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帆与窗_第195章 夭之沃沃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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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吃苦。”他使劲咬了口萝卜,空气里仿佛溅起了一抹迷蒙而生涩的水雾。
江依依冷冽地想,有时候的吃苦耐劳,其实就等于走投无路。
“你再查查资料,问问别人,我对这个不了解,也从没想过这条路,不能帮你出主意,反正这是终身大事,你仔细权衡,如果这是一时兴趣,就没必要了。”
“放假前体检,我的视力最好,医生随口说当兵挺好的,我就觉得,或许我真的能行。”
“我可早就近视了,现在都是戴隐形眼镜的。”
王大树疑惑问:“为什么不戴镜框的?”
“爱漂亮。”她笑了笑,其实也有两副框架眼镜,只是并不常戴。
“小时候你还没这么臭美呢。”王大树随口一说。
江依依一怔,她以前似乎还真不是,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她在城市和村庄的不同里,感到无所适从……
从她在猥亵事件里,逃不出心中的阴霾……
从她在楚陶然越发芝兰玉树的侧影里,生出恐慌和自卑……
从她在亲朋交际圈努力扮演能说会道的勉强瞬间……
让外表漂亮美丽,既是她于对外压力的疏解,也是她于对内困惑的自我弥补。
更是她徒劳的自我认可,漂亮、完满、阳光活泼……都是她最渴盼成为的样子。
然而身处的实际不过是常年纠缠于悲愤与自怜,阴郁与狂躁的负面情绪里,像背阴的灌木或墙角檐下的青绿苔藓,看上去茵茵如洗,其实一身湿寒。
“我的熊冷了,回家去了。”
“我再给你些萝卜。”
“不了,明天再来吃。”
她没有走回房间,菜田外就有个小门,绕上一圈,就回到了自家院子前。
————
“际扬,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离开S市,马上。”
“嗯,我很快就带着彬彬……”
“他不能叫彬彬。”
“……到底是你的孩子啊,叫江彬彬不正好和依依是一样……”
“李默琴,依依叫依依,是因为疼爱,但这孩子不是,你我都知道,他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江际扬冰冻着面孔,字字清晰如刀。
对方在床沿默默低头,不久就发出了啜泣声,她知道,可到底自己是个母亲,抬手捂上脸,颧骨似是锋利的。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一切,东窗事发的那天,唯有消失。
尤其是从江依依的世界里。
狭窄的出租房里,他们低低地说话,一个白胖男孩,正陷在被子里安睡,他还不知道自己本就畸形的世界,朝着愈发畸形的趋向变化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当年是我自作主张,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怨别人,我这种人,就该受到惩罚……但至少……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依依也是无辜的。”江际扬翻起警告的眼睛瞪视着这个熟悉的面孔,她还像当年一样,能轻易露出无辜又脆弱的表情,他这恨意,多年不散。
李默琴的手在薄荷绿的大衣里,痛苦地颤抖起来:“可是她已经什么都有了啊,而我的彬彬……”
这话一出,江际扬陡然爆发急怒的嘶吼:“你原本应该!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的依依!”
李默琴干枯着眼窝,只能把头低得更低,更伤痛地哭泣了。
床上传来踢踏声,小片头顶在被口挣扎,男孩被惊醒,哑着声音叫起了“妈妈”。
江际扬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拿着烟盒走出去了。
门阖上之后,沉重空气混着男孩哀怜的呼唤,李默琴呆呆坐了片刻,没有答应那孩子越来越急切的呼声,从床边滑落下去,抱头放声哭了。
男孩从被子里艰难露出一双澄澈眼睛,被子也大片掉在了地上:“妈妈……”
李默琴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了绝望,藏着脸哭嚎。男孩懵懂看着那颤栗不止的背影,皱皱脸,也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江际扬在巷道里抽烟,这里小路纵横,都是寻常人家。时近傍晚,远处的屋檐一角,有着一抹残酷夕阳。
他望着那抹微薄的颜色发呆,在斑驳墙面上捻灭了烟头。
“江先生。”
江际扬一震,转身是个身量高大的陌生青年向他走来,一身黑的装束,气场内敛,墨镜下露出的面容俊美无俦。
“你好,我想和里面的李默琴女士谈一谈。”青年熟稔从身上取出一支烟递过来。
他没接,提防问:“你是谁?”
“姑且,”他淡淡一笑,“就叫我夏帆吧。”
“你找李默琴……”
“夏某相信江先生一定能妥善处理,只是李默琴前夫做的事情,我眼里容不下,特地来追究。”
江际扬的胸腔狠狠揪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多沉重:“什么……事情……”
“十四年前,猥亵我妹妹。”
江际扬的眼睛里,是漫天的荒唐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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