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的白茫茫风光,那呼出的热气遇到冰凉的空气便变得袅袅起来,以至于见着屋檐下的冰棱子也觉得甚是好玩,姑婆见她傻愣愣的样子,便笑了笑,递给她一小碗早上敲下来的冰棱子,里面堆着些白糖,拌加秋天采的干桂花瓣,蘸着吃,冰凉丝丝甜入口,暮心想,原来这普通的不入眼的小物件,原来经过姑婆的巧手,居然也能整出个夏天冷饮的味道,不由得缩着脖子眯着眼睛也笑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暮皱了皱眉,将碗一搁,蹬着棉鞋小跑着过去,门还没全开,洛晓就急急忙忙得往里撞,嘴里嚷嚷着“这群小鬼,烦死人了,老折腾我不放啊,要我敲什么冰棱子,碎冰渣子掉了我一脖子”,暮暗自发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关了门,转身回去捧了碗走进室内继续细细得嚼桂花冰。
洛晓见暮不离他,有些觉得无趣,便笑呵呵得跑到灶间去寻姑婆,给她道个新年好,却发现姑婆搬出一个大坛子,挪到院子中间,蹲在院子的中间,用一直干净的瓷碗将表层的积雪,一堆堆得采集到坛子里。洛晓看了好奇,呵口气搓着手,踩着雪嘎吱嘎吱得走到她旁边,问到:“姑婆,你这是做什么呢?”姑婆拍拍棉袍上的细雪屑,头也不回得说:“做无根净水呢,拿个坛子封起来,找个地儿埋了,到了夏天化的头几天拿来泡茶喝,冰凉甘甜,最主要的是润肺化咳,还有想不到的功效呢。”洛晓惊讶了,这无根水用来泡茶还是第一次听说,便傻愣愣得在旁边站着。
暮走过来,蹲下身子,帮这姑婆将雪一捧捧得收进罐子里,还细心得将雪中的杂质去掉。姑婆笑眯眯得问:“晓伢子,你今天来做什么呢?”洛晓正杵着发傻,一拍脑瓜子,嚷嚷到:“村口来了个货郎,卖些我们城里的小物件,我想着来问问姑婆和小暮有没有要买的东西?”“货郎?”小暮有点好奇了,洛晓回答到:“就是那种手推小车子,将城里批发来的一些小物件来卖的路边商人,通常会摇着一个小鼓,咚咚得响,有卖孩子们的玩具啊,姑娘们的发夹啊,还有其他一些小玩意。”突然洛晓红了脸,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个东西出来,姑婆问到:“那货郎是前些年一直在来的王麻子吗?”洛晓一激灵又将手伸了出来,回答到:“不是的,是个新来的陌生人,那货郎鼓甩得比以往响得多了,就是人挺八卦的”洛晓顿了顿,一脸谨慎得对姑婆说:“还到处打听这村子里有没有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所以嘛,估计不怀什么好心”,他一脸正色得转头对暮说到:“小东西有需要是可以去他那里买,但是人一定要小心哦,这种货郎大叔最坏了。“姑婆顿了顿,低头顾自捧雪,没有说什么,只是额头却紧锁了起来。
暮心里觉得越发好笑了,眼看着坛子里的雪越积越满了,便拍了拍手,抖落了上面的残雪,然后站起身来,谁料到一个踉跄,眼前一阵眩晕,腿脚一软噌得往雪地上倒。洛晓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扶了起来,只见暮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早就没了神彩,正当姑婆心急如焚,脸露忧心之色,却又无可奈何之时,姑婆屋的门口突然想起一阵奇怪的“蓬蓬咚,蓬蓬咚”的声音,既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在下等候多时了,多有得罪,请海涵。”
姑婆疑心得走了过去,将门闩打开,姑婆屋的大门嘎吱一下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五十开外,穿着貉子皮的袄子,腰间别着旱烟袋,那古铜色的脸颊上闪烁着一对精明的招子,一看便是个有阅历,资辈深厚之人。这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又俗称货郎鼓,鼓边系着两个搭扣珠子,一甩一甩,那珠子扣在鼓面上便“蓬蓬咚,蓬蓬咚”得响起来。而似乎随着这鼓声,暮在昏迷中越发抽搐起来,那脸色是一阵比一阵苍白,手指也不由得抖的厉害,不一会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映出一层细小的汗珠来。洛晓一手扶托着暮的身子,一边愤怒得对着这门口的男子大叫到:“你,你就是那个货郎大叔嘛!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对小暮做了什么,你快说!”
那中年男子也不争辩,只是微微一笑,停下手中的甩鼓,而是对姑婆弯下了身子,款款得做了个揖,不慌不忙,眼中却过一丝狡黠之色,抬腿欲进门。姑婆先是一丝犹豫,毕竟又想到关系暮的生死,不由自主得让开了。只见他慢慢踱到暮身边,蹲下身子细细端详了一番,口中碎碎念到:“可惜了,这长得如此清秀的女娃子。”说罢,他又转动了下手中的货郎鼓,朝着暮“彭彭”又甩了两声,那暮的口角骤然渗出血丝来,看得洛晓一阵心惊,刚要忿然阻止着男子之时,只见他一边念着咒,一边将手中的货郎鼓细密紧致得甩起来,还分得出“嘭嘭”的大声和小声,如那罗汉豆和豌豆雨齐唰唰得落在铜盆之内,那气势逼得在场之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揪心得将一些身体内部的器官不断得捣鼓起来。
正当姑婆就要出手制止,洛晓准备奋力夺下那个货郎鼓的时候,暮的胸口突然发出一记小小的闷响,如同小孩子喜欢玩的摔炮,“啪”得一声让在场的三个大活人都怔了怔。那男子嘴角微微一笑,带着说不出的窃喜,口中一念口诀,轻声呵到:“起”只见暮的衣领开始动了一下,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拽着她的领子缝隙死命往外爬,再后来从领子缝里射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红光中夹杂着愤怒和悲伤,混淆和嚣张,瞬间那红光骤然夺出领口,肆意四溢,将姑婆屋的小天井铺射的映照了半边天。一片红光弥漫之时,洛晓被不由自主得捂住了眼睛,背后传来姑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红光中隐隐得升腾起一物,如鸡蛋般般大小,如蛛如蝎,而所发射出的红光便来自它的身上的一个豁口,如人的眼睛一般,有睑有瞳。
那貉子袍的货郎突然拾起地上的鼓,咬破自己的食指,迅速在鼓的一面画上了一道血咒,之后在鼓的另一面用指甲划出一只眼睛的图案,然后一咬牙,将货郎鼓朝着那红光所聚集之处扔去,大声到:“收!”那货郎鼓翻着滚向半空中飞去,瞬得红光之处都被收进鼓中去,红光渐弱中那如蛛如蝎的黑影也挣扎着渐渐没了身形,霎时笼罩在天井上方的红云被吸取的一扫而光,而那个货郎鼓也啪啦啦得摔落在地上,离暮身边不远处。
洛晓在楞了半宿后回过身来,扳过暮的身子一阵摇晃,喊着“小暮,小暮快醒醒!”晃着,晃着,暮慢悠悠得睁开了眼睛,孱弱得看着洛晓,想说话却没力气,挣扎着抬起手,指着胸口却表达不了意思。那货郎喜滋滋得走过去,难以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和兴奋,带着颤抖捡起了地上的货郎鼓,令人惊讶的是,这鼓宛若新制,没有一点破损,一个面上的血符咒已经渐渐隐入鼓皮,只留下浅浅的痕迹,而另一面上划的眼睛,却像仿佛有了精神,透着一丝邪魅,让人看着恐惧。
姑婆挪到洛晓和暮的身边,探下身子解开暮领子上的一个扣子,拉出暮套在胸口上的那根红线,红线的一头原本拴着那枚寄身魅眼的白玉坠,可掏出来一看,那玉坠已经四分五裂,想必刚才那如摔炮的噼啪声,是魅眼被外力压迫忿然冲破了玉坠的结界,结果将那千年灵物挣脱的玉碎髓亡。暮心里很是难过,知道这千年玉坠不仅重情重义,还能与人心灵沟通,更是姑婆与古人几十年的情谊见证,却现在被毁成这个摸样,虽然身子还很虚弱,口不能言,那泪珠却止不住的刷拉拉得掉落下来。姑婆心中明了,慈祥得微微一笑,豁达到:“傻丫头,姑婆都是朝不保夕的人,还会在乎这些世俗之物吗?不要多想,你没事就好。”
洛晓在姑婆屋待的时间长了,对暮和魅眼的事情也知一二,从暮的神情和姑婆的言语中早就晓得这玉坠的重要性,从那货郎进门到现在,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生,为了暮的安全他一直在忍耐,然而忍到现在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一推黑框眼镜,几步上前就冲着货郎喊:“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这么知道小暮在这里,为什么要冲到姑婆屋来害人,你惹小暮伤心,你赔姑婆玉坠子,你赔!”
那货郎小心翼翼的收拾起地上的货郎鼓,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满意得收进自己的袄子中,铁青的脸上露出诡异的一笑,开口到:“我为什么会来,为什么知道这里,这个答案,就在你的口袋里。”此言一出,洛晓立马唰得红了脸,又刷得继而变白,各种悔恨羞恼不迭。”
☆、魅眼传说之千年灵物
洛晓尴尬得捂住口袋,脸色变得煞白,一时情急之下竟然说不出话来。那货郎倒也不谦让,他无视姑婆的漠然和暮的无助,只是好奇得把玩着手中的货郎鼓,然后一屁股在天井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眯着眼睛笑到:“有朋自远方来,乐乎不乐乎倒是其次,讨口水喝还是应该的吧。”姑婆点点头,扶着暮坐正了身子,转头对洛晓说到:“晓伢子,去灶间倒碗水来。”洛晓无奈至极,又不敢违背,只得低头去灶间打了碗水,转出灶门的时候停下来,嘿嘿一笑,继而朝碗里吐了稍许唾沫,然后大大咧咧得走到货郎身边,恨恨得递给他。那货郎也不嫌弃,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一抹嘴,将碗随手放到台阶之上。
姑婆慢慢将暮扶起,洛晓跑过前去将内屋的睡榻搬了出来,搁在天井边上帮着姑婆安置暮躺下。暮的裤脚边沾了稍许泥屑,应是刚才倒地时弄脏的,姑婆略微一皱眉到:“可惜这新穿上的冬裤了”随手一掸,将泥屑从睡榻上抖落,而被那货郎搁置在台阶上的水碗也“啪”得一下飞起,直接弹入后灶间,长了眼睛一般,稳稳当当得落在洛晓取来的灶台上,看的洛晓目瞪口呆。
那货郎看着也不动声色,甩了甩手里的货郎鼓,那鼓边珠子一哒哒打响,鼓面上的用指甲画的眼仿佛嗜了血似,在一呼一吸间隐隐泛起红光。洛晓看着那鼓,又转头看着睡榻上孱弱的暮,实在按捺不住愤然到:“你偷了小暮的东西,你会害了她的!”货郎哈哈大笑,轻蔑到:“我害了她?我是救了她!”洛晓疑到:“胡说八道,你看小暮现在都这样了,快把东西还给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抢那货郎鼓,货郎一把将鼓抛向空中,看似壮实的身子却显得异常灵活,一个猫腰劈跨扎马,猿臂一展,稳妥得接到了半空落下的鼓,气得洛晓干瞪眼着急。
货郎小心得将鼓收入怀中,看了姑婆和暮一眼,那久经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他瞥了瞥气鼓鼓的洛晓,缓缓开口到:“年轻人,你莫急,你可知这魅眼的来历?”洛晓心中一愣,心想这魅眼自暮来时便已附身,无人知其渊源,便试探到:“我当然知道,你知道吗?你知道就说说看,我听听你说的对不对!”
货郎心里觉得好笑,也不说去说破他,顾自说到:“两晋南北朝时期,在东越国闽中郡间有一山,山蓄一巨蛇常年休眠,突至一年苏醒,至附近村落肆意骚扰牛羊,夜深袭击过路村民,众人叫苦不迭。危难中来了一位异人,指点村民将年约六岁,但凡寅时出生的女婴十二名作祭与它,一年后便可保得乡里一众平安。村民们无奈之下依他所嘱,在村子里不顾其家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找了十二个寅时出生的五六岁女童,作为祭品供于蛇窝附近。那巨蛇每十天蜿蜒出洞,将一名女童咬死后生吞其双目,将尸首抛却荒野,并不吞咽。吓得剩余女童哭天喊地,纷纷逃窜,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水。此山乃巨蛇地盘,无论女童藏匿于何处,凡是巨蛇苏醒之时便能准确无误得找到其中一个,然后将她咬死,并依旧将她的双眼吞入腹中。”
听到这里,洛晓心里一阵翻腾作呕,打断货郎到:“那蛇为什么不吃人,要吃眼珠?”货郎傲慢到:“此蛇修为已达千年,早已无需进食人肉,但孽畜道进了轮回,终有千年修为想要幻化升天,也需得外界异物助其修炼内在灵丹方可。”洛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到:“啊呀,怪不得小时候看的白蛇白素贞,不也就是吞了许仙碗里掉落的一个汤圆,帮助她成精成仙的。”那货郎没理他,继续说到:“很快,那在荒野中四处躲藏的孩子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那巨蛇也在最后一次苏醒之时找到了她,只要食用了她的眼珠,那巨蛇便可将灵丹练成升天。这孩子虽然已经饿的瘦骨嶙峋,且按耐不住万分恐惧,却不肯坐以待毙束手成为最后一个牺牲品。孩子的眼中透出坚定愤怒和毫不示弱,那巨蛇被激怒了,于是血口一张将她整个生吞入腹。挣扎中那孩子拔下头上的发簪,竭力厮打,破开了巨蛇的腹部,但无奈可惜气尽力竭而死,而巨蛇也因伤势过重倒毙。人们发现后掩埋了女孩的尸首,将那巨蛇抛于野外,却无人知晓它体内所蕴功亏一篑的灵珠。”
货郎顿了顿,“又过了一段时间,巨蛇的尸身腐烂,恶臭连连,村民心中又嫌又畏,便都掩鼻绕山而行。村里有一虫贩子,每月至阴月圆十分,便上山采蝎捕蛛,无奈近日来巨蛇腐臭熏天,他已经在山下憋了多时,实在是家中无米下锅,不得已拿布蒙着脸,硬着头皮迎着腐臭上山捕虫补贴家用。
虫贩一路搜寻,却只虫未获,便沿着山路不死心继续寻觅,在翻过一个山头时那蛇尸的腐臭味越来越浓,他一咬牙攀过了山岗,瞥了一眼蛇尸所陈之处,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之下,蛇身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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