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到分公司,虽说大致模式与总部无异,可有些文件因为长久没有整理,凌乱得让人根本就看不懂。
程愉用了一周的时间,也才只整理好一部分的文件。
连带着周末,她都加了半天的班来处理数据。
这个活不是个肥差,所以没人愿意抢,对于她的主动提议,让很大一部分人都惊呆了。
程愉在外头逛了很久,看着这座城市此刻的模样,想着这儿八年前又是如何。
最后她进了一家咖啡店休息。
这么些年过去,她依旧喜欢坐靠窗边的位置。
这家咖啡店出名的地方就在于地理位置选的特别好,望出去的景色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此刻正是临近黄昏,落日余晖,从窗外看去,正好是一座小拱桥,夕阳洒在每一个走上桥的人,让他们看上去好似身上有光。
程愉的目光虽落在那座桥上,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淮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不知道赵瑞年住在哪里,也联系不到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见他一面。
她还时常在想,见到又能怎么样呢?他愿意理她吗?
他们分开之前,赵瑞年已经格外冷淡了,他当时心里对她肯定是有怨言的,可这么多年了,这份怨言和不理解,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吧,流逝掉,他心里自然就把她放下了。
再见面,要对他说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再见到赵瑞年。
这是她这八年来,一直坚定的事情。
她心里想着那个人,以至于当视线里那个人的身影缓缓出现时,她以为她幻视了。
今儿的天不太冷,日头也大,赵瑞年穿着黑色休闲西装走上了那座桥,落日在他身后,他带着光走了上来,那一瞬间程愉突然分不清那是他本身的光芒亦或只是夕阳的余晖。
男人肩宽腿长,身形高瘦,远远看去就就已十分美好,他在打电话,模样看着漫不经心,一下桥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程愉失神地直盯着那个身影,直到消失才大梦初醒般地回过了神。
她赶忙抓起一旁的包就跑了出去,可街上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从上次在咖啡厅那看见赵瑞年后,程愉想见他的心更加急切了,她每天都会刻意经过那里,他却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十五号那天,部门几个人安排了一次聚会,美其名曰用来欢迎她。
程愉不爱热闹,却从来不会拒绝这些聚会。
她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拒绝一切的程愉了,现在的她,只要有和她相处过的人,都会认为她脾气好,性格温和,又好说话。
很少有人讨厌她,大多数人,跟她说话都会觉得很愉快。
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足以将一个孤僻少女,变成为一个成熟女性。
那一顿饭,本来就比较晚去吃,因此结束时时间也有些晚了,饭店旁边就是KTV,原本还有人提议说要去唱歌,最终因为时间晚了而取消主意。
冷风吹在程愉脸上,她拉紧外套,正打算打车回去时,不经意间抬头却愣了住。
KTV门口站着一群人,看样子正准备回去,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赵瑞年。
身体比大脑还要快,等她发现时,她已经没经思考走了过去。
等站定在他面前时,才发现他被人扶着,双眼紧闭,似乎……醉了?
“小姐,你认识我们经理吗?”旁边一个人见她直直走过来,不由问道。
程愉顿了顿,“他是我……朋友。”
“哦,我们经理喝醉啦,正在想着怎么送他回去呢,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得抓住这个机会,她没有这么多好运气,能偶遇赵瑞年第三次。
“我知道,我来送他回去就好了。”她说着,主动抓住他另一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这一个动作幅度让赵瑞年睁开了眼,他脸色潮红,眉头紧皱,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白净的脸。
有点熟悉,又很陌生。
他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
他醉酒的脑袋迷迷糊糊地想着,直勾勾盯着那张脸好半响,才轻轻“啊”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程愉嘛……
怎么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好看了好像……
这么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声音带了点撒娇的调子,“程愉,你怎么来找我了?你是不是担心我喝多了?没事,我能站直的。”他话这么说着,身子已经从原本歪在同事那边倒回程愉身上,完全没有站直的打算。
在场众人眼珠子都转了转,心里立刻有数,“那我们就先走啦。”
没片刻,一群人都散了去。
程愉扶着赵瑞年,男人还在说话,“程愉,明天还要上课呢,我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第一节课就是灭绝师太的课,我要是迟到她会杀了我的,而且她讲课真的像催眠,每次上她的课,我都捏我自己的手,等下课我整条胳膊都青了……”他咕哝着,话语里显现出对上课的深恶痛绝。
他显然喝得很醉,都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程愉眼里的情绪复杂万分。
再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到他跟自己吐槽在学校的点点滴滴,竟让她如此怀念。
好半天,她才轻轻开口:“赵瑞年,我送你回家,你早点睡,这样明天就不会迟到了。”
“可是我不想回家,我想和你待一块。”他说完,拿脑袋蹭了蹭程愉的脖子。
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程愉心里既软又痛。
他的记忆回到了高中时候,他们还没分开,赵瑞年跟她还是最好的。
她想象不到他酒醒后是用什么态度对她,只知道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
“可是你要睡觉呀,等你睡醒,又可以和我待一块了。”她软着声劝哄着。
“……那好吧,很晚了,程愉也要睡觉才不会迟到。”他勉强同意了下来。
程愉问他住哪里,他也乖乖念出一串地址来。
扶着他到车上后,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程愉扭头注视着他,内心一阵恍惚。
太久了,太久没见到赵瑞年了。
这些年她时常就会想起赵瑞年,最后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喜不喜欢他。
起初她依旧不知道这个答案,后来她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不单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在男女方面,当时的她根本就没那方面的心思,就算是喜欢的,也根本就不自知。
何况她对赵瑞年的感情太过复杂了。
他是朋友,是陪伴,是温暖,也是救赎。
她真的特别感激赵瑞年对她的好,特别是他还拉了她一把,没让她坠下深渊。
当一份感情掺杂了许多其他东西时,就不止是单纯的喜欢了。
而有些感情,远远比喜欢还要让人记忆深刻。
所以说,她八年前说赵瑞年是她最重要的人,这其实已经超出喜欢的范围了,只是那会她不懂那些感情,也理不清那些感受,所以当他问喜欢不喜欢他的时候,她沉默了。
如果说,她还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对赵瑞年心动,那这次重新见到他后,在咖啡厅的那一刹那,她是心动的。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这般牵动她的思绪了。
“赵瑞年,生日快乐。”她轻声说道。
到赵瑞年家里的时候,他已经快睡着了,身体大部分压向她这边,让她吃力不已。
开门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眉眼跟赵瑞年有些像,看向她的眼神很冷,等目光移到旁边的赵瑞年后,他眼里冷漠褪去,倒是染上了几分不耐跟烦躁。
“我是他朋友,他喝醉了。”程愉解释了一下。
“嗯。”赵书舟拉住他的手臂,从程愉手里接过了他,抬起他的手臂走进去客厅后就把他往沙发上丢去,态度说不上粗暴,但绝对没有一丝轻柔可言。
“二哥,怎么了?”陆亲亲见赵书舟一直没回房间,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又喝醉了。”赵书舟双手抱胸,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是由他来处理醉鬼,次次都是他中招。
陆亲亲瞄了一眼沙发,赵瑞年似乎沙发躺习惯了,此刻已经十分自觉抓着抱枕在睡觉了。
她抬头看向程愉,笑了笑,“你是他同事吧,谢谢你送他回来。”
陆亲亲说着,总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一点点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我是他朋友,可以麻烦给我纸和笔吗?我想写几句话给他。”
陆亲亲赶忙从柜子里翻出纸笔来递给她,程愉写好后就将东西坏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这张纸可以麻烦你等明天早上他醒之后拿给他吗?”
“没问题。”陆亲亲接过来,一眼也没看,就将那张纸对折了起来。
“谢谢,我先走了。”她说。
陆亲亲跟着她,亦步亦趋,“挺晚的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打车太不安全了,我送你吧,二哥二哥,快去开车。”陆亲亲转头就对赵书舟说,心里雀跃不已。
因为她今天说错了话,惹得赵书舟很不开心,刚刚正在房里对她进行思想教育,没想到被门铃声打断,等他们送人回来后,肯定更晚了,赵书舟就会直接放她睡觉了。
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会在赵书舟面前提年龄差这个梗了。
赵书舟没说什么,上楼拿了两件外套,递给陆亲亲一件后,就去开了车。
人家都去开车了,程愉也没再推脱,客气地道了谢。
车上的时候,陆亲亲像是想起什么,“我叫陆亲亲,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愉,我叫程愉。”
程愉……
陆亲亲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想起来了,赵瑞年跟她说过的那个名字,就是这么念的。
不过真的是那个女孩子吗?虽然对她有一点点眼熟,但她不确定,因为太多年了,真的不记得长相了,印象就是挺好看的,怎么个好看法她也不知道。
“哦,你名字挺好听的。”她呐呐说着,目光不着痕迹看了程愉一眼,这个女孩子很漂亮,气质更是出众,“你和瑞年哥以前是同学吗?”她假装不经意地问。
程愉点了点头。
准了!
肯定就是照片里那个女孩子了。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她笑着问。
程愉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他们的关系,此刻真的说不上‘好’这个字。
陆亲亲似乎也没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说了别的话。
把人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兴奋地转头对赵书舟说:“二哥,她肯定是三哥的初恋。”
赵书舟斜了她一眼,“赵瑞年连初恋对象都告诉你,我说之前你和他的关系最好,你还反驳我。”
“……”她是真的冤。
*
赵瑞年第二天是在客厅的沙发上醒过来的,他踢开身上的毯子,一脸没睡醒地坐了起来,看到陆亲亲在一旁捣鼓着蔬菜,不知道又要做什么黑暗料理糟蹋他们的胃。
“早啊。”他打了一个招呼。
陆亲亲抬头,“不早了,十点了。”
赵瑞年瞪了她一眼,抓了抓头发,看着还有些发愣。
他昨晚梦到了高中时候,也梦到了那个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梦到程愉了。
“昨晚谁送我回来啊?”他晃了晃脑袋,将那些记忆甩出脑子,随口问着。
“你朋友,长得很漂亮。”陆亲亲眨了眨眼。
赵瑞年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女的?”他喝醉竟然让一个女同事送他回家?这太丢人了吧,当时那么多男同事都在那里。
昨天他们一下班就直冲KTV去,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他被灌得最多,站都站不稳了。
“啧,昨天聚会也就三个女生吧。”他念着,拿出手机问陆亲亲“长什么样,带没带眼镜?高一点还是矮一点?”当时都多晚了,人家女孩子送他回来还要自己回家,想想他都过意不去。
“就…漂亮,气质很清冷,也没带眼镜,跟我差不多高,哦对,头发挺长的,带卷,人说话挺温和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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