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迟迟_第80章 生日快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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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愉,你越长大跟你妈就越像,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那个女人绿我的场面,要不是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你真是我女儿,我早把你扔了,何况我和她当时根本就没拿证,我能养你到现在,供你读书供你吃喝,你还想怎么样!啊,你告诉我,你还想怎么样!”程滔大声吼叫着,眼里都是厌恶。
“你去找她啊,你去贴寻母告示,你永远去想你妈去。”他讽刺道。
“你……你骗人,我妈肯定是死了。”她呆站在原地,说出的话毫无底气。
“爱信不信,你给我记着,我养你这么大,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你还有脸冲我发脾气,给老子滚。”
程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痛苦、恍惚,再到此刻的心灰意冷。
她疯了般地跑了出去。
她知道,程滔说得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终于知道了,程滔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她。
他这么一个极要脸面的人,被人出了轨,肯定恨死那个人。
怪不得。
怪不得家里没有一张她妈的照片。
怪不得他从来没带她去看过她妈的墓地,就算问他,也是气冲冲的。
怪不得她每次提起,他就会变得特别暴怒。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程愉奔溃的哭了出来。
赵瑞年接到程愉电话时,心脏差点就停了住。
一向冷静理智的她,在电话里哭到声嘶力竭。
“赵瑞年,你能来找我吗?”
等他赶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亮起,他看到程愉缩在公园的椅子上,满脸都是泪水。
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疼痛不堪。
“程愉,发生事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又被欺负了?受伤了没,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坐在她旁边,急声安抚她。
“赵瑞年,我妈没死,都是我爸骗我的……”
赵瑞年一愣,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好事吗?
可程愉颤着声,流着泪断断续续把今天程滔告诉她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心中就凭着那一点点信念撑了过来,可现在一切都被打破了,真相如此不堪。
“你知道吗?每次他们打我,我就特别想我妈,不是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吗,我就在想,要是我妈还在的话,我肯定也是有人爱的小孩,我不恨我妈,她生病过世了,不然她肯定也不想离开我的,她肯定也想好好陪在我身边的,我在心里想着她有多么疼我,有多么舍不得我,靠着这些念想,我就这么撑了过来。”
“可事实是她不要我,比我爸对我还狠,从来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一眼,一切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幻想,我幻想了十七年、十七年啊……”
程愉泣不成声。
赵瑞年眨了眨酸涩的眼,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哭泣。
因为他生活在一个美好的环境里,他这辈子注定不能对程愉的遭遇感同身受,可他心很疼,看见程愉这样,他真的很心痛。
这种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去想象这些年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为什么不真的死了,为什么非要让我知道这个事实,我的亲生母亲还活着,我却更加痛苦了,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想了她这么多年,结果最后发现,是她亲手把我丢下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哽咽不已,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她不对,是他们所有人不对,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他抱紧眼前的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尾泛红,将眼泪忍了回去。
不能哭,他是要陪着程愉,而不是要陪着她一起哭的。
到最后,她的哭声渐渐停止,沙哑的声音缓慢响起:“赵瑞年,没有人要我,我爸被逼着养我,我妈抛下了我,他们都嫌我烦,都不要我。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多余的,我时常在想,肯定是当初录户口本的人把我名字录错了,我爸给我起的名字肯定是多余的余,他不会希望我快乐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还要把我生下来呢,是那个年代打胎那么不方便吗?还是我妈当时没钱打胎?不然就是……”
“别说了!”赵瑞年低喊,“程愉,别说了,不管因为什么,你现在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才十七岁,以后的路还很长很远,你会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你要多看看以后,以后会很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以后?”她讽刺的笑了一声,“我连我现在都看不清了,我拿什么看以后,我没有什么以后了,这一切多没意思啊。”
她置身黑暗之中,原本靠着一束黯淡的光照亮她,给予她前行的动力,最后却发现,这道光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她的世界从头到尾都是一片黑色。
赵瑞年发现,程愉现在处在一个极度负面的情绪里,她挣不开,或许根本就不想挣开。
她母亲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彻底颠覆了她这么多年的一个认知,也让她的信念消失了。
“程愉,你听我说,有人要你、喜欢你、心疼你,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他会关心你,会担忧你,会关注你一切的喜怒哀乐,你不是没人要的,你在他心里特别重要。”
程愉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慢慢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坐直身子,随意抹了抹脸颊,“赵瑞年,谢谢你安慰我的话,我该回去了。”
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空洞,仿佛一下子将身体内所有的感情都抽了出来,只剩一副空壳子。
赵瑞年心一惊,只觉得她这一走,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程愉。”他拉住她的手,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这些不是在安慰你,是因为这个人是真的存在。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坚持要跟你当朋友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陪在你身边,我想看到你开心。”
程愉愣了住,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随即目光又黯淡了下来,“赵瑞年,我知道你人好,很善良,见不得人难过,但你犯不着为我撒这个谎。”
“我很确定,这些全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是看不得人难过,我是看不得你难过,程愉,你之前桌子上写着喜欢你的那张纸,是我写的,我早就喜欢你了,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不可能,连我爸妈都不喜欢我,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不是你爸妈,你不能拿我跟你那对父母比,我就是特别喜欢你,你要是不信,以后我天天在你耳边说喜欢你,说到你信为止。”他说,“程愉,你不需要再幻想了,我本人就在这里,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现在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的你就是被爱的。”
“我知道,我现在就一高中生,还不成熟、也不稳重,说爱你可能也不信,但是我会成长的,我会改变的,我也会爱你的。”
“而程愉,你现在最应该要做的学会爱自己,为自己而活,你母亲不要你,是她的损失,不是你的错,但是你更加要好好的,你要活得很好,如果最后你还是那么在意你的母亲,那你更应该让她看看你过得很好的样子,让她知道,当初她不要你,是她这一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程愉愣愣地望着他,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认识他一样。
许久以后,她才低低出声:“我知道了。”
理智稳重的人从来都不是她,是赵瑞年,她的本质是如此的暴躁易怒。
“赵瑞年,对不起,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没能让它好好的。”她想起那个被毁得面目全非的礼物,眸光无比黯淡。
“没关系,我还会送你无数个生日礼物。”
程愉听闻,眼里重新落下了一滴清泪。
她确定以及肯定,赵瑞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
开学后,程愉的位置在赵瑞年的前面,进入高三后,紧张压迫的学习氛围就更加强烈了。
那一天程愉发泄完后,赵瑞年在她脸颊上抹上冰凉的药膏,消去那个刺眼的巴掌印,后来程愉回了去,将房间收拾了一遍,面无表情把那只万分廉价的碎镯子扫进了垃圾桶里。
他们两个人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赵瑞年觉得程愉更加拼命地在读书了。
现在连晚上和周六,基本也要上课,要不就是自习,他很少再跟程愉扯些有的没的了。
程愉心态上好像也变了不少,有时候看向他的时候,眼里不再那么压抑了。
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赵瑞年现在心态特别平和,他现在最想的不是和程愉在一起,是希望她真的能发自内心的开心、轻松一些。
她这些年太苦了。
“程愉,你打算报哪所大学啊?有喜欢的吗?”趁着下课,他用笔帽轻轻戳了她的肩头。
程愉转过身来,没有犹豫地回答:“去北市的大学。”离淮城越远越好。
赵瑞年顿了两秒,扬起一抹笑,“那我也去北市。”
“嗯,我们一起。”
枯燥又无味的高三是很熬的,但再难熬,一天也还是二十四小时,依旧黑夜白昼不断交叠。
盛夏的烈日渐渐不再那么令人感到闷热难受,窗外的树叶开始泛黄、飘落,校道铺满落叶,之后枯黄的叶子被人打扫干净,随即又连续下了两天的暴雨,暴雨过后,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
淮城的冬天也到来了。
十二月十五号那天,是赵瑞年十八岁的生日。
刚好是周六,下午也比较早下课,上完最后一节课,程愉转过身:“赵瑞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此刻正是晚饭点,还凑上周六,不少餐馆里面人都挺多的,最后选了一个面馆。
“生日快乐。”她朝他说。
“谢谢程愉。”他笑着,虽然他对自己生日是真的不注重,可今天一整天程愉提都没提起,像是根本就不记得他生日,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失落的,没想到放学她就约他一起吃饭了。
他就知道,她肯定记着他的生日。
面馆人多嘈杂,程愉似乎想对他说什么,又没了声。
结账的时候,她坚持要请赵瑞年,他想了想,没跟她争。
“我送你回去。”程愉对他说,让赵瑞年乐了一下。
“想什么呢,我一男的,让一个女生送我回去。”
“为什么不行,平时都是你送我回去。”她挺认真说道。
“好好好,下次再让你送,车到了。”他说,拉着人就上了去。
公交车上,两人并排而坐。
程愉坐在靠窗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冬日的天黑的比较快,此刻外边路灯已然亮起。
下了车后,程愉没往家里的方向走,而是带着他走进一个小公园里,就是上次她从家里跑出来,赵瑞年来这里找她的地方。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纸袋,袋子被挤压得有些褶皱,她扯了扯,递给他,平静神色下掩藏的是紧张和自卑。
赵瑞年没想到她还送给自己礼物,脸上一喜,拿过来往袋口看了一眼,红红的,看不太清晰是什么东西。
“我可以现在就拿出来看一下吗?”他礼貌询问着,语气是遮不住的迫不及待。
程愉迟疑地点了下头。
他拿出来,手感软乎乎的,是一条酒红色的围巾。
“我是第一次学织围巾,可能不太好看,你要是觉得不……”程愉略带不安开口,赵瑞年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亲手织的吗?”他惊讶不已,随即脸上都充满着喜悦,“我就说嘛,比外面卖的那些好看多了,程愉,谢谢你,我超喜欢的。”
他脸上惊喜的表情安慰了程愉的心情。
她买礼物的话,便宜的她不想送给赵瑞年,贵的她又暂时没那个经济条件,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自己来做。
最后做好时,又觉得一点也没外面卖的好看,太过单调,按赵瑞年的审美,肯定看不上,可他生日就快到了,她也没准备其他礼物,只能硬着头皮把织好的围巾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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