“保泰哥哥,你的功夫是从哪儿学的?”
保泰说:“是九爷爷教我的,他说我是我们哥儿几个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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