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冷透了,所以当赵瑞年给了她温度时,才会让她越发贪婪,借着他的喜欢,她主动跟他在一起,这样这份温暖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了。
可赵瑞年真的会永远跟她在一起吗?
不会的。
当他发现她的真面目,发现她面具底下的自私,他会受伤难过,会对她失望,最后会离开她。
而她忍心这么对待赵瑞年吗?
她真的忍心伤害这么一个对她千般百般好的人吗?
等以后他们真的一起上了大学,赵瑞年能忍受她多久?
总有一天,他会因为她的阴暗压抑、冷漠自私而离开的。
程愉原本茫然的目光陡然变得格外清醒。
现在的她,就是在一点点耗费掉赵瑞年对她的感情,时间短一切还风平浪静,等再过些日子、再过些年,等赵瑞年对她失望到底,等他的感情全部消耗掉,再也对她存不起半分耐心时,他就会走了。
程愉转头看向窗外。
春天已经到了,窗外的月季花开了,抬眼望去时,一片粉色。
*
虽然真的很忙,但是赵瑞年还是发现程愉这些天不太一样,偶尔跟她说话,话还没说两句,她就说她要做题,随即回过了身子。
赵瑞年有些发愣。
他没有一直缠着她,是看她一直埋头学习,想让她有喘息一下的时间,才想跟她说说话的,他也知道她要做题,但经过了这么久的相处,程愉对他早已不像一开始那冷冰冰的态度了,这会突如其来的冷淡让他不解。
于五月初的某一天里,程愉主动约了赵瑞年。
即将就要高考,赵瑞年对于她的见面既惊讶又欣喜。
“程愉,你怎么突然喊我出来?”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里更是毫不遮掩的喜悦。
程愉庆幸,她醒悟地还来得及,还能见到少年对她炙热的心意,而不是以后心灰意冷、又两看相厌的的地步。
她依旧自私,自私地想让她自己在赵瑞年的心里,最起码存一点好印象,他以后回想起来她这个人的时候,也不会产生厌烦的情绪。
“赵瑞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跟你聊过天,今天想跟你说一下话。”她说,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下继续开口:“上次因为我自以为是,还伤害了你,我很抱歉。还有这三年里,你都对我很好,真的很谢谢你。”
听她说这些话,赵瑞年感觉有些奇怪,听着怎么这么像告别呢,他们之间又不止这三年。
“程愉,我心甘情愿。”是他先动的心,是他先喜欢的人家,多做一些,并没有什么不对,“至于上次的事,程愉,你听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你就不能答应对方,不然久了之后对双方都会是一个折磨,以后可不准这么做了。”
“嗯,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她垂着眼,拿起桌上的被子喝了一口水,“赵瑞年,我最想的事情就是高考完离开淮城,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看不到这座城市,还有……远离这座城市一切人和事物,我讨厌这儿的所有一切。”
赵瑞年一僵,他就是淮城人,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难道程愉要连他也跟着一起讨厌吗?
“程愉,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反应过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赵瑞年,别和我一起了,等到时候高考完后,我们就分开吧。”她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北市上大学的,程愉,你到底怎么了?你讨厌淮城的一切,总不能连我一起讨厌吧?”赵瑞年真是傻住了,明明好端端的,他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我不讨厌你,可是赵瑞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都没喜欢你呢?你要怎么办?”
他一愣,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他现在就是喜欢程愉一心一意想追她,都到这份上了,难不成因为一个‘如果’就要开始权衡利弊放弃程愉吗?
不可能,他不是这种人。
如果这会真因为这些理由放弃了,他以后怎么想都会觉得遗憾和不甘心的。
喜欢一个人就尽力去争取,更何况他这么喜欢程愉,更加不可能中途放弃。
“我没有要怎么办,这是一个未知问题,我连当下都没有做好,为什么一直要去想以后的事情。”赵瑞年试图平复起伏不定的情绪,可是一想到程愉竟然真的抱着不要他的想法,就让他不能接受,“程愉,我问你,你好好回答我,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我说这些话?发生什么了吗?”
程愉不是个多会说话的人,她心里那些想法就算全部说出来,赵瑞年肯定也会坚决地说不会的。
可她知道,会的。
简单又直白来讲,没有人能长期跟阴暗充满负面情绪的人在一起的。
再相处久一点,他对她的喜欢就和耐心会再少一分。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挽救这份感情,最后他也会越来越痛苦。
她不想看到他痛苦。
她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尽量改变自己,她会乐观向上,会不那么沉默寡言,她会变得很好的,可改变自己的这条路太过漫长又艰苦,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能不能真的成功,她拿什么去让赵瑞年一直陪着她。
与其如此,不如乘早断了,他也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上自己想上的学校。
“赵瑞年,没有突然,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是我想了很久的结果,我不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了,你也不用陪在我身边了,我到时候不一定会去北市,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留在淮城,如果你以后想联系我的话,你可以随时找我,我都会回你信息的。”
他们明明已经分手了,不,准确来说,他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可赵瑞年还是有一种自己被甩了的感觉。
他把自己出生以来的好脾气都用在了程愉身上,舍不得凶也舍不得说,一见到她心都软了,可是她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表情,毫无感情地说出这些话,就好像他们之间三年的情谊,到头来全部都是他难舍难分自作多情,而她没有一丝留念。
赵瑞年一度气得说不上话来。
程愉见他这样,放在桌子下的手更加握紧了些。
“赵瑞年,我们还是可以一直保持联系的,或者偶尔见个面之类的,我不是要完全跟你断了的。”她冲动地把这些说出了口。
她很少有舍得不得东西,可此时心里泛起波澜,她清晰认知到,她舍不得赵瑞年。
“程愉,你……”赵瑞年差点脱口而出问她是不是有病,一会说要跟他分开,一会又说偶尔见见,他搞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想和我分开?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她说完,低着头不愿回答他上个问题。
“……难不成就因为我是淮城人吗?就因为你想忘记在淮城发生的一切,所以你也不想见到我了?”
她依旧没回答。
可此刻的沉默像是最无力的默认。
赵瑞年眼睛都被她气红了,他不敢置信地低吼:“程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口口声声说很感谢对她的好,可就因为这样的原因,她的选择竟然是不要他。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再也忍受不了般转身走了出去。
程愉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原本还打算能在他心里保留了一下自己正面一点的形象,没想到最后会谈成这样。
现在的她,在赵瑞年心里,应该就是不可理喻这个词的代表人吧。
*
起初那几天,赵瑞年一句话都不愿意跟程愉开口,一见到她就气鼓鼓的,很明显地摆出一副‘我在生气’的表情。
程愉不想让他们最后的记忆变得那么糟糕,于是她学着赵瑞年去买了一包糖,每天给他一颗糖,想让他消气。
赵瑞年单方面冷战到第五天的时候,他抓着程愉,十分认真地再问一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不跟我一起上大学吗?”
程愉摇了摇头。
赵瑞年真的气累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松开她的手,低低说了声:“行。”
不行又能怎样。
他这五天想了许多,想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跟着程愉一起,可这些都有什么意思呢。
程愉就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全无感情抛下了他,他再这么舔着脸,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是很喜欢程愉,可人家明显就不稀罕他,连一个城市一个学校都不乐意跟他一起,他再没脸没皮也是有个度的。
何况北市那么冷,谁要去那里上学了,冻都得冻死。淮城四季分明,夏凉冬暖的,他留在淮城不更好吗,淮城大学还在他家门口附近呢,他住校都不用,天天回家吃他妈做的菜都行,他干什么要跑离家万里之外的北市啊,天寒地冻,举目无亲的,吃饱了撑着吗。
赵瑞年越想越气,越气越心寒。
程愉这几天感觉自己后背都要被赵瑞年瞪出一个洞来了,她努力忽视异样,做自己的事情。
再之后,赵瑞年没再看过她了。
她拿给他糖,他则客气冷淡地说:“谢谢同学。”
拍毕业照那一天,赵瑞年选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画面定格,照片里的时间停在了那一瞬间。
高考结束后,于某天下午,她遇到了赵瑞年。
他已经不用再穿校服了,这会他简单的深色T恤和牛仔裤,干净又明亮,足以将一身的少年气淋漓尽致显现了出来。
他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
她欠了他这么多,总有一天要正儿八经请他吃饭,好好道谢。
在彼此擦肩而过的瞬间,赵瑞年抓住她的手。
“程愉。”他目光望向她,往日对她的笑意已经不在,眼中带了一点不甘又无奈:“你会记得我吗?”
她抿紧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撒了谎。
“不会。”
手松了开,两人错身而过。
程愉觉得这人真傻,问这种问题。
那一天,夕阳西下,一片晚霞染红了天空,美不胜收。
这么美的黄昏,以后她和赵瑞年再也不能同时看到了。
*
无论发生任何事,时间永不会停留。
程愉依旧去了北方,只是没有去北市,在另一个城市上了大学,后来毕业,她依旧留在那所城市里上班。
直到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见过了太多无能为力和人生百态后,她才知道,被困在过去里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后来,她给程滔打电话,心情气和跟他说了很多话。
这辈子,她和程滔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了,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他亦然,等他老了,她会子女的尽义务,可也仅限于义务了。
她一直没再回淮城,手机号码也换了,qq上,那个人再没给她发过任何信息,后来微信流行,她尝试过输入他的手机号码查找联系人,页面上并没有用户跳出来。
某一天深夜里,她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话筒里面冰冷冷的女音提示号码是空号。
他们就这么彻底地断了联系。
所以当公司的人安排人到淮城分公司那边出差半年的时候,程愉主动提议要去,起初总部不太愿意,程愉进公司虽然才四年,可是能力很强,这半年的时间她留在总部可以更好地发挥,完全可以派另外的人到分公司去。
可程愉很坚持,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总部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她收拾东西搭上飞机,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八年的城市。
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了。
此时淮城正是十二月初,天正冷着,不过再冷也没有北方那种天寒地冻的冷。
程愉租了一个公寓,一房一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她十分满意。
重新回到淮城,她的心境判若两人。
在这座城市的种种皆浮现在她脑海中,最终所有人的面孔都已模糊的差不多,唯独剩一人,鲜明如昨天。
也不知道这个人过得怎么样了,好不好,还记不记得她。
八年太长了,足以改变一个人,也足以遗忘一个人。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71_71575/205233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