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为了东与他翻脸,他想这小子自幼叛逆,等他闹过脾气、兴头过了也就会回头了,没想到一等经年,就连性命之危都不肯回家救助,他这才知道锦对东的感情之深、执念之重,毕竟就这麽一个儿子,还能不妥协!
在他决定去找二人的前一天,东来找他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之喜,於是他和东立下赌约,治好锦的病、抹去锦的记忆,三年後,只要锦能重新爱上东,他便不管了。
他这样大方可不是真的想给东一个机会,而是他相信,没有记忆的锦在他刻意安排保护的三年生活里不可能再次爱上东,他要东心服口服的离开。
将东留在三合会除了看中他的才能,也是怕东私下接触锦,可是随著时间流逝,他也动摇了,东…确实让人喜欢,把股份移转给东也算间接承认他是锦的伴侣。
但是他没想到一场意外改变了所有的事,在他清醒後,事情全部步入正轨,甚至比他曾经预想的还完美。
东离开,锦也娶了铃香,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东再怎麽好也比不上一个能传宗接代、能给锦完整家庭的女人,更别说,那女人还是锦自己的选择。
既然已经阴错阳差,他也没有必要说出实情,王子与公主的完美结局本来就注定有人要牺牲,不论那人是邪恶的後母或是无关紧要的旧爱,所以他不但选择隐瞒,还有意无意的让锦继续误会他和东之间的暧昧。
而现在,锦已经恢复记忆,连结婚生子这样一段插曲都阻隔不了锦对东的爱,他又有什麽能力阻止?
他已经领教过锦的决绝,当年多的是时间等逆子回头,但现在他已近暮年,再次闹翻,恐怕就真要孤老至终。
转念再想,其实自己早在当年已经承认东了,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那段插曲,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何至於到今日地步? 再说了,这麽多的误解和偏见都没阻止锦再次爱上东,那还有什麽能阻拦?!
老会长最终还是让了步,看著东,眼中已无刚才的仇恨,反而慈爱尽显:「东,这个赌注是你赢了。」拍拍锦的肩膀,老会长说道:「一清,你的路岔了八年,一定要想办法走回原来的路上…带著你爱的人一起。」
锦点点头,眼神坚定而自信。
锦的父亲离开後,房里的沈寂继续蔓延著,锦一直凝视著东,而东的眼神却始终茫然没有焦距。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锦终於打破沈默。
摇摇头,叹了长长一口气,东说道:「锦,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遗忘我的八年,你不也过得很好? 足见即使不爱我,对你也没什麽影响。」
「你是在怪我薄幸无情?」锦仍然盯著东,一刻也不放松:「还是怨我移爱毁诺?」
「不是,」东无力的笑道:「我没资格也没立场。」
「你当然没资格也没立场!」锦的声音冷硬起来,扣著东的双肩,盯著他的双眼,恨恨说道:「是你背叛我们的爱、是你同意抹去我的记忆、是你将我推给铃香、是你故意不澄清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你想把我推得远远的,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
迎视著锦的目光,过了很久东才想明白锦的意思,他脸上带些迷惘:「我错了这麽多,难道你还能爱我?」
「为什麽不能?」锦低声喊道:「以前的爱加上现在的爱,只会让我更爱你!」
「现在的爱?」东喃喃念道,他无法理解,锦失忆後都恨透他了,哪里来的爱?
「你不相信吧?」锦苦笑著:「我想我早就爱上你了,以前被恨意蒙蔽了没察觉、後来被忌妒啃噬而不愿承认…我千方百计留你下来、讨好你、亲近你…就是因为我爱你、我想陪著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深深地凝望进东的眼睛深处,锦替自己下了结论:「爱你,是我不可逆的命运。」
「可是…」东低低笑了起来,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哭是笑的表情:「我不能了呢! 我没办法再爱你…心…已经被伤得无法再爱了…」
锦胸口一阵剧痛,连呼吸都要停顿,但想起东几次失去意识後喊的”锦”…揪著的心在痛楚中又有股希望燃起。
「我不相信!」锦低声说道:「你要是不爱我,绝喊不出那一声声情深意重的”锦”。」抚著东的脸颊,让他看著自己,锦充满自信的再次重申:「你爱我,你绝对还爱我。」
「是,我还爱你,」正视著锦,东脸上的笑不知怎麽令锦感到害怕:「…以前的你…」
霎时间如遭雷击,锦眼前花花的白,整个人失去力气颓了下来,抚在东脸上的手也落了下来。
想起东头痛欲裂时瞪著自己的表情…那是真真切切的怨恨…
东还深爱著以前的自己,却恨透了现在的自己…
回想失忆後对东的种种作为,确实…连他自己都觉无法原谅。
纵使能用自己毫不知情来开脱、纵使能用被设计陷害来卸责,但如果当初对眼前的人能多一些宽容、多一点慈悲,又怎会将他伤得遍体鳞伤、心如死灰…想到此处,锦只觉心口整个凉了。
紧紧把东拥进怀里,锦低吼道:「不公平…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伏在锦的肩上,东始终没有说话。
自肩上传来的温热湿润,锦知道东的泪水已经决堤,不知道在他胸口跳动的心是否像他的泪水一般还有温度,但就算已经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是被自己亲手一点一滴的扼熄。
搂著东,锦也已经哽咽:「你说你没什麽能再失去了,那麽…再给我八年吧! 不然我不会甘心、我没办法甘心!」
「如果我不答应呢?」东不置可否的低声问著:「就这麽绑著我八年?」
「不,」锦收紧了手臂,语音坚定:「我会绑你一辈子。」
「嗯,听起来还是答应比较划算。」东似笑非笑,话声平淡。
锦解开东手脚上的桎梏,虽然没有绑太久,但白皙的肌肤上已经留有淡淡红痕。
东静静看著锦轻轻替他搓揉著脚踝、手腕,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麽表情。
「还会麻吗?」腕、踝都揉过一遍後,锦问东道。
东垂著眼摇摇头。
放下东的手,锦拿出那枚戒指,抚摩半晌,然後紧紧握在自己掌中,说道:「我知道现在没资格替你戴上它,等到你认可我的那一天,我会把它连同我的心一起交给你。」
东往後靠著墙,看来很是疲惫,目光落在远远的地方,轻声说道:「锦,除了欠你的八年,我什麽也给不起你了…」说著,伸手压在自己的心口,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里…已经空了…」
抓住东的手,与他十指交扣,仍旧压在东的心口上,锦坚定说道:「空了也没关系。我会让它充实起来、让它再度充满对我的爱。」
虽然已经答应锦留下,但梅宫那里的工作也没法说丢下就丢下,所以东白天还是在梅宫家上班,下了班後便回锦织家。
东不知是为了逃避还是真想赶快将手头工作告个段落,原本上下班甚是随意的人工作时间愈拉愈长,甚至还开始加班,有时工作太晚便连锦织家也不回去,直接就睡在办公室的套间。
锦知道东一时无法面对已经恢复记忆的自己,也不想逼他太紧,便暂时由他去了。
时值深秋,早晚天气变化多端,东的宿疾怕要开始发作,锦自己照看不到,只好请托正彦多加关心注意。
知道锦恢复记忆後,正彦便和他把所有事情都说开来,包括眼看东一路以来承受的一切、他自己对东如兄弟般的感情,以及因为铃香而对东的心疼和歉疚。
正彦也坦言,他希望东和锦能有个美满结局,他会尽量帮忙锦,但最终他仍是会尊重东的决定,因为他无法再眼睁睁看著东受到任何伤害。
锦听完正彦的话并且得到他保证和帮忙後,愈加不愿逼迫东,一分一毫也不愿。在他的爱人独自承担著悲伤寂寞,苦苦等待他的时候,他什麽也没做,现在,在东需要一些时间、空间时,他又怎能拒绝!
可惜状况并没有因为锦的体贴而改善,东把自己弄得忙碌不堪,回锦织家的时间也愈来愈少。
「东,该回去…」在看到又趴在办公桌上睡著的人,正彦不禁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种情形近日来已经屡见不鲜,他和锦商量过,也都认为该给东一些空间和时间,但是现在看来…对於这样不爱惜自己的人,他们似乎是太过纵容了。
摇摇头,正彦刻意加重步伐走近,这样都没能吵醒东,他叹了口气,只能将东抱到办公室的套间里安置。
见睡得不甚安稳的人眉心倏地紧蹙,正彦连忙探了探他额头温度,还好正常。视线扫到东的脸颊…又瘦了…都见骨了…正彦忍不住伸手抚著那愈见削瘦的脸庞。
「锦…」又低又轻的呢喃依稀辨得出是这个音节。
「你这样折磨自己、折磨他又是所为何来?」正彦不由低声叹息。
替东除去鞋子,拉过被子替他盖好、掖好,正彦坐在他床边待了一会儿才离去。
才打开东办公室的门便看见鲜少加班的弟弟站在门口,不由奇怪问道:「照彦? 你在这儿干嘛?」
「找东一起下班啊!」照彦回得自然,顺口问道:「哥哥呢? 又在这里干嘛?」
正彦朝里面努努嘴,话里带了点无奈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又在办公室里睡著了,我把他抱到套间去睡了。」
「哥哥对东好像特别关心。」照彦不经意的问著。
「是啊,这是我欠他的。」正彦没有否认:「恐怕要等到他幸福快乐了,我才能安心。」
「哥哥的意思是要给他幸福快乐吗?」照彦遮在眼镜後的眼睛闪了一下。
正彦因为这句问话笑了起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如果他的幸福快乐在我身上那就好办了!」
正彦这话虽然说的轻松却是不假,他对东的关怀喜欢虽然无关情爱,但他本身对爱情看得极淡,才会几年来都没有交往对象,他既然不认为情爱是相守一辈子的必要条件,又对东始终怀有歉疚,如果东真的倾心於他,他自然乐意与之携手,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东绝不会利用自己对他的歉疚。
摇头看著东的办公室,正彦的眼神带著些许无奈。
照彦的眼眸因为正彦的话而阴蛰。
「照彦,」正彦突然唤了他弟弟一声,口气平淡却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别再伤害他了。我不想失去铃香後再少一个弟弟。」
「大哥…」照彦张大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正彦转过头来,一向对照彦慈蔼的眼神变得沈冷:「你以为你做的那件事真没人知道吗?」
低下头,照彦不敢对视他哥哥洞明的目光。
「东离开之後我愈想愈是不甘,就算是锦做的,也要查个清清楚楚让他给东一个道歉,没想到查到最後竟是你和铃香,铃香那小妮子半点心计不懂,哪里做得来这种事,多半还是你…」正彦说到此处,不掩对照彦的痛心失望:「我知道你心疼铃香,但梅宫家立足商界一向坦荡磊落,你却做出这种事来,你让我怎麽面对被你们无辜伤害的东?!」
照彦始终咬著唇,最後才恨恨说道:「我为的不只铃香,还有大哥你! 我不想大哥因为他而身败名裂,他不值得!」
「因为他而身败名裂…」正彦细细咀嚼照彦的话,最後终於明白过来:「你以为我和他…」正彦扶著额头,失声说道:「天啊…我和东只是朋友…」
「大哥对他可不只是像朋友那样…」照彦的话里充满浓浓的妒忌。
「确实不完全是,」正彦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你不知情,我对他,除了敬重,还有歉疚…」
「大哥对他什麽好歉疚的!」照彦哼了一声:「我看你对他甚至比对我还好!」
伸手揉揉照彦的头发,正彦说道:「我确实把他当弟弟一般疼爱,或许还比疼你多一些…」接著便把东和锦之间的情爱纠葛全盘说出,当然还有东对铃香幸福的退让成全。
照彦听了也是惊异不已,这时对东哪里还存半点敌意,想起自己对他做过的事,不由愧不能言。
正彦叹了口气:「这辈子我是放不下他了,无关爱情,而是我们梅宫家一而再的对他的亏欠和伤害」。
照彦惭愧不已的说道:「大哥,是我做错了。」
正彦拍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点点头,说道:「知道错就好。」接著半开玩笑:「你要是不想我对东太好,就赶紧帮忙想想办法让他与锦复和,这样我就能少操点心了。」
「锦真的有心和东复和吗?」照彦问道。
「当然。」正彦点头,这点根本不需有所怀疑。
「看不出来呢!」照彦耸耸肩,道:「他当初追求铃香那麽积极,现在却像是放任东不管。」
「那是因为他无论如何再也不敢伤害东了,」正彦莫可奈何的说:「经过那麽多事,东也需要一点时间、空间疗伤。」
「如果东要一辈子呢? 锦也给他? 那还不如趁早放弃好了,免得两个人都痛苦。」
正彦顿时没了话语,照彦说的正是问题所在。
照彦突然笑了起来:「我怎麽都不知道东有这麽脆弱?」
正彦一愣,照彦的话似乎给了他一些启发。
「东的身体比起以前是差了,但就真的脆弱到碰都碰不得了?」照彦接著又道:「一个人的心志是不会变的,他以前能撑过这许多事,难道撑不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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