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后江依依把暖气温度调高,她架个小桌子团在沙发里做纸雕。“诶,是剪纸?”
一把小刀在江依依手里转得飞快,她摇摇头:“纸雕。”
“纸雕?”
“去年不是送您一个纸做的摩天轮吗?怎么样?是你孙女自己搞的哦。”她得意一笑。
“真的?!”江老太太立刻亮了眼睛,拿过几张侧身在灯下细看,许久点头道,“不错。”
“可能是有遗传到奶奶一星半点吧。”
江老太太捏捏孙女鼻尖:“那我可得好好跟人炫耀炫耀我这孙女了,人大了,不摘瓜了,变得心灵手巧了!”
“那不行,别人羡慕你有我这孙女也就算了,万一是嫉妒该怎么办?我这么优秀不是给奶奶添麻烦了吗?”
江老太太倚着沙发笑得没了眼睛,好半天后才说:“我只当现在的年轻孩子都不爱这些旧手艺了。”
江依依淡淡笑了笑,只是她去了城里之后,不得不找事情打发一个人的时间罢了,阅读也好,纸雕也好,她擅长任何沉寂的单人游戏。
灯光下的江老太太似乎是晃了晃神,悠悠说了句江依依没有听清的。
她早已多年不刺绣,那些精细绣线都被用来做了江依依端午戴的五彩绳。
早就绣不动了,一个人不在,线上自此再没了感知到她情谊的人。
“我刚认识你爷爷的时候,给他补过一条巾子。”
“爷爷?”她把刻刀拿在手里转动,花样层出不穷,“爷爷年轻时很帅吧?”
“那当然!”江老太太随即又补充,“他现在也不丑啊!”
江依依点了点头,“现在”这个词,是有很多意义的。
“爷爷一定用了很多年。”
“对啊,我补得那么用心,就是想着要让他这个外行人也看出来,这条巾子,我是花了心血的。”
江依依倒头笑了,对江老太太比了个大拇指。
“我沿着那缺口,连着补上的布,绣了个图案,就是这样……”江老太太拿一把剪刀在纸上描画起来,锋利刀尖留下白色划痕,那时的残破,在心里记得分毫不差。
“……然后一直滚针到里面……就成了……特别好,我绣了一晚上……”江老太太望着纸上划痕笑起来,“躲在帐子里绣,怕我妈看见了怪我点灯耗油钱,可不能让她看见我的巾子……”
江依依握紧了手里的美工刀,脑中顿现了江际扬那张遗传了父母容样的面孔,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要利用这老人心中最初的柔软。
“原来奶奶也是怕妈妈的。”
江老太太睃她一眼:“除了这个,我那时候其他可都是让爹妈省心的,不像有的人,三天俩头要我去看你,因为我一去你就可以不去补课……”
“哎呀,我那时的题目太难了,有个算钱的,真是太难了,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一元要分成十个一角来算,题目只要一考我三块五的东西付了五块该找多少的时候,我就懵,这太难了,我那时候一直在想,那个叫小明还是小芳的孩子,人家要三块五,你为什么不给三块五,给五块干什么?真是给我添麻烦。”
江老太太被逗得大笑:“你还好意思说呢!笨死了,你笨死了……后来怎么搞懂的?”
“楚三把我讲懂的。”
“他用了什么法子?”
“还法子?他就是缺德呗,拿了一堆零钱和我换,照着我的思路把我的零花钱都骗走了,我明明觉得每次都是等价交换,最后换着换着就一点都没了,真的,特别神奇。”
江老太太脸笑红了。
“怎么还笑我!我当时那么可怜,人家可是把你孙女的零花钱都骗走了啊!他真是有个好脑子,拿着我的零花钱去给我买小学数学练习册,然后继续天天和我练换钱,我是被他逼上了绝路,觉得要是搞不懂这个人生就完了,以后得天天被人骗钱,硬是把它给搞懂了。”
江老太太笑完时,手里的纸雕底稿也放下了。
“奶奶,你那时给爷爷绣了什么?”
“后面的河。”
如今贯穿黔水镇的这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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