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妹妹很多东西,身无所长,唯有替她解忧。”
青年只留下了这句话,随即淡漠地经过了面色苍白如纸的江际扬。
“我……”喑哑声音突然从门缝传出,一人肿着眼睛缩在门后,身上的薄荷绿大衣已经脱掉了,泄露出惨痛又愤恨的声音来,“我只是和他结过婚,也一直被家暴,我并没有做坏事啊……”
一个俊美青年,一个沧桑中年男人,一个悲痛女人,隔着一道简陋的铁锈门相互凝望,无声沉默。
青年迷惑开目光,扯出一丝讥笑,太疯狂了。
“夏帆就这么一个妹妹,妹妹她心善,对她好的人,她从不辜负,而我不一样,我狠毒,对她不好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李默琴掀动了眼皮,铁门上的锈痕是黑色的,像丑陋伤疤般烙刻在了生命里。
————
听到开门声时,汤莹在俯身清理着茶几上的瓜子壳,动作微微一滞,又继续了。
江际扬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他们明天就离开,再也不会打扰我们,我也不会再和他们联系。”
墙上钟表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那孩子呢?”
“看他的造化吧。”他自觉在很早之前,就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
“那他长大之后呢?”
等时过境迁,对她的女儿来说,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究竟是敌是友,都是注定离奇的未知数。而这个人,会成为江依依一辈子的软肋,永远是别人指向她的剑。
她已经有太多软肋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真的,我对李默琴的恨意,不比你少。”
汤莹带妆的脸涌上了赤裸裸的嘲讽,她默不作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江际扬的指甲陷进了掌心,有些时候,真相比误解,要残酷得多。
汤莹一字一顿,笑得有些灿烂,近于最后的腐败:“你恨她,为什么把她放在身边,一放就是八年?”
伤她的,是这八年无懈可击的蒙蔽,让她一人风风火火,到头来全都可笑至极。
“都是我的错。”
李默琴那时跪在他面前哭求,怀中只是个早产的婴儿,那一幕,死死刻在他脑海里。
八年的时间,每次见到李默琴,在他脑中盘旋的,始终是江依依十四年前的空洞双眼,他恨李默琴,但在这八年里再克制的交流也抵达成了八年的畸形陪伴,那个女人也逐渐变得不那么可恨了,他常常暴怒着回避,无非是不能接受自己在这八年里被制造出来的同情心。
看到她露出希冀而悲戚的目光时,他有时也会放纵自己给她一点慰藉,那个女人又何尝不知,只要孩子不生,她独自活下去也并非难事,可她偏偏放弃了这一辈子,为了去拥抱了一个他的孩子。
他并非对李默琴恨得全心全意,只是痛恨造成了今日局面的自己。
“江际扬,我们完了,结束了。”
汤莹解下围裙,这场还有半生那么长的戏,她要从头开始演了,只是戏台上,再也没了真心。
“莹莹……”
“从今天一直到依依成家,我都不会再提这件事,你说了不会再联系,那在他们走之前,给一笔钱吧,凡事不要做得太绝,给依依积点福气,但愿你说的不联系,不是在骗我。”
汤莹淡淡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里,江际扬发现,无论是汤莹,还是汤莹眼里的自己,都真的已经老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76_76747/156754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