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食于野_第59章 五十九:可以联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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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盆里的炭火燃烧殆尽,透出焦黑的迹象,余温拼尽全力地往周围的人身上蹿,西市依旧没有人群减少,喧闹而兴奋的嘈杂浓郁得化不开,耳畔段厉和表哥的聊天声越来越小,我的眼皮开始打架,眼中碳盆的火星子由一分为二,左右转来转去,
玉蔷瞧了瞧我倒在她肩上的脑袋,一把搂住,“子絮你是不是困了?”
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已就寝,久不入夜,竟有些不习惯,
我强撑着立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行,不能睡,就这样睡着太吃亏了。
“有点,不过还好,我去附近走一走就能清醒了。”
玉蔷拍拍我的头,“实在困就回去睡吧,待会儿段厉会送我回霁芳阁的。”
我摇头,看了看天空,
“还有半个时辰,”
玉蔷疑惑,“什么半个时辰?”
“当然是烟火表演啊,在城楼处,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古阳对爆竹烟火控制严格,平日买少量爆竹也需登记报备,而今晚这场烟火是官府主持,规模质量不可与私人相比,除了我,这怕也是其他人心中期盼的事情。
“哎呀我都忘了。”
于是子时快到的时候,我、玉蔷、表哥便要动身前往城楼附近,段厉几人不能离开平康里,于是便就此分开了,刚走过一条巷子,玉蔷犹犹豫豫,一人微落后我们半步,最终停住脚,我和表哥回头,
月光下她头上的白玉簪子散着温润的气息,她开口,“云山哥哥,子絮,我不去城楼了。”
表哥下意识看我,发现我也在看他,,眼中都是了然笑意,转头道,“回去吧,小心路黑。”
我们站在原地目送玉蔷消失在巷头,才继续往前走,
城楼附近已经挤满了人,入口处卫兵们架起拦木,维持着秩序,小孩们在大人肩上骑大马,占了好位置的在二楼坐着磕着瓜子侃侃而谈,
我在人流中艰难穿行,前后来去的人太多,也不知道要往哪儿挤,
表哥一直站在我身后,此刻凑到我耳边大声开口,“你往哪儿走?”
我捂住耳朵,侧仰着头答,“我也不知道,人太多了出也出不去,就往前挤吧。”
他用手和扇柄挡住一个即将撞上来的背部,有些无奈,“刚才就应该听我的去城楼后面,你非说角度不好不够热闹,现在人挤人可真是热闹了。”
我脸上有些臊,还是嘴硬,“这儿挺好的,年节就应该是这样的氛围,哎哟——”
正说着,一侧的人胳膊肘往后一怼,正中我的肋骨,疼得我身子往后一弓,背部贴上表哥的腰腹,他把那人推开下,扶住我的肩膀,
“我的肋骨啊~”我恨恨地想骂人,但人群移动得很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表哥叹了口气,一边用手给我围了个小空间,一边嘲讽我做出的愚蠢决定,正说着,一声略闷的响声嘭——的炸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响声而抬起头,一丝银色飞影直直冲上天空,瞬间绽放为盛大的烟花,绚烂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坠落时如惊星彩散,华梦乍飞,青烟徐徐而归,好似仙子羽衣,
没等人沉醉于上一次惊艳的余味,紧接着
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连续而曼妙的在灯火上空闪动裂开,以后一朵惊雷般的鸣叫弥补上一场的谢幕,
人群停止了,静止了,只剩溢出嘴角的感叹与不自觉地张大的眼睛,
身后传来低声地一句,“烟花宜落日,丝管醉春风”
我转头,表哥望着天空,我只能看见他微仰的侧脸,口中念着这句诗,耳边是又一朵烟花炸开的噼啪声,
从前我就说过,表哥有一双如星灿月皎般的眼睛,此刻夜空中的碎星子倒影在他的眸子里,闪着明媚清澈的光晕,
我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又望着天空,烟花的生命只有瞬间,却尽是高潮澎湃,承载了所有人的羡慕与向往,它到达了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亦可有万物万家灯火之流动美态。
一声响,散过往之愁苦,
二声响,唤明日之新生,
三声响,燃心间之晴雪。
等放烟火的官员撤去,围在城楼的人大部分散开,或寻归途,或再找不夜之处继续把酒言欢,赏灯作乐。
表哥把我送到鹿隐巷口,夜已极深,空气中的尽是驱散不开的寒凉之风,但在无数灯笼的映照下,让人心从深处自顾自燃起暖意。
我停着瑟缩一下,“就送到这儿吧,姑母此时定要念叨你了。”
表哥点头,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脸色平静,嘴角弯成一个弧度,手里躺着一个墨绿银边的锦囊,
“香囊?”
“新年礼物,依依挑的,古阳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香囊。”
我站着没动,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才从表哥手里接过,
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说不习惯,不出口,直接道别太生硬,幸好此人先开了口,
他摊开的手没有收回,一脸理所应当地开口,“好了,礼尚往来,现在该我收礼物了。”
嗯?
这就?我刚才莫名其妙的温情突然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放松的站着,眯着眼,微勾嘴角,“来而不往非礼也,表妹是个知礼之人,”
“我没准备呢,谁知道你会突然送我礼物,”我嗫嚅,
他状似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个时辰收不到礼物,你表哥我今年可能会因此不顺的啊,”
太好了!这不是正中我下怀,那我就更不想送礼物了好吧!
但我还是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打算把这香囊还回去,
他看出我的意图,抢先开口,“香囊退回来你今年的运势也会不好的哦。”
.......
这是想怎样..
以前也没这么讲究啊...
最后表哥见我左右找不出个礼物过来,便松口,一脸吃亏样,让我只需随意送个小玩意儿意思意思也行,
我浑身搜了搜,就只剩一块冷掉的玫瑰糕,一串铜板,一条手帕,还有那只磨喝乐。
铜板他肯定瞧不上,手帕吧,又不合适,
我在玫瑰糕和磨喝乐之间纠结斗争,上一刻拿玫瑰糕的手已经准备好伸出去了,
下一秒表哥眯着眼轻飘飘地威胁道“你敢把玫瑰糕给我试试?”
“你说好只是意思意思的!”我反驳道,声音越来越小,
“而且这磨喝乐可贵了..”
他双手交叉,也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
半晌,
“给你给你!”
方某贱这才接过小面人,摸摸我的头,好像摸狗一样,满意地走了,
只留下一句,
“表妹新年快乐啊。我们今年都会顺的呢。”
我拿着香囊内心流泪,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亏了。
别气,说不定明天还有磨喝乐卖的
别气,没了就没了,反正跟他也很配,都是狗,
左不过都是狗头狗脸狗脑袋。
我费劲地睁开眼,头像被铜锥敲过一般,有种轻微的呕吐欲望,猛灌了两口茶水,楞了会儿神,总算清醒过来。
院里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从窗口探出半边身子,
娘把买来的草叶在木架上一层层铺开,天空依旧顶着半片青白云朵,再多一个时辰便有阳光洒落下来,这个天,适合晒物什。
只看了一眼,我的头又开始隐隐泛疼,眼前一黑坐回床上,
当然并不是因为院里晒东西的老娘,而是我娘身后院墙边上那抹扎眼的浅蓝色的人影——闫二。
昨夜我拿着小香囊一路走到门口小橘树下,还没往里踏进去,那隐幽的墙角突然发出声音,惊地我往后耸了半步,
仔细一看便是闫二,再往进一步,却意外闻到了骇人的血腥味,闫二站在黑暗里,我来不及多问,拉住他的衣袖往我家去,
他粗喘气,使了个反力,
“别,那些人会找到这里。”他的气息不匀,飞快地一口气说完,听得我心惊胆战起来,没错,闫二流血了,贸然带他进去,说不定会惹祸上身,
我犹豫了两秒,扶住闫二往巷子的阴影里送,
“你现在怎么样?”他腹部的衣料摸着已经濡湿,黏腻的手感无声而危险,
“能撑住,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望了望灯火通明的街道,“先去拿点药,然后沿原路走。追你的人多吗?”
冬日气温低,闫二无论往哪儿跑地上的血滴很快就会凝固,既然如此,来人也不及分辨哪些是新鲜的血液,哪些是来时留下的,只能赌一把。
他无声的同意了我的想法,不知是否想的一样,“不多,有三个人,我在巷子里绕圈子,甩掉他们一会儿了。”
此时我却又抓住他话中的关键,“哟,你什么时候把南市的路转得这么熟了?”
闫府过去盛高一时,到有闫二时更是顶峰,出门自然是轿子马夫跟着,人多走不了小路,闫二过去必然是不会进这些小地方,更何况南市多是居民府第。
不知他是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还是失血过多没有力气来答我,只是不均匀喘着粗气。
而我确实被自己的调侃之言说得放松了许多,发颤的小腿总算是振作起来。
我让闫二靠在转角的墙上,独自进了药房,这个点连药房也只剩一个半打瞌睡的年轻男子靠在椅子上守铺子,猛地被我惊醒,见我手上沾染的血迹,又瞪着眼睛惊了一跳,竟忘记问话,
放才在黑暗中,一时忘记手上有闫二的血,于是我抢先开口,语有焦急之色,
“大夫!我家有怀人之妇快生产时受伤看,产婆已经去,家中人便派我来抓些止血方子。”
那年轻男人听见我叫他大夫时欲开口说话,但听说产妇快生,便结结巴巴地跑去抓药,
我强调道,“外敷的外敷的多拿些。”
男人一面抓药取外用粉末时好似反应过来,一面问我需要是否再抓点调理产妇身子骨的补药,可以便宜一点,
这个...
那我得问问闫二他需要吃女人调理身体的药吗?
大夫,他可能需要的是壮阳的而不是滋阴药。
年轻大夫手脚麻利地把药包好,递给我,然后从身后又一包药,说,
“年节生子是个好时辰的,这个就算送了。”
我只想快些离开,嘴里道谢完便快速去找闫二。
等推开闫二那间破房子的大门时,门板竟被我一个大力推倒了,我顾不得尴尬,一脚踩上去,将闫二放在后院屋子的角落上,让他和佛像排排坐,
他指了指高台,“那里,有油灯和火镰。”
我摸索着,点燃油灯,当火光映在闫二身上的时候,哪怕手上还有闫二的血,我还是着实被吓到了,他胸膛以下的部分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颜色,最深处呈现黑红印记,
左侧腹部,伤口在那儿,细长,一看就是刀或者匕首利器造成的,从血量来看,不浅。
我吸了一口气,“这伤,颜色好深,会不会有毒..”
闫二靠在身后的墙上,手撑住,似乎在找一个让自己舒服一些的姿势,
“应该没有,若是有毒,恐怕坚持不到现在。”
我看了看他苍白的唇色,一个念头冒出来,他会不会死啊,
唉,想那么多,
我用手撕开衣服,伤口靠上,虽然流了很多血,周围还是凝住了一些血块,手忙脚乱地把药敷在上面,我看了眼闫二,他没说话,全身却小幅度的颤抖,好似极力隐忍,手握成拳,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来,
“是不是很疼啊?”
问的什么废话,这么深的伤口,神仙才会不疼吧,我暗自想道,
闫二紧紧皱着眉,连脸都别向一边,依旧是苍白的样子,
除了腹部,小臂附近的血迹也很浓,但比起腹部却是小巫见大巫了,捋开衣袖,果然是一条血痕,
正认真把药撒上,被拿住的胳膊却抖动起来,
我还以为闫二疼得受不了了,抬眼却发现他在笑,皱着眉,嘴却张开,发出急促地笑声,到最后,仰着头大笑,
现在我可以确定他不会死了,
要死的人不会笑得这么猖狂的。
下意识的,想捂住他的嘴,笑这么大声,真不怕追他的人杀个回马枪吗?但看他一副疯魔样,也莫名呆在一旁,看着他笑,眼中含着我体会不了的情绪。
燃起的油灯左歪右倒,映在灯光下的脸明暗不定,夜深起了风,直到此刻我才摸了摸僵硬的胳膊,闫二这个破房子,极其漏风,屋顶的瓦片毫无规则的躺着,一抬头,便能和暴露在空气中的木梁打个照面。
我瑟缩着脖子,妄图阻止灌进领子的凉风,然后果断伸手戳这个还在狂笑的疯子,
下一秒闫二不出所料的皱紧眉心,看向我的眼光好像在问为什么碰他的伤口?
我抬抬下巴,
“那个,别笑了,怪渗人的,呐,伤口又被笑裂了。”
实话实说,那伤口真不是我戳了才又流血的,刚要结上的膜方才便在笑声中撕裂了,但在闫二的目光中,我还是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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