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帆与窗_第194章 安且燠兮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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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多运动对身体有好处。”王大树踢了一脚台阶旁的碎石,石头撒欢般自水泥上滚落下去,“这趟回来住几天?”随着话音,他嘴边都是白气。
“看情况。”江依依缩缩脖子,“你这么一头劲地运动容易回凉感冒,还不如开暖气。”
王大树那双质朴到骨子里的眼睛思索半天,才说:“我爸说现在还不算冷,用不着暖气,让我绕村子跑上几圈,跑完保管热乎乎的了。”
江依依没由来感到一阵心凉,觉得王大树离马拉松选手不远了。
“大树,你爸真酷。”
“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认真地说。
江依依端着一颗复杂的心,抱着暖水袋跟着王大树进了他家。
“我上午好像看到你了,一模一样的衣服。”他边走边说。
“啊?”
“我正好在绕村子跑步,还以为是别人,就没叫你。”他晃晃圆滚滚的脑袋,“没想到真是你。”
“你还真跑啊?跑完累吗?”
“累肯定累,但暖和是真暖和,刚刚我还准备再去跑一趟呢,以前我每次回来,全身都热了,往家里一坐,觉得家里也特别热,要是开暖气,怎么也不会有这种热烘烘的感觉,我跟你说,还是运动取暖最好,我爸让我先出去跑上一两个小时……”
推开厅中的门,江依依被劈头盖脸的热气撞得脑中发胀,像进了个炭火炉子。
王大树他爸端着冰可乐,原是支棱着腿对着电视机晃得舒心又享受,这会儿瞪着眼睛伸长了脖子歪过来瞧,看见是自己亲儿子后诧异极了:“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依依她……”
“哎呦!正好!正好我给她开了暖气!来,进来给伯伯看看!哟,大姑娘了呀!”
王大树愣愣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傻傻的一大个子,就笔直站在门外。
江依依最佩服王伯伯这坚持到底的毅力,数十年如一日地喜欢蒙骗自己儿子。
“丫头,喝可乐吗?”
“不,谢谢伯伯。”
王大树模糊着和江依依一起进去了。陈设只微有变动,大体格局与往年别无二致,还是简单朴素的样子,热烘烘的空气里弥散着可乐汽水的甜味。
“依依是在D市上学的吧?”
“是啊,C大。”
“对,我记得,挺好的……学什么的?”
“中文。”
“中文?那有什么好学的,谁不会中文啊?中文还有什么你不明白的?!”他在沙发上大喇喇换了个姿势,惊异问。
“嗐,我本来就不聪明,这不就学点简单的呗!”反正和这些村中长辈解释不出名堂,江依依也不坚持,只敷衍几句,总不至于真和他论起唐诗宋词来。
王伯伯大笑起来:“你还不聪明,就属你最会皮!看看那后面的瓜田,你去城里了我才头一次知道自家瓜长出来是个什么样子的!可都进你这坏肚皮里了!”
江依依也大笑了起来。
“我下学期就毕业了。”王大树一板一眼说道。
“这么快?!”
“大专还挺容易的。”
“那以后呢?有别的打算吗?”江依依觉得抱在怀里的小熊似没有之前热了。
“你来,我有话和你说。”王大树朝江依依勾了勾粗短的手指头,神情微有严肃。
她就别了王伯伯,跟着王大树溜到了小后门,门外正是刚才提及的瓜田,只是现在改成菜地了,上面蒙了块塑料布,边缘露出些耐寒的绿叶。
她抱着小熊坐在门口台阶,王大树走到田里掀起一片塑料布,土渣沿着塑料布簌簌滚落,他五指一张,利落地揪起一把翠叶,从土里扒出了个小萝卜。
尾巴尖尖,小茶碗那么大,颜色紫红,他抖抖土,徒手抹了抹萝卜上的根须。
“甜吗?”江依依问。
以前冬天,他们也常常去人家田里偷拔萝卜。
萝卜耐寒,尤其是那个紫红皮的,萝卜心在甜味里还带了细微的辣味,干脆爽口,汁水很足。
王大树憨憨点头,得意神色表露得十分直接。
看他又拔出一个,一手拎着两个萝卜,就着菜田旁裹着层叠粗布的水龙头,将萝卜都洗干净了。
王大树动作熟练,寒冬冷水尽数浇在手上,也毫不瑟缩,江依依却坐在一边被风吹得直哆嗦。
把其中一个递给江依依,他咬了口另一个,也坐在了台阶上。
江依依咬下去时咔哧一声,还是往昔味道,只是受不住寒意,牙龈酸痛起来。
还是儿时有孩子心性,大人说了再多太冷不要贪吃,可他们照样爬上爬下地找萝卜苗子,现在长大了,反而口味挑剔了。
小时候的滋味,总是一去不复返的。
“我想去当兵。”
江依依差点没抓稳萝卜,问:“为什么啊?!”
“脑子不好,只有一身力气。”
王大树说这句话时的自信之气相当充沛,江依依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不容反驳的话。
他公正地说出这样一句,又可怜又好笑,朴实到了让人感到可爱的地步。
“当兵超级苦,我们学校有休学去当兵的,后来回来继续上学,每次回答问题都跟走方阵时喊口号一样,声音大得直接给我从梦里惊醒。”
“哈哈哈,你上课还睡觉。”
“我是告诉你,训练个喊口号都这么深入骨髓,可怕的是从部队里出来,就与原本的世界有了决然不同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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