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三三。”
“嗯?”
“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泪水一落在裤子上就被吸收,转瞬消失,了无痕迹。
“不会,你当我这些年是闹着玩的吗?”
“闹着玩反倒开心,一说爱不爱,就沉重了。”
“要是你不拒绝我,就一点也不沉重。”
江依依难得感受到楚陶然针对她的坚决,竟笑了笑,说:“你傻啊,就不觉得我脾气太差吗?”
“不觉得,这是你的个性,一味温柔和软弱又有什么区别?”
“我还很懒,一点也不爱干活。”
“我是来爱你的,不是来雇你干活的。”
“我还讲脏话。”
“但你有讲脏话的分寸。”
“我贪财,爱花钱,特别虚荣。”
“那你要是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就从三年级的小甜糕开始算起,你一笔一笔都给我还上,本金加利息。”
“楚陶然,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讲理了,现在怎么你也学坏了?”
“快说你爱我。”
她敲了敲桌腿,金属架冷得人心脏骤缩。
“何必呢,我被猥亵过,”她溢出一丝笑,不知究竟奚落的是谁,“你何必对我还有这要求呢?”
她第一次向对方吐露这件事,想着一把刀的模样,想看着楚陶然不要再试图挑拨她的期待。
或许她就是在等待一场道德上的客气,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换一句“没关系,我不在意”的礼貌回应,甚至不想去在意有多少真心,只是想听到有一人能这样对她说一次,用这一句话,分隔开冲动下的脑热与不可纠正的现实。
等楚陶然醒了,他们就能都从这场荒诞之梦里彻底消失。
“我楚陶然的真心,从不是轻贱的,尤其是对你。”
江依依猝然屏住了呼吸。
“你倒是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逼着别人行恶的吗?是你毁灭了周遭世界吗?你告诉我,那么多条法律,你究竟触犯了其中的哪一个?”楚陶然在电话里重重喘了口气,“的确,我们性别不同,被放置的‘世界’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对你的伤痛真的感同身受,我只是问你,你为什么要让我因为你是一个受害者,就不可能爱上你?我就不能爱你吗,我就不能对你说爱吗?甚而不能期待你对我也是同样的吗?”
江依依始终默默无言。
“江妖妖,错的是魔鬼,而你是天使。”楚陶然的声音响彻耳边,“而你可以做我的天使,也可以做我的魔鬼。”
“我觉得……”她崩裂一丝哭腔后迅速收束,抓紧了头发又松开,说,“藐视世俗成见,坚强独立的立身哲学,不为别人的评判所累……这些,谁没有学过?可是道理是道理,道理是用来解释现实的,而现实,从不会去迁就道理,你说的我明白,但我从小到大背负的一切,都是真实而悲凉的,你知道那时的我……摸出一手血的滋味吗……你知道我一年要梦到这场景梦到多少次吗……”
楚陶然是被脑中图像刺得心血翻涌,他始终记得那双倾倒出所有荒凉与恐惧的眼睛。
“楚三三,在克服这个障碍之前,我不适合与任何人在一起。”她最后一丝强忍,就是不想带着卑微的心,屈从于爱情的庇护。
“也许只有你试着和一个人在一起,才能克服它,如果结局完满,一切都会完满。”
楚陶然望向安全通道外的闪亮灯光,瓷砖地面上不时闪现重叠的人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相交之处,一念之差,就是迥异世界。
江依依伏在两膝上,指甲在裤子中线上用力,她的世界原本漆黑,只是楚陶然太过耀眼。
那日她是被一条大狗堵在了公园一角,她怕狗,从小就怕。但她把爷爷的话记得很牢,没有跑,没有攻击那与她差不多高的狗,只贴着墙壁站着,安静等着那双怒视的眼睛松懈下去,等着那鲜红舌头缩回森然的利齿间……
可她没有等到,从大狗身后走出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陌生男人,他说着“得来全不费功夫”。
楚陶然只是在萨摩面前护着她,然而对她来说,犹如弥补惨痛,有一个人,填补了自己的某种缺失,在精神上给了她错位的偿还。
窗边总有星光,那么近又那么远,好似永远守在左右,却毫无可以拿来放在手心的真实感。
他是一颗太明亮的星星。
“楚三三,你别说了,再说我就忍不住心动了……”
“江妖妖,爱一个人需要一生的时间,但忘一个人,需要比一生还长的时间,如果不爱我,你就要选择忘了我,如果是这样,我还是建议你好好爱我,我这样一个人,忘了我比爱上我难多了。”
她不禁牵了牵嘴角,楚陶然从不逼人,因为他不用逼迫,就没人可以拒绝他。
“我想带你在C大走上好几个日夜。”
“嗯?什么?”
“早说了我虚荣,我决定费尽心机地炫耀男朋友,楚先生,我要对你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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