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帆与窗_第107章 曰归曰归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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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火急火燎冲进医院的楚陶然和江依依,迎面就撞上了汤莹。
汤莹一把撕开二人,一句未说,拽了江依依就走,一眼也未分及楚陶然。
他独自一人走进电梯,手上还残留着离去那人的手指形状。
这重症一层比其他楼层都安静,充斥其中的气息,钝得让人心口发疼。
走过几个拐角,不远那道瘫坐在地的身影便是林静涵,旁边一位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使劲拖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跑过去,把林静涵扶起来,说:“妈,我回来了。”
“小然……小然!”林静涵的声音小小的,飘在唇边,蒸发得很快,却极其尖利。
“嗯,我在。”
她一把紧紧攥住楚陶然的手,抖着嘴唇,说:“你爸没事,他没事!你别怕……”
“嗯,依依和我说了,没事就好,爸现在醒了吗?”
“……醒了会有人来叫我的……”
清洁工已经拖好地,楚陶然看一眼收在垃圾桶里的汤盒,眼神暗了暗。
“我先送你回家行吗?”楚陶然说道,林静涵现在的精神状态太差了。
“不!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病床上的男人是她丈夫,是她下定了决心,一辈子都是的人。
她怕来不及,怕失去还会来得像今天这样快,怕连一句他们的“再见”,都来不及。
“要是爸醒了,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比你还难过。”他道,“我叫漆与白来接你回家,今晚我在这儿守着,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再接过来。”
林静涵不出声,低头看着刚刚拖完,还泛着水光的地面,冷冰冰的,等干了之后,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依依呢?”
“和汤阿姨一起走了。”
她拉过儿子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攥在手里,眼里仅剩悲戚的泪光,突现一道决然,抖着嗓音说:“你老实告诉妈妈,对依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楚陶然侧过脸来,这不是个需要他现在才思考的问题,坦然地说:“结婚。”
林静涵的眼睛忽然空落了全部,张着嘴,没发得出任何声音。
楚陶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在手里把玩摩挲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始终坚定。
半个钟头后漆与白风风火火地赶来,身后跟着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漆涟。
“静涵,别和自己身子过不去,老楚明天醒了,不是还要靠你照顾吗?来,跟我回家休息一会儿……”
林静涵只盯着楚陶然摩挲镜子的手,一声未应。
“静涵,”漆涟只好在她面前蹲下,暖着她的手,轻声道,“先把自己照顾好,否则就是在给小然添乱。”
林静涵似有似无地抖了一下,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漆涟顺势就把林静涵强扶了起来,僵持几分钟,两人才相携着缓缓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临走时楚陶然对一旁的漆与白颔首:“多谢。”
“见外了啊。”漆与白端重着脸往监护室那边看上一眼,收回目光丢他一句,“有事来电话。”
“一定。”
“嗯,走了。”他大步离开,忽然又匆忙回头,“那丫头说你还没吃晚饭呢,叫你别忘了。”
楚陶然把镜子收进口袋,对漆与白点了点头:“让她也别忘了。”
走廊再也没别人时,楚陶然托着额头将手肘支在了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忽而极颓然地笑了一下。
世事便是如此,人生里忽起一场铺天盖地的风,你必须把脸上的沙尘抹掉,然后继续往前。
林静涵与楚建赫的感情有多深,他作为儿子再清楚不过,就如院子里楚建赫手植的枣树,岁月不减其光彩,反而愈发葱郁。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领到树前,那时的枣树尚不高大,瘦瘦的一棵。楚建赫说,这是妈妈的树,以后等你长大了,要把结的果子摘下来给妈妈吃。
他很难忘记那些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枣子的情景,楚建赫抢了最多,把林静涵闹生气了,又偷偷地一个一个往她口袋里塞,等林静涵发现了,楚建赫就傻乎乎地笑一笑说,你的,都是你的。
这些细节,在楚建赫病重之后,越发地清晰起来。
病房门就在身后,但他其实同样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
江家的饭桌上一片死寂,江际扬像往常一样低头看手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江依依注意到的时候,江际扬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其他也不顾。
汤莹曾经抱怨过几次,他一个人闷声看手机,搞得家里气氛沉闷,但江际扬没理她,汤莹说了几次无果,也就不提了。
今天江际扬问了几句楚建赫的情况,感叹一番,但重点还是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人也没有,直到刚刚,他才等到了回来的汤莹,这才吃上了晚饭。
“妈,你刚刚拉我走干嘛?”
“吃你的。”
汤莹重重地夹菜,盛汤的时候也把汤勺晃出很大动静。江依依低头扒拉米饭,知道这状态下自己问不出结果,只是已经嗅到了家中熟悉的火药味。
“你干嘛,吃饭还是打仗?”江际扬今天本来就不快,口气也更恶劣。
“怎么?走之前没给你热好菜委屈你了是吧?你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弄啊?你也真有本事,十二点多了,你就真等到我回来给你做,我就奇怪了,难不成我不回来你还真把自己饿死?就是弄点东西吃,凭什么我能做你就不能做?是不是我就天生的劳苦命,十二点回家,也没那个福气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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