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迟迟_第79章 天总会晴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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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愉顿了住,没有说话,倒是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向赵瑞年。
这个人,这会看起来好像比她还难受。
她没否认,答案就已经很明了了。
赵瑞年眼底的泪就滚了下来。
他之前就想过程愉在她家里应该过得不太好,看他没想到,还会如此残忍。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是由温暖、关怀和浓浓的爱包围的。
而程愉的童年及青春,是在虐待、辱骂、惶恐不安与疼痛中长大。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幸福童年的,可当这件事发生在他身边、他格外在乎的人身上时,竟会这般令他痛苦。
“赵瑞年,你在哭吗?”程愉十分惊讶的盯着他滚落下来的眼泪。
“哪有。”他背过身去,不承认。
在喜欢的女生面前掉眼泪,真他妈丢人。
他也不想的,就是太难过了,他有什么办法。
“我看到你掉眼泪了。”她淡淡提醒。
“……又没人规定男孩子就不能哭。”他嘟囔了一声,用手背把眼泪抹了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她:“程愉,我们去告你父亲和你后妈吧,说他们故意虐待小孩。”
“真的,我没开玩笑,万一你那个后妈还欺负你呢,那你怎么办,你还未成年呢,不然你跟我回家好了,我家房间多,你以后住我家,我们一起上下学,我都会在你身边,没人再欺负你了。”
赵瑞年越说越离谱,却让程愉眼里的冷漠一点一点散了去。
“不会,她以后不敢打我了,我说了,她再敢打我我就跟她一起死。”
程愉说得云淡风轻,可让赵瑞年白了脸,“程愉,你别做傻事,你千万不能做傻事。”
“我是吓唬她的,我心里有分寸。”她说,话题又绕到他红肿的眼睛上,“所以你刚刚为什么哭啊?”
“我难受。”
“你为什么难受?”程愉难得对一件事情打破砂锅问到底。
“当然是因为我心疼你啊,你不要继续问我为什么心疼你了,反正我就是心疼你。”赵瑞年低吼着。
程愉眨了下眼,她其实不知道心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从来没有心疼过别人,她连自己都不曾心疼过。
可她知道‘心疼’这个词的含义。
看到他为她掉眼泪,她心里莫名就心里泛着暖,连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恨意,都仿佛被他这泪水给滴消失了。
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心疼她,第一次有人为她哭。
真的有人,因为心疼她而在大街上掉下了眼泪。
是老天爷看她过得太惨了,所以派一个赵瑞年来到她身边吗?
不然她怎么遇到赵瑞年后,多了好多第一次。
第一次觉得,生活是如此的温暖。
“赵瑞年,你真好。”她朝他低语。
赵瑞年一被夸就不好意思,支吾了一句:“你也很好。”随即转移话题,纠缠着另一件事:“真的不能报警吗?他们简直太不是人。”
程愉摇了摇头:“这很难认定你就是故意虐待的,我是那个家的孩子,只会认为是父母在教训我而已,而且每次打得也不是很严重,过几天就会自己好了。”
赵瑞年听她这么平静讲出来这些话,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不争气地滚出来了,连忙继续抹眼睛。
“还在下雨呢,第四天了。”程愉没再看他,转头看向雨幕,喃喃开口。
他也跟着看过去,点了点头。
“雨会一直下吗?”
“不会,天总会晴的。”
苦难不会一直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
雨过天晴,周一上课的时候的,窗外烈日高挂。
从赵瑞年知道程愉的经历后,他越发对程愉加倍的好,连水都要帮程愉打好,恨不得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安心学习就行,时不时就问她有没有被欺负,并且有时周五,就卖惨要她陪他去吃饭。
他总算知道程愉为什么会那么瘦了,在那样的家庭里,谁都营养不良。
到七月放暑假的时候,赵瑞年心更悬了。
“程愉,你暑假什么打算啊?”她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也没怎么待在她那个家里,让赵瑞年安心了不少,可现在放假了,他又不安心了。
“八月不就开学了吗,就放半个多月,没什么打算。”
高三提前一个月上课,假期确实挺短的,但赵瑞年觉得她一回家就不安全了。
“噢,你到时候要有什么事,就给我发信息,我一定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不会有事的。”其实从她上高中以后,孔采柔就很少打她打得很重了,大概也是怕她会反击,特别是她现在还说出了那番狠话,孔采柔就更不敢随意动她了。
那个女人特别宝贝她女儿,因为骄纵,她那个女儿小小年纪,也挺目中无人的。
赵瑞年现在变得特爱学习,放假也是把自己锁房间里看书,一度让家里人觉得他中邪了。
在快开学的前几天里,他约程愉去看电影,还直接到她家楼下接人。
一见到人,目光直接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没有什么伤痕时,才松了口气。
“程愉,我这些天念书念得头昏脑涨了,想出来走走,幸好你愿意陪我,不然我就得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了。”他把自己往惨的方向说去。
“你家里不是挺多兄弟姐妹的吗?他们不陪你吗?”
谁要他们陪,平时在家都两看生厌了。
赵瑞年在心里暗暗吐槽,嘴上另一个说法:“他们今天刚好都有事。”
程愉点了点头。
到电影院的时候,赵瑞年取好电影票,又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塞进她怀里。
程愉下意识接住。
她没到电影院来看过电影,也没吃过爆米花。
程滔会负责她的学费,有时班里需要一些别的费用,她每次跟他提都特别难受,满十六岁后,她寒暑假有去找兼职,但给的钱都比较少,有时候买多几本练习本,钱就没了。
而且他给的生活费也很少,除了学习上的费用,她迫不得已一定要找他之外,生活费再少,她饿一顿两顿也就过了。
程愉真没那个闲钱来电影院。
“我给你是让你吃,不是让你用来看的。”赵瑞年笑着说。
“噢。”她轻轻应了声,抓起一颗爆米花放嘴里。
甜甜的,有点脆又有点软。
“赵瑞年,谢谢你请我看电影,还请我吃东西。”
“是我谢谢你陪我,不然我就孤苦伶仃啦。”
程愉垂下眸子,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总是这样,明明就是想带她出来看电影,还非要找一堆借口来掩盖,生怕伤害到她自尊心。
电影是3D的,科幻类型,剧情挺刺激的,他们两个人都看得十分认真。
结束的时候,程愉摘下眼镜,对上赵瑞年专注的目光。
她愣了愣。
“好看吗?”他微微一笑,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赵瑞年这个人挺好看懂的,他不会撒谎,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但是有时候他也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就像现在一样,并不会让她反感,只是她看不懂他眼里想表达的意思。
“好看。”她实话实说,3D效果特别逼真。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跟她一起起身走了出去。
“我好饿哦,我们吃饭去吧,这里有家茶冰室特别好吃,刚好天气也挺热的,消消暑。”赵瑞年一看就经常在这吃饭,都把地方摸透了。
程愉吃挺多爆米花的,现在也不饿,但是看赵瑞年兴致勃勃的,依旧跟着他去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赵瑞年还打包了两份套餐准备带走,“打包回去给我妹。”他解释道。
程愉盯着眼前的餐盘,第一次去想赵瑞年的家庭。
应该是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家吧,他的家会特别温馨,家人彼此之间也互相牵挂着。
出商场的时候,赵瑞年还打算送程愉回家,被程愉拒绝。
“我坐公车就到了,你不用送我,你手里还有饭呢,闷久了就不好吃了。”
赵瑞年想了想,也没再坚持,“那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好。”
他们分别搭上两辆方向相反的公车,往自己家回去。
程愉一打开那扇门,好心情全褪了去。
今天是周日,程滔不用上班,坐在沙发上,没见着孔采柔的身影。
他和孔采柔这几天又和好了,总算暂时能清静一阵。
“去哪了?”程滔抽着烟,电视里播放着足球赛事,声音开得很大。
“图书馆。”她回答完就走回了房间。
一进门,程愉就立马呆住了。
她看到自己的房间像被抢劫了一样,被子凌乱,桌上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地被扔在地上,抽屉全部被人打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底就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低下头一看,是赵瑞年送她的那只毛绒挂件。
她弯下身子捡了起来,抓紧手里的东西,紧咬牙根。
小布偶身上的绒毛被人粗鲁揪了出来,露出里面的棉絮,圆圆的塑料眼珠子被抠弄了掉,只剩下另外一颗眼睛,看着残破不堪。
她这年来唯一的礼物,就这么被人毁了。
程愉身子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跑向床铺,翻开自己的枕头。
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镯去哪了?
程愉又翻了翻被子,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就打算出去质问程滔,可眼角的余光就瞥到床尾的地板上,有一摊东西。
她愣愣地看过去,是她的手镯,是已经碎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手镯。
程滔和孔采柔怎么对她,她都忍了,为什么要碰她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折磨她。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程愉眼里的悲伤翻涌成怒火,她捡起碎成一小节的碎片,起身就走出房门。
“谁进去我房间碰我东西的?”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可眼里是已经快压抑不住的愤怒。
程滔的目光还盯着电视,头也没抬,“你妹妹下午去玩了一下,她还小,碰到什么东西你重新收拾就行了。”
“她什么都可以碰,但是她不可以碰这个!”程愉失控的大喊,将手上那小节碎镯子丢在桌子上,“这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她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要把她最后一件东西也砸了,为什么……”
程滔顿时也火了,猛地站了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更不许你还记得她。程愉,她养过你吗?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值得你这一天天记挂着吗!你贱不贱啊。”
“我不记挂她难道我记挂你吗?!我凭什么不能想我妈,她就是死了,不然她绝对不会像你这么对待我的!”程愉大吼着回去。
如果她妈妈还活着,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的,一定会好好保护着她的。
程滔怒不可遏,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这一掌很用力,程愉的脸颊立马就高高肿了起来,她带着仇恨的眼神看向程滔,丝毫不畏惧,“你打我有什么用,除非你把我打死,不然我永远都想着我妈。”
程滔原先被她气得脸都红了,现在却笑了起来,指着程愉的脸,眼里都是嘲弄:“那你去找你妈啊,看她要不要你。”
程愉听着他这疯话,怒瞪着他。
“程愉,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妈没死,我一直跟你说她死了,那都是我骗你的。”
程愉愣了住,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程滔继续开口,面容扭曲不已:“我当年跟她在一起,她生下你后,就给老子带绿帽子,还被我抓奸在床,后来还跟着野男人跑了,我恨不得她是真死了,你以为她在就会对你好吗?当年你出生她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跟男人跑的时候,她有想过你吗?还不是照样干脆利落带着我的钱跑了,这么多年,她估计连有生过你这么一个女儿都忘记了。”
“你呢?还这拿破镯子当宝贝,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镯子根本也不是她的,是你小时候,有一次我回来路上捡到的,丢来给你玩,顺便哄哄你,你倒好,拿垃圾当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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