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 你们愈顺著他,不过愈给他理所当然逃避的藉口。」
照彦是旁观者清,一句话就惊醒了关心则乱的正彦。
没错,他和锦都太过在乎东的感受,反而让东不必正视自己的心…
“叩、叩”,敲在门板的声音终於让埋首於公文的人抬起头来。
「正彦,」东看到来人,拿起桌案旁的卷宗,将正彦迎到会客的沙发区:「来的刚好,日胜的提案我弄得差不多了,你看看吧!」
正彦接了过来,却连看都没看便放到一旁,摇头苦笑:「我没记错的话,日胜的提案日期是三星期後吧!」
东嘴角微抿,答非所问:「你看不满意,可以再改。」
「东,我不需要这麽卖命的员工。」正彦正色看著形容愈见憔悴的人说道。
「有肯替你卖命的员工还不好?」东不甚在乎的笑道。
「我可不是苛刻的老板。」正彦略显无奈,话中的关怀却是不容置疑:「而且,你知道我不只把你当员工看。」
东眼神微黯,唇角抿出勉强的笑纹:「我知道。所以我把这里当成避风港。」
「为什麽要避? 你又在逃避什麽?」正彦问道。
眯著眼睛看向窗外,东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逃避被我背叛的感情、逃避被我离弃的爱人、也逃避我一手造成的僵局。」
看著东,正彦凝声说道:「你背叛的感情还存在,你离弃的爱人正等你回头,你所造成的僵局…只要你肯前进一步就不是僵局!」
「但是…我前进不了…」东的眼神愈见幽深:「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责怪锦,可是,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我没办法说忘就忘。我也晓得对锦不公平,但是明知自己的心还无法回应他,如果勉强在一起,等到潜藏在心中的怨恨终於忍不住爆发的时候,他…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你怕锦日後受伤害,」正彦质问道:「但你现在的所做所为不正在伤害他?」
东转过头来,看著正彦的眼中有些责难,似乎在怨怪他逼得自己太过。
正彦却是毫不放松,咄咄再说:「你明知道锦对你的感情、对你的歉疚以及急於弥补的心情,可是你却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他为你担忧、为你心疼、为你食不下咽、为你夜不成眠,却连说都舍不得说你一句、不敢逼你一分一毫,你嘴里说不想伤害他,事实上却用最严厉的方法在惩罚他。」
原本盯著正彦理直气壮带著怨怪的双眼,现在怔怔的凝视桌面,东气色本来就不好,失神的人此刻看来更是疲惫虚弱。
正彦哪里还舍得继续,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既然都是伤害,你为什麽不往前跨一步试试,情况再糟还能糟过现在吗? 再说了,你不给锦一个机会,让他怎麽甘心?」
东勉强扯出一抹笑,开著玩笑:「你就这麽想赶我走?」
「如果你愿意,便是一辈子在梅宫家我也欢迎。」不同於东的敷衍,正彦显得认真无比:「但是,我更想看到你真心的笑容。」
东抿著嘴唇、垂著眼帘,没有搭话。
拍拍东的肩头,正彦说道:「这几天你不用来上班…」
抬起眼,东微微扯著笑:「你要开除我?」
「你想得美!」正彦笑道:「只是你把未来一个月的工作都做完了,总得等别人跟上吧!」说完,脸色转为正经,语带关怀:「好好休息一阵子,也好好想一想。」
「嗯。」东不置可否的轻声应著。
正彦不知道自己的话东到底听进去几分,也不确定东是否会有所改变,但他不能再任由东缩在自己的壳里。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半被自己强迫赶出办公室的萧索身影渐行渐远,正彦拿起手机:「锦,东现在在我公司对面的公园里。」
锦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他要找的人,那人无论在什麽地方都是显眼得一眼就能看见。
东独自坐在小广场的长椅,黑色西装外套随便搭在扶手上,领带已经扯掉了,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二个扣子,袖子也卷到小臂。
那小广场是让人喂食鸽子的地方,平日就有鸟儿聚集,此刻虽然喂食的人不多,广场上随意閒晃的鸽子、麻雀还是不少。
虽然东的视线定在广场,但显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广场中的鸟群。一包饲料拿在手上,始终没有喂食的动作。
鸟儿似乎对此也深感不满,在他身边愈围愈多,有的来回踱步、有的拍翅低飞,等不耐烦的鸟儿飞走一批,马上又飞来准备抢食的另一批。
溶在这幅景像里的人愈看愈不真切,锦竟有股错觉,好像那人随时要随著振翅飞走的鸟儿消失一般。
他的脚步突然急切起来,一直来到东的附近,那逐渐放大的身影、愈见清晰的眉眼,才终於让锦重新有了真实感受。
放缓步伐,轻轻走近东身旁:「一个人吗?」
锦刻意放轻的声音还是惊扰了鸟群,一阵扑翅声中,东缓缓转过头来。
见到是锦,露出似笑非笑的淡淡表情:「现在不是了。」
在东身边坐下,锦抓了东手里的饲料随手一洒,鸟群重又聚集过来。
「一个人很孤单吧?」锦笑道:「连喂鸽子这样浪漫的事都没有人陪。」
这种问题没必要回答,东望著踱步啄食的鸟儿,随口问道:「你不用上班?」
「我是老板,连假单都不用写。」锦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知道自己是等不到下文了,锦心疼的望著在阳光下愈显憔悴的俊美脸庞,叹了口气,自顾说道:「才多久时间就瘦了一大圈?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也别拿自己身体撒气,你晓得我听到正彦说你几次昏倒在办公室,心里有多担心、多难受吗?」
「我是睡著了,哪里是昏倒!」东微微蹙起眉头,对正彦的夸张事实有些不满。
那张脸除了淡漠终於有些别的表情,锦心下安慰,话却还是撩拨:「反正都是人事不省,睡著和昏倒有什麽差别?!」
东想分辩,想想又觉分辩这种事的自己实在无聊,鼻子一皱,浅浅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锦看到那可爱表情,不由轻笑出声:「小完明明不是你亲生的,脾气却和你一模一样。」
锦当然是有意提起小完,果然,东的表情有了明显变化。
「小完还好吧?」东有些心虚的问道。
「我以为你都忘了自己有个儿子在锦织家呢。」锦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
东心中有愧,垂下眼帘没有应话。
锦继续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完有多黏你,怎麽可能会好! 他虽然听话乖巧,毕竟是个孩子,你这段时间总不肯回家,他嘴里虽然不说,心里还是在意的,这些日子总是郁郁寡欢,老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广怎麽也没法逗他开心,弄得连那只小猴子也蔫了精神。」
锦说话间不忘注意东的神色,见他脸上神情转变,知道这著棋是走对了,紧接著又道:「前几天小完不是打了电话给你吗?」
小完虽然黏人却很懂事,除非必要很少打手机给他,那天打来,只说了几天没见很想他,东随口安慰几句便挂断电话。
「对。」东挑了眉梢,想是锦还有下文。
「那天讲完电话,我看他都快哭了,一直忍到小广睡著才来找我,他问我是不是他做错什麽事惹你不高兴,所以你才不肯回来…」锦一面说、一面觑著东的反应。
果然,东一付又是後悔、又是心疼的模样。
锦加紧又说:「今天小完回家看到你,一定开心极了。」他不直接劝东回锦织家,却用这话让东不得不回去。
「嗯。」东轻轻应了一声,果然没有拒绝。
锦心中大乐,顿觉眼前光明一片,本来嫌刺眼的太阳也明媚起来。只要回到家里,让那二个孩子多留他几天绝不是难事。
「难得放假,下午想去哪里走走?」锦问道。
东斜睨著锦,半晌没有说话。
锦不由苦笑:「你几天没睡好,自己开车我不放心。我只当你的司机,绝不打扰你独处,到时我保证离你远远的,绝不让你看著心烦。」
「那也不必。」东转过头去,淡淡笑道:「我要去更适合二个人一起的海边。」
只这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锦胸口涨得满满的,看著东,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东好像没觉察到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还在慢慢撒著他半天也没撒出去多少的饲料。
锦回过神来,哪里还等得及,一把抓过东手上的饲料,三下二下就把整包饲料全撒完了。
「喂完了,走吧!」丢了手上圾垃,锦拍拍自己的手,乾净俐落的说道。
东一旁看了只能无奈摇头。
二人上了门,锦对著副座上的东说道:「睡一会儿吧! 瞧你黑眼圈深的。」
锦嘴里说著,拇指自然而然在东眼下摩挲,动作恁般轻柔,那举动实在太过自然,理所当然到东明知突兀却无法反应。
锦也没等他反应,顺势将东椅背调低、替他系好安全带、再把自己外套盖在他身上,一连串动作让东也没机会再说什麽。
将车窗玻璃转黑,锦温声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东注视著锦好一会儿,最後还是没有说什麽便闭上眼睛。
痴痴凝看著东,锦的眼底深处并不像他的动作那般自信流畅、理所当然,里面有著明显的翻腾矛盾,他既希望东能开口说些什麽,但又怕他真的说出什麽。
无声的苦笑了笑,锦推著排档杆,踩著油门,让车载著二人往前奔驰而去。
看著延伸到天边、不见尽头的公路,锦心底不由浮上阵阵苦涩。
现在他载著东一起往目的地前行,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抵达东想去的海边。
但心的目的地呢?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也要躺在身旁的人一起抵达才有意义。
但是…那个人的目的地却与自己不同…
他不想,真的不想就此分道扬镳…
二人静静的坐在沙滩上,强劲的海风吹得二人衣角猎猎作响,虽然不冷,锦也不敢大意,自己的外套早披在东的肩上。
东有时低头看著潮来潮去,有时抬眼眺望远方天际,坐了近一个小时仍是不言不语。
锦倒是守著信诺,陪在一旁,一声也没吭,就是偶尔握握他的手试温度,怕他冷了也不自知。
「锦…」东终於开声,即使思虑了那麽久,开口後仍是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如果我试过之後,还是…」”不能爱你”…最後几个字太伤人,东终於还是没有说出来。
锦却明白他的意思,对著他温柔微笑:「为什麽要给自己压力呢? 不用逼著自己爱我啊!」锦深深吸了口气,维持著笑意:「我甚至不敢奢望还能得到你的爱,虽然说要你赔给我八年,但如果你真的爱上别人,我也会笑著祝福你…以前你能做到的事,无论如何我也会做到…」
「锦…」
伸手阻去东的话,锦继续说道:「绊著你…也不过是我自私的想在那之前能多一点和你相处的时间。」
「你…」东所有的话语在看到锦眼中毫不掩饰的浓厚情意,最终还是化为轻轻一叹:「唉…」
「不过现在我可又有信心了。」阳光下的真心笑容显得特别灿烂耀眼,锦脸上带著满满自信:「至少你愿意为我试试,那表示你还是在乎我的。」
要说心中没有半点感触是骗人的,但此刻的东实在也说不出更进一步的话来,只能用轻哼掩埋一切,半讽半笑:「你还真是无可救葯的乐观主义者。」
锦敛下得意的笑容,凝望著东,似水温润的眼中有著明显的祈盼:「”乐观”,是我仅存的希望了。」
东没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太久,转过头去,轻轻叹了一声:「锦,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你这样…不觉委屈吗?」
「是谁的错一点儿也不重要,」锦微微笑著,笑里有几许无奈:「重要的是我还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离。如果承认是我的错便能挽回你,那我不会有一丝迟疑,如果委屈能换得你对我的一点心软,那我再委屈也甘之如饴。」
「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怨怪我?」虽是问句,东的语气却带著肯定。
「当然怨、当然怪!」锦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东的眼眸震动了下,他到底没有自己认为的无谓。
「你背弃我们的感情、不信任我对你的爱、不顾我的意愿让我成为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一项项指控直射东的心房,他的心脏倏地紧缩起来。
锦还继续说道:「但这些都没什麽,最让我痛心的是,你怎麽能那样轻忽自己、伤害自己…还让我成为伤害你的凶手…你明知我宁愿失去性命也舍不得伤害你分毫…」
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为什麽还要爱他? 为什麽不恨他? 为什麽不让他走得远远的? 为什麽还要逼他已成死灰的心来面对这些愧疚? 东紧闭著双眼,抱著双膝把自己蜷得紧紧的。
「但是…我没办法恨你啊!」好像在回答东心里的问题一般,锦声音转为柔软:「虽然你做的一切我无法认同、也让我生气,但是,我要到哪里再找一个肯为我这麽牺牲的笨蛋…」
「那个笨蛋已经知道自己笨了,他以後不可能再为你做任何牺牲。」埋在膝头里的声音低低闷闷的。
「那才好,这样我才能少担点心。」锦虽然忍住拥抱眼前人的冲动,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後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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