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回去了。”
诗奈尔说完之后,又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怪异的礼,才从房间里离开。
艾琳娜听谭暮白说累了要休息,就在诗奈尔离开之后,上前去,帮谭暮白轻轻掖了掖被角。
谭暮白却忽然出声问艾琳娜:“重生的机会,也不是每个人都稀罕的,是吧?”
艾琳娜没想到谭暮白会忽然说话。
所以,听见她说的这句话,也是有点意外。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谭暮白笑了笑,却已经不再说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了,而是闭上眼睛,躺了下去:“我说我累了。”
“那您休息一会儿,有事我喊您。”
“嗯。”
谭暮白应了之后,艾琳娜才将谭暮白的·床·帐拉好。
然后从房间里放轻了脚步离开。
她从房间里出去之后,拉开门,看见的还是约瑟那副木呆呆的样子。
看见她这样,艾琳娜就拧了拧眉毛:“约瑟?”
约瑟被艾琳娜的声音喊到,抬起了头,看着艾琳娜:“诗奈尔已经走了。”
“我不是问诗奈尔,我是问你,”艾琳娜的双臂抱在胸前,审视她,“你怎么了?看着有点怪怪的。”
约瑟被艾琳娜提出的问题吓了一跳。
立刻就条件反射的瞪起眼睛反驳:“什么怎么了?什么怪怪的,我没事!”
尽管约瑟说自己没事。
艾琳娜看她的视线却还是带着几分怀疑。
约瑟被艾琳娜那怀疑的视线看的心里不舒服。
索性抬脚往外走:“我饿了,去找点东西吃。”
艾琳娜也没有拦着她。
约瑟走出了艾琳娜的视线范围,才脚步猛地一顿。
低下头,握了握手指。
她的双眼,在垂下头的时候,完全被遮盖在了刘海的阴影之下。
没人能看到她此刻是什么样的眼神。
但是,却能看见她抿直的唇角,似乎带着难以抉择的犹豫跟纠结不安。
…………
傍晚的景色在天气晴朗之后,变得壮阔瑰丽起来。
绵延的金色火烧云,在海边天际此起彼伏。
金色的余霞跟金红色的云朵,让整个天地都晕染上了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谭暮白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
像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生活一样,目光望着天际的斑斓云彩跟海天一线。
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盖住下半身的米色毛毯上。
她目光静谧。
此刻,也如同是进入了一个没有争斗,没有算计的世界一样,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单纯满足的笑容。
艾琳娜推开门进来。
看见谭暮白在落地窗边看云彩。
也蹲下身,一边给谭暮白整理盖在腿上的毛毯,一边抬眼去瞧那漂亮的景色。
谭暮白感受到艾琳娜的到来,笑着问她:“艾琳娜,你看天边。”
艾琳娜没有先去看天边。
而是先把目光定格在了她的那双眼眸上。
她的眼眸,如同纯粹干净的湖泊明镜。
正映照着海边的璀璨云霞跟波澜天际。
她问艾琳娜:“你看到了什么?”
艾琳娜的目光缓缓从她的眼眸移到窗外的天边,道:“乌托邦。”
初九。
早上谭暮白在早餐桌上看见了饺子跟腊八醋。
有些失笑:“这是什么?”
艾琳娜听到她问,就开口解释:“是梅尼尔大厨准备的腊八醋跟饺子。”
“他居然知道这个?”
谭暮白觉得梅尼尔大厨对她的饮食着实是细致关心。
艾琳娜也笑了起来:“他对谭小·姐家乡的饮食很感兴趣,听说这段时间,都在钻研您家乡的厨艺。”
“我家乡的菜系繁多,他要钻研,没个十年八年可研究不透。”
“没事,我相信梅尼尔大厨的耐心。”
艾琳娜跟谭暮白说笑着,一起吃早饭。
谭暮白用饺子沾了醋之后,一抬头,正看见约瑟走神一样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筷子。
她还不是特别会用筷子。
谭暮白以为她是因为不会用筷子而犯愁,刚要换一副刀叉给她。
就听到艾琳娜低声道:“她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很奇怪,老是时不时的走神,看起来木呆呆的。”
谭暮白看着约瑟的状态很不好,的确是有些呆呆的。
就低声又问艾琳娜:“她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没说过。”
艾琳娜不是没有试图去问过她的心事。
只不过,约瑟只字不提,嘴巴紧的跟蚌壳一样。
问了几次,她始终不肯说,艾琳娜也就不再问了。
“今天吃完饭之后,我要去研究室工作了。”
谭暮白看约瑟状态不好,就对着艾琳娜道:“你带他去看看医生吧,或许是她的身体不舒服。”
“您就是医生,哪里还用带着她去别的地方看医生?”
艾琳娜觉得谭暮白的医术就非常高,身体状态不好,完全可以让谭暮白来问诊医治。
谭暮白却笑了笑,道:“我给她诊断,她未必会好好跟我说实话。”
艾琳娜想了想最近约瑟的一些小动作跟反常行为,点了点头:“那我待会儿带她去看别的医生。”
“嗯。”
谭暮白应了。
艾琳娜又问:“您的身体状态恢复工作没问题吗?”
谭暮白是个怀孕七个多月的孕妇。
本来,正常情况下,都可以申请产假了。
可是现在居然还要上班。
而且,工作状态还那样紧张,实在是对身体的负荷非常大。
所以,她很担心。
谭暮白却微笑起来:“没事,我心里有分寸。”
她自己的身体,心中当然是有分寸的。
现在还不到躺下等着孩子降生的时候。
所以,她还是必须去研究室里跟那些数据研究做斗争。
T系列病毒,必须在她生产之前,有足够大的突破。
不然等她生产之后,很可能会导致她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连一次面都见不上,就不得不分开。
身在屋檐之下,很多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
所以,想要保证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也依旧是她的孩子,她必须在生产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方便以后跟要分开他们母子的人讲条件。
更要紧的是,元熙的下落,到现在都没能有个确切的消息。
不管是死是活。
她必须在生产之前,知道一个答案。
天上星海浩瀚。
初夏凌晨的草丛里,虫鸣阵阵。
微风从草丛之中吹过来,带着夏雨之后的泥土芬芳。
诗奈尔动了动手指。
感觉到身边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被那只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所触动,心里发热,眼睛也忍不住转向了那边。
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过去,就发现,是蓝文珊正在握着自己的手。
从她第一次见到蓝文珊。
到后来经历了那么多,蓝文珊就像是被岁月时光所遗忘的幸运儿一样。
多年以来,面容几乎不曾有什么变化。
她看到自己醒过来,微笑了一下,指着天上的星空,对她说:“看。”
诗奈尔服从命令一样,听从着她所说的话,朝着星空看了过去。
这不是她童年记忆里那被污染成一片阴霾,即便是到了深夜,也看不见几颗星星的夜空。
而是一片她从前从未看见过的,明亮纯净的浩瀚星海。
幕天席地。
清风阵阵。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虚幻的世界。
但是身边的人,跟天上的星,又是那么的真实。
这片星空之下,萤火虫从草丛间星星点点的飞来飞去。
诗奈尔侧头,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蓝文珊。
蓝文珊察觉到她看着自己,转过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怎么了?”
她脸上灼热,看着蓝文珊的眼睛,却情不自禁的开口:“蓝小·姐的眼睛里有星星。”
是!
她的眼睛,如同有着亿万星河一样。
跟头顶这片浩瀚的星空一样美丽的令人心醉。
蓝文珊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就像是风铃。
很好听。
诗奈尔看着她笑,也觉得很快乐。
不由自主的跟着扬起唇角,弯起了眼睛。
可是,就在她也露出肖容的时候,蓝文珊忽然开口问她:“你不后悔吗?”
诗奈尔一怔,那扬起来的笑容,暂时凝在了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着蓝文珊,仿佛是不明白蓝文珊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蓝文珊看见她这幅迷茫的模样,才开口又问了一遍:“你不后悔以后就这样跟着我一起生活吗?”
诗奈尔没有出声。
蓝文珊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手边的一颗小野花。
放在鼻尖嗅了嗅,道:“从此以后,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受人鄙夷,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瞧得起你,这样的生活你愿意跟我一起过吗?“
诗奈尔的嘴巴张了张。
她的确没有想过,跟蓝文珊在一起,要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现在后悔的话,你还可以回家去。”
蓝文珊往后一躺。
整个人压弯了地上的草坪,躺在了夏夜蝉鸣的草丛之中。
诗奈尔看着她半阖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浩瀚繁星,心中怦然而动:“我愿意。”
蓝文珊唇角扯了扯,对她的回答仿佛不是意外。
她牙齿衔着一根青草,斜着眼睛看她:“这样的生活,可跟下地狱没有区别。”
她警告她。
她却没有改变主意,她看着她,微笑:“我愿意跟您一起下地狱。”
砰砰砰!!
大力的敲门声蓦然传进了耳中。
梦,倏然消散。
眼前的画面也瞬间碎裂消失。
“啊!”
诗奈尔从梦中,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正好这时候,砸门的人也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都几点了,还干不干活了?!”
来人的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疼。
诗奈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出了一身的虚汗。
而那边,闯进门来的胖护士,却用着棕熊一样膀大腰圆的体格,走过来,一把抓住了诗奈尔的衣领:“尤其是你,偷懒最厉害!”
诗奈尔被那个胖护士给抓住手臂,忍不住拧紧了眉。
这个胖护士,是她在这个基地里临时分配的工作地点的护士长。
他们平常主要的工作,就是为几个大病区的医务人员清洗工作服,并且严格做好消毒措施。
他们不用直接接触病区里面的病人。
也无法接触药物以及医疗器械。
只要做好清洗消毒工作就可以。
这个工作看起来并不是很起眼,但是真的做起来的时候,其实是一个十分忙碌的岗位。
几乎全天的工作时间,都腾不出什么空来休息。
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护士长拧着大浓眉,把诗奈尔从·床·上拉下来:“你还想不想干了?”
诗奈尔刚被分配在这里,对工作还不是特别的熟悉。
所以,让这个胖护士长看着很不顺眼。
平时有点小事,恨不得一天把她拎出来批评个十来次。
诗奈尔也已经习惯了,就是跟她说好话:“对不起,下次不会起晚了。”
护士长听见她说好话,才点点头,把她的手放开。
但是,她的手腕上已经被掐出了一圈的红痕。
胖护士长把她们宿舍里的人全都吼起来了,这才转身去其他宿舍里去。
诗奈尔跟舍友也开始各自穿衣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就在她要出门的时候。
忽然听见先出门的两个室友,在门口嘀咕起来————
“护士长也没有去咱们隔壁砸门啊。”
“对啊,咱们隔壁的人还在睡呢,明明我们组跟她们组今天一早都要上班的。”
“哇,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差两个多小时呢!”
“那护士长干嘛给咱们砸门,还进来骂人?!”
“这么点事你还看不明白吗?当然是因为那个小表字了。”
“诗奈尔?!”
“是啊,”舍友不耐烦的抱怨,“这表字自从来我们宿舍之后,护士长就天天那我们宿舍的人开刀,真是倒了血霉了,要被这个表字连累!”
“哎呀,她出来了,别说了。”
另一个舍友劝阻她不要再说。
然而,那个刚才在骂诗奈尔的舍友,却一点都不怕被人听见,看见诗奈尔出来,不仅是没有闭嘴,还变本加厉的继续说了起来:“当他面说有怎么样?一个死了主人的母·狗而已,她那个主人是个祸害人的魔鬼,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诗奈尔没有吱声。
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了两步,身后的骂声还是没有停止。
她没有理会。
却忽的,感觉到自己头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温热的血从眼前流了下来。
那块砸中她头的石头也落在了她的脚边。
身后的舍友叫了起来:“你给她砸破了头!”
“表字的骨头都很硬!不会死啦!别管她!”
诗奈尔听着背后传来的那些辱骂她的话。
木然的抬手,动作僵硬的摸了摸自己头上受伤的地方。
温热的血迹从破开的头皮之中涌出来,鲜红的血液在涌出身体之后,就散发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血的味道,又有轻微铁锈的味道。
她摸着头,把沾了血的手指,从头上拿下来,放在眼前。
轻轻捻了捻手指。
血迹被捻散,像是墨水一样,染在了其余的手指上。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看着手指上那鲜红到刺眼的颜色。
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很久之前,仿佛也有过一模一样的遭遇。
街上的孩子用小石子在她的背后冲她丢过来。
那些石子明明不是很大。
但是却在砸到她的头上,背上,胳膊上的时候,让她觉得那样疼。
那时候,有一个人,伸出手,护住了她的头。
不耐烦的呵斥那些孩子:“兔崽子!都想死吗?!”
“哇,这个表字好凶!”
“表字?再说一遍?”她跟那些孩子说话。
明明也不是很凶,甚至吐出来的话都轻飘飘的好像含在齿缝里一样没有什么力气。
那些孩子却在看见她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纷纷四散后退,很快就转身离开。
她会在那些坏孩子走开之后,蹲下身看她的脸:“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不说话,像是哑巴了一样。
憋着满肚子的委屈,眼泪却好像要流出来一样。
只是,偏偏那眼泪,就是在眼眶里面打转,也流不出来。
她抬手,轻轻去摸她的眼角。
泪水终于兜不住,从她的眼睛里面流了出来。
她张开嘴,再也忍不住,仰头对着天空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一阵一阵的传到天上。
悲伤的让人不禁驻足。
已经离开了几十米的室友,在听见这嚎啕哭声之后,都蓦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那个发出哭声的地方。
诗奈尔依旧站在刚刚被砸到头的地方,仰着头,对着天空,大声的嚎啕哭泣着。
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也像是一个可怜无助的悲惨疯子!
看见仰着头,冲着天空哭泣的诗奈尔。
刚才还在劝那个投石人的舍友,忍不住有些动容,怀疑的问刚才的投石者:“喂,你该不会是把她砸疯了吧?”
“那块石头又不大,顶多是受点皮肉之苦,怎么可能会砸疯?走了走了!”
投石者拉着舍友走。
那个舍友还想要过去看看诗奈尔的,却被投石者硬拉着离开了:“这家伙跟着蓝文珊那个见人,你管她做什么?本来她就应该跟那个魔鬼一起死的!”
“但是她好歹是被加文长官亲自赦免的……”
“长官只是赦免她,又没有规定我们要好好的对她,你别管这么多了。”
两个人说这话,渐渐远去。
而诗奈尔的哭声,依旧在天地之间回响。
寒风吹着她,将她脸颊边的眼泪吹落在地上。
却再也没有人会抬手帮她护住头,再也没有人会为她将眼角的泪水抹掉。
没有人会问她:“要跟我一起走吗?”
谭暮白傍晚十分,才把一天的工作都忙完。
注射手术的三名患者,依旧在隔离观察室之中。
自从雷奥博士死了之后,很大程度的震慑了当日在会议上反对她方案的人。
这让她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之中后,变得省心不少。
艾琳娜跟约瑟等在她的研究室外面。
她刚从研究室里出来,艾琳娜跟约瑟就要迎上去。
不过,她也能看的出来,不管是做什么,约瑟的反应,总是比艾琳娜慢了一拍。
很奇怪,她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因为她穿着隔离服,而且身上可能带有在研究室中沾染的病毒之类的危险东西。
所以艾琳娜跟约瑟迎上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做过消毒清理再出来。”
谭暮白微笑一下,转身去做工作结束后的消毒清理工作。
而艾琳娜跟约瑟也去做了消毒程序。
三个人在离开研究区域的门口前集合。
谭暮白看约瑟的脸色不好,就道:“我看约瑟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
约瑟回答。
“不要勉强,回去休息吧。”
谭暮白从研究室回去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所以允许约瑟先回去休息。
约瑟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并不想回去。
可是,抬眼看着谭暮白,又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那我先回去了。”
约瑟离开,谭暮白才跟艾琳娜一边往回走,一边问艾琳娜:“她怎么回事?”
艾琳娜听到谭暮白问,就回答:“今天上午已经看过医生了,没有问题。”
“心理医生呢?”
谭暮白又问。
艾琳娜一怔,承认错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她并没有带约瑟去看心理医生。
她以为约瑟不过是有点心事,外加身体上不太舒服而已。
并没有想的这样长远。
“无妨,”谭暮白拢了拢外套的衣领,“如果真是有心事,看心理医生也看不出来。”
“那谭小·姐为什么让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艾琳娜很奇怪。
明知道看心里医生是看不出心事来的,那谭医生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呢?
谭暮白听到艾琳娜的问话,眼睫低垂,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而已。”
……
约瑟回自己的住处。
经过平房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平房的最后一间治疗室里面,有个医生正在给人包扎。
那人的脑袋像是被包起来的木乃伊一样,缠了好几圈的绷带。
她拧了拧眉,要走过去看。
却被身后的人给叫住了:“约瑟。”
约瑟听见声音,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叫她名字的人。
身后,凯尔特正撑了一把伞。
在这深夜里,撑着一把黑伞,让约瑟觉得他脑子有点毛病。
所以并不太想跟他说话,提步就要走。
这时候,身后的凯尔特却又说话了:“那个在接受包扎的人是诗奈尔。”
约瑟一怔,停下了脚步。
凯尔特又道:“真可怜啊,蓝文珊死了之后,她就像是死了主人的狗,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虐待。”
约瑟抿唇,心头发紧。
凯尔特又问:“你不想变成她那样吧?”
艾琳娜随着谭暮白往回走。
余晖落下之后,整个天地很快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每隔十几米,就会出现的路灯,成了明珠一样的存在。
艾琳娜看谭暮白仰头望天空,就想起了今天的气象预报:“我看今天的气象预报说,今天晚上好像又要下雪。”
“这雪才化了不久啊。”
谭暮白轻声叹息。
“是啊,今年冬天的雪好像格外多。”
艾琳娜微笑了一下。
谭暮白眨了眨眼睛,艾琳娜伸手扶住了她。
她有点奇怪,转头去看艾琳娜,艾琳娜就笑了一下:“我扶着您,夜路难走,别摔了。”
夜路难走……
别摔了……
这两句话,让谭暮白的心中,忽然攥紧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轻轻勾了勾唇角。
默默无言,与艾琳娜一路往回走去。
另一边。
桑德拉医生将谭暮白的孕检报告给加文长官递了过去。
加文长官看过报告之后,低头问桑德拉:“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后,但是,具体时间,我不能确定。”
桑德拉有些为难。
加文长官闻言,侧眸看她。
桑德拉才开口:“谭小·姐本来也是医生,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十分了解,所以,孩子想要在哪个时间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要看谭小·姐自己做出来的决定了。”
桑德拉的话没有说的很直白。
但是,加文长官这样的聪明人,却是一听就懂。
谭暮白是个时而温柔慈悲,时而狡猾如狐狸一样聪慧的女·人。
她现在所处的环境,跟她即将要迎接的事情,早已经被她统统都斟酌过了。
既然能在孕期兼顾这么多,那么她当然也能左右自己这个孩子出生的时间。
桑德拉不过是一个备用医生罢了。
真正保护她那个孩子的医生,还是她自己。
所以,问桑德拉这个备用医生谭暮白什么时候是预产期。
还不如去问谭暮白本人想什么时候生这个孩子更好。
谭暮白回到房间之后,就翻了翻手边的书。
可并没有心情去看。
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诗奈尔。
就问艾琳娜:“你今天有去看过诗奈尔吗?”
“没有。”艾琳娜摇摇头,她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行为反常的约瑟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诗奈尔那边的情况。
“明天去看一下。”
谭暮白嘱咐艾琳娜。
艾琳娜点头:“好。”
谭暮白吩咐她之后,依旧在·床·上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仿佛是在想什么事情。
艾琳娜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就去端了睡前的牛奶过来给她喝。
谭暮白端起杯子的时候,忽然问:“艾琳娜,你说,孩子在几月份出生会比较有福气?”
艾琳娜一怔,笑了起来:“只要是您的孩子,在几月份出生,都是有福气的。”
谭暮白听见,微微笑了一下,垂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
同一时刻。
平房之中一道纤瘦的人影,将宽大的外套兜帽拉在了头上,顶着天空中渐渐飘落下来的雪花,顺着明珠一样指路的路灯灯光,向着这个基地最位高权重的方向无声走去。
“你这是拿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呢?”
夜色黑暗。
天上一轮明月无心。
羸弱皎白的月光,奇迹一般,在雪夜的黑云之中,挣扎着投出了几许亮光。
但是这光,被笼罩着。
就算是照进了房间的窗户里。
也无法照清楚房中抬头望月的那人的容颜。
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有个人影,跪在地上。
“救命的地方。”她答。
“救命的地方?”
仿佛是听着她这句话实在是好笑。
那人转过了头。
他的面容,依旧隐没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也辨不清。
“是,求您救救我。”
那个黑影,说着乞求的话语。
如同信徒一样,温顺的俯身,匍匐在了地上。
向他顶礼膜拜。
那人看着她虔诚的冲他磕头叩拜。
终于起了恻隐之心一样,问她:“我怎么救你?”
“请求您的允许。”
她说。
“你拿什么报答我?”他又问。
她说:“我如今一无所有,但是我的灵魂血肉,都将属于您。”
说着,她抬起手,扯落了肩头的外套。
黑暗之中。
那优美的身形,如同暗夜里魅惑人心的妖精一样,变得深重了起来。
她跪倒不动。
像是准备被祭献一样,虔诚的等待着他的救赎降临。
然而,那个人只是冷笑了一声,便道:“我允许了。”
……
“啊!”
同一时刻。
谭暮白的寝室中,一声惊叫,惊动了门外正在望着月色抽烟的约瑟。
约瑟脸上的神情一变。
立刻就要冲到谭暮白的房间里去。
却有一个人,比她的动作更快了几倍。
在她的手伸出去,还没有碰触到房门把手的时候,就已经推开门,迅速的进了房间。
那个速度,快的几乎只是看到她身形的残影。
约瑟的手僵住了。
看着那人迅速进门。
没有再急着跟进们,而是默默看了房间里面一眼,伸手把房门给拉了过来。
也许,里面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存在。
他守在门外。
而房间内。
艾琳娜则是一把撩开了·床·帐。
谭暮白还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动作。
只是眼睛整的大大的,看着·床·帐的顶部。
而且,脸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谭小·姐,您怎么了?”
听到艾琳娜焦急的声音。
谭暮白才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艾琳娜的身上。
艾琳娜看见一想冷静持重的谭暮白,波澜不惊的眼中,忽然起了惊恐的飓风一样,闪现出了害怕的神情。
这令她觉得惊奇,也很惊讶。
“您不舒服吗?”
她怀孕的月份已经大了,作为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的人,她有义务随时防备着她陷入小产的危险之中。
谭暮白看见艾琳娜,仿佛从虚幻之中回到了现实一样。
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想要回答艾琳娜的话。
可是,刚张了张嘴。
就发现,心脏还呯呯跳动的让她说不出完整冷静的话。
她只好摇了摇头。
看到谭暮白摇头,又看见她闭着眼睛一身冷汗的样子。
艾琳娜联想刚才拨开·床·帐,她盯着·床·帐顶部的眼神。
瞬间明白了:“您做噩梦了?”
是。
她做噩梦了。
她梦里面,梦见了天地变色。
日月倒转。
整个天地被黑暗笼罩。
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面全是血肉尸体。
有断臂断腿,还有断裂的头颅跟撕裂的肠胃身体组织。
这些身体上的器官部件,不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苍白器官一样,让人心怀敬畏却又能保持冷漠。
她看到的那些器官断臂,全都是活生生的。
好像是刚从活人的身体上摘下来的一样。
那些断臂,断腿,挣扎着从那个巨大的血坑里面往外爬。
伸出来的手指,胡乱的攫住一切可以碰到的东西,然后往那个可怕的血坑里面拖。
她梦见元熙被拖进了那个坑。
然后被那些可怕的短臂短腿撕裂。
只剩下一个迅速腐烂的头颅,跟爆出眼眶的一个眼球,在咕噜噜转动着看她。
嘴巴还在不停的张开,愤怒的问她:“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他质问的话,让谭暮白头皮发麻。
而这个时候,刚好有人冲到了她的身边,挡在他的面前保护他。
那个身影那样高大而熟悉。
就像是一座巍峨雄壮,不可逾越的山。
他把那些恐惧都遮挡住了,保护住了他。
可是,她站起身,想要去碰一碰他的时候。
却发现,他像是灰烬一样,顷刻之间,就剥离了血肉,变成了一副白骨。
只有那颗头颅,还是鲜活生动的。
他的眼睛深情的望着她,露出让她熟悉又心疼的笑容:“暮白,要保护好自己,我不能陪你了。”
他说着话。
身体却像是灰烬一样,一点点的散去。
她伸出手,努力的想要去抓住。
可是,他很快就消失了。
她转头,看见傅锦书,跟他求救:“快帮我!帮我救陆励南!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救救他!求求你!!”
她这一生,也没有这样狼狈大哭着去卑微的乞求别人。
傅锦书看着她扑向自己,张开手臂想要拥抱他。
唇角还带着少年时候的温润包容,跟无尽宠溺。
可是,就在她扑过去的时候,傅锦书也跟陆励南一样,变成了灰烬,被风一吹,便吹散了。
她茫然的含着泪,忘记了哭泣。
那边林前的声音响了起来。
向她求救:“谭医生救救我!”
她转过头,看到了很多人。
那些人都是她熟悉的。
齐英,张瑚,鲁佳心,齐长治,刘晓华,阮秦,张蓓,杨逍,于越,张朝……
他们一个个的都在那个巨大的尸坑里面,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糊着浑身的血迹在冲她伸手————
“救救我!”
“救救我!”
“谭医生,救救我!”
那些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着。
喊声好像是从地狱里面飘出来的一样,令她觉得背脊发寒,头皮发诈。
她想伸手,但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
不停的,一步步的往后退。
忽然,退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是个男人。
胸膛宽阔又坚硬。
手臂牢牢的箍住了她的身体,她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低下头,发现隆起的腹部,在对方巨大的臂箍之下,被按瘪了下去。
血从她的衣服上晕染开。
孩子的啼哭悲惨尖利的响起。
那个人在她耳边低沉沉的笑着说话:“抓住你了。”
她惊恐的回头。
恐惧的眼睛都要裂开。
那男人,一半身体是江辰,一半身体是加文。
半张江辰的脸,半张加文的脸,合在一起是那样的诡异惊悚。
让人恐惧。
艾琳娜给谭暮白倒了一杯水。
谭暮白接过去,浅浅喝了一口,想起梦里面所见到的,仍旧胸口发紧,心有余悸。
艾琳娜看到她脸色都变得苍白,也不敢问她是梦见了什么。
只看得出,那应该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梦。
不然,也不会让她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不想让她难过,所以变着法儿的安慰她:“谭小·姐虽然是做了噩梦,但是我听人家说,梦里面梦见的,都是跟现实相反的,所以谭小·姐不要害怕,那都不是真的。”
谭暮白唇角弯了弯,笑的很勉强:“我知道都是假的。”
可是,就算是这些都是假的,也仍旧让她惊恐又害怕。
她梦见的人,大多数死了。
没死的那些,多都下落不明。
尤其是元熙。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每每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都很不安。
她垂着眼睛看水杯里的水。
艾琳娜看她沉默,道:“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谭暮白摇摇头。
她不饿。
她没有晚上去起来吃东西的习惯。
艾琳娜本来想让她吃些好吃的,然后哄她开心的。
却发现她根本不想吃东西,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哄她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那些都是梦,我不会被梦吓到的。”
谭暮白将水杯端在手里面。
身体往后轻轻的一靠。
便倚在了软枕上。
虽然嘴上说她不会被梦给吓到。
但是艾琳娜看到她的眼底,像是聚了一层黑色的浓雾一样,将她星河一样明亮的眸子,给遮的黯淡了下来。
那眼睛,黑幽幽的,如同一潭滤不清的黑水一样,让她看着心里发紧。
艾琳娜见她不说话,就一直在旁边陪着她。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
谭暮白握着手里的水杯,垂着眼睛,仿佛是在深思什么事情。
过一会儿,便抬手,轻轻喝一口水。
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艾琳娜一直紧紧注视着她。
后来,大抵是被艾琳娜这样紧张的视线给惊动了。
她才抬起眼睛,看向艾琳娜:“我没事了,夜很深了,你……”
“我陪着您。”
不等谭暮白把话说完,艾琳娜就唯恐谭暮白把她赶走一样,急促的表示自己要留下。
谭暮白听到她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也要睡觉的。”
“没事,我不累。”
艾琳娜就是不想离开,要留在她的身边守着她。
但是谭暮白显然没有留下她的打算,目光抬起,看了看房间里面挂着的壁钟,道:“夜里两点了,你真的该去睡了。”
艾琳娜嘴角动了动:“我……”
“我没事,”谭暮白的目光,有了刀锋一样明亮锐利的焦点,她看着虚空,带着让人不容小觑的坚毅刚强,道,“区区一个梦而已,吓不到我。”
“谭小·姐……”
艾琳娜望着她。
谭暮白笑了笑:“梦就是梦,不管是多可怕,都无法左右我的现实。”
她说的话,坚强冷傲。
艾琳娜望着她,更加觉得她与旁人都不一样了。
她永远都是这样,刀锋一样,遇魔斩魔,不会轻易被吓到后退。
谭暮白被噩梦惊醒之后,又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
但是,终究是睡不安稳的。
不断有梦境的碎片,像是碎裂的玻·璃一样,重新拼凑起来,试图回到她的脑海之中。
她直到黎明。
都在跟这些妄想要占据她大脑的片段,在抗争。
到了早上,第一声黎明的鸟叫响起。
她就睁开了眼睛。
以往,这样的鸟叫声并无法将她吵醒。
可是,今天早上有些不一样。
艾琳娜下半夜也没有睡着,一大早醒了之后,就在谭暮白的房门外面听动静。
更奇怪的,是约瑟。
原本约瑟是不会在黎明刚到的时候就醒过来的。
或者是,黎明刚到,就算是她醒了,也绝对不会起·床·。
她渐渐放松下来的这一天,坚信着好吃好喝好运动,才能抵挡T病毒。
并且,每天都要保持足够的睡眠。
谭医生不是那种苛待下属的人,所以对于约瑟某些小小偷懒的行为,并不计较。
而约瑟早上晚些起·床·的事情,她也从来没有提出过不满。
约瑟就安安心心的多懒·床·那么一小会了。
但是今天,艾琳娜一如既往的早起。
甚至,比平时早起的时间还要提前了一些。
约瑟却破天荒的,在她下·床·的时候,也跟着下了·床·。
在她出门的时候,也跟着出了门。
在她守在谭暮白房门口的时候,也跟着守在了谭暮白的房门口。
并且站直了身体,并没有懒散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个尽职尽责风雨无阻的哨兵一样,抬头挺胸,身体成了笔直的线条。
艾琳娜看着她,百思难得其解。
约瑟也不理会她疑惑的眼神,就保持着标枪一样的站姿。
忽然,房间内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艾琳娜立刻拧开门,走了进去。
约瑟目光向前,都没有往门口偏移一下。
更别说是跟着一起进房间了。
艾琳娜进去之后,看见谭暮白正坐在·床·边,像是要起身倒水。
就赶紧过去,帮着谭暮白倒了一杯水。
谭暮白看见约瑟走进来之后,并没有带上门。
还把门口留了一条缝。
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道:“约瑟在门口?”
“是,”艾琳娜也有些奇怪,“我以为她会跟着我一块儿进来的。”
但是,约瑟却没有进来。
“在门口站着?”
谭暮白又问艾琳娜。
艾琳娜点头。
“是不是表情还是很呆滞?”
艾琳娜听到谭暮白的三连问,简直要惊了:“您连这个都知道?”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谭暮白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的。
谭暮白接过艾琳娜递过来的水杯,轻轻叹了口气:“快了。”
艾琳娜仍旧不解:“什么快了?”
为什么谭医生说的话,她有些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谭暮白并没有给她解释,而是道:“没事,吃完早饭,你就出去转转吧。”
艾琳娜看了一眼窗外:“昨晚吓了一晚上雪,不想出去转。”
“我今天要在研究室一整天,你没事就出去走走,老是闷着也不好。”
谭暮白说着,垂着眼睛,喝了口水,又压低了声音,道:“顺便帮我留意着外面的事情。”
艾琳娜这才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谭医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让她出去无事走走是假,让她出去听着风声,才是真。
只不过,这个基地里今天又会有什么风声呢?
艾琳娜想了一圈,也没有觉察出有什么风声来。
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约瑟。
所以,低声问谭暮白:“约瑟那边。”
“盯着她。”
果然,谭暮白也对约瑟起了疑心。
让她多多留意约瑟。
谭暮白的喉咙有些干,喝了几口水之后,才慢慢润了过来。
“还有,”她又跟艾琳娜开口道,“霍格是不可能逃出基地的,他现在一定躲在基地的某个地方,所以,你要留意。”
除了约瑟不对劲儿需要留意之外。
霍格逃跑,却一直没有被抓住,也是很需要留意的事情。
谭暮白大早上的突然嘱咐这么多事情给艾琳娜,让艾琳娜的神经都跟着慢慢绷紧了起来。
隐隐的,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势头。
只是,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到底是那边要掀起风雨来。
而谭暮白,怀疑的两个方向非常明显。
一个是约瑟,另一个就是霍格。
“谭小·姐放心,这两边我都会帮您看住的。”
艾琳娜让谭暮白放心。
谭暮白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
转头,看着窗外下了一夜的雪。
眼神有些复杂。
吃过早饭之后。
约瑟跟艾琳娜一块儿送谭暮白去研究室里。
谭暮白在进入研究室之前,深深望了约瑟一眼。
这让心不在焉的约瑟感受到了谭暮白投过来的目光。
仓惶抬头,去看谭暮白的视线。
谭暮白却已经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研究室。
即便是没有对上谭暮白的目光,约瑟的心头,也有些惶惶不安。
艾琳娜眼角的余光撇着约瑟。
看见约瑟脸上的神情变化很微妙,眉梢稍稍动了一下。
研究室里一上午都非常安静。
中午的时候,有个会议。
耽搁了各位研究员用饭的时间。
但是并没有人去在意开会耽误了午饭的事情,大家的神经都很紧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T病毒的每一个进展当中。
为此,不眠不休,日以继夜。
艾琳娜跟约瑟守在会议室的外面。
两个人的目光,都百无聊赖的落在了窗外的落雪上。
约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艾琳娜:“要出去走走吗?”
这样突兀的询问,令艾琳娜起了警戒心。
也让她想起了早上谭暮白跟她说过的话。
谭暮白已经跟她说了,让她‘出去走走’,恰好,这个时候约瑟邀请了,她当然没有拒绝的打算。
就点点头,同她一块儿出了走廊。
这边的雪。
今年下的格外多。
大概是因为地质灾害的频繁降临,让这个地区,都变得雪上加霜,格外寒冷了一些。
往常约瑟走到冰天雪地的室外,都会忍不住的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拉高了衣领,来抵御寒风吹到她的脖子里。
但是这一次没有,约瑟就是这样直面着室外的寒风。
没有拉起衣领,也没有怕冷的缩起手来。
艾琳娜眯眼看她。
完全没有注意,有一溜脚印,奇怪的出现在了去往研究室的旁边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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