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风情_第18章 内心的宣泄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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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庚辰和悠然正在吃饭,母亲辛花来了。
辛花告诉儿子、儿媳妇,上午二妮儿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一进家门就红了眼圈的说要离婚!
当时也快中午了,三元和辛花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立马来叫他们两个人一块儿过去。
现在三元和辛花听了二妮儿的诉说,都意识到二妮儿所说的事不仅仅是家庭小矛盾那样的简单!
三元就让辛花赶紧过来通知庚辰和悠然一声,吃了午饭就到后院去,大家一块儿商量商量二妮儿的事情。
两个人赶紧吃了饭,抱了想睡觉的旺儿,就到了后院!他们发现全家人都在。
在二妮儿的哭诉声里,大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元奎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儿!从小就被父母卖给了婆家。
在婆家,元奎娘受到了婆婆的很多打骂!在十八岁时,被迫和元奎爹圆了房,第二年就生下了元奎。
元奎爹是个智障,除了吃喝拉撒睡、穿衣溜逛废以外,什么也不会做。
婆婆见元奎娘给自己生了一个孙子,才慢慢对元奎娘好了起来。
因为有个傻爹,从小元奎就受到了同伴儿们的欺辱!被打被骂是经常发生的事。
在元奎十岁时,元奎爹就嗝屁去世。
元奎娘在婆婆多年的积威之下,也不敢有别的想法!只有待在家里等着给婆婆养老送终。
元奎的岁数也越来越大,到了婚配的年龄,从小就被同伴儿打骂怕了的元奎,早就不敢出门了!
看着怯懦昏庸的儿子,元奎娘发了愁。
村子里老百姓的生活是越来越艰难。
元奎家则只剩下了元奎娘和元奎两个人了,元奎娘天天带着元奎一起去队里上工。
在当时,因为元奎家没有任何拖累,家里的生活相对比村里别的人家,也就优越了一些。
为了元奎能娶上媳妇儿,元奎娘就不时的拿出一些家里的余粮,接给给村里的一些媒婆。
这一年冬天的一天,元奎娘正在家里悲叹自己的命运!想起怯懦的儿子,不禁又抹起了眼泪。
第一,是生怕自己老无所依。
第二,是怕儿子元奎将来无人奉养。
正悲惨时,家里来了一个媒婆。
媒婆说自己家里现在揭不开锅了!
她知道元奎家里还有余粮!
为了生计,媒婆这几天就在附近村子里乱窜,最后好歹还是找到了一个急迫待嫁的女孩子。
只要元奎娘肯接给自己一下子,媒婆保证就算是跑断了腿,也要给她儿子元奎说了来。
说女孩儿家里也是没有吃的了,为了让女儿逃了活命,被逼无奈才打算让女儿早早出嫁的,女孩儿今年才十四岁!
只要元奎娘愿意给他们一些粮食,又能养活了人家的女儿,人家就让女儿嫁给元奎!
正发愁的元奎娘当然心喜!立刻就答应了媒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就给她一些粮食答谢她,让她也度过当下这个难关。
就这样,二妮儿进了元奎家的门。
二妮儿一下车,一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就大哭了求姐姐和二哥带自己回去。
大妮儿和梓亭也舍不得妹妹!但想到家里的情况,想到经常发高烧的二妮儿。知道二妮儿如果就这样回去了,恐怕也是活不了多长时间!就劝二妮儿留下来,结果三个人是抱头痛哭。
元奎娘看了,想起以前自己被迫圆房时的情景,不禁也是痛哭流涕。
把三人劝到屋里,对二妮儿哭诉了自己的遭遇。并承诺三人,二妮儿只要肯留下来,自己就会像看待亲闺女一样,对待二妮儿。
二妮儿听了元奎娘的哭诉,不禁有了同病相怜的心思!抱了元奎娘也是一阵大哭。
哭累了的二妮儿混混睡去。元奎娘去请了医生来,给二妮儿打了针、吃了药。
二妮儿迷迷糊糊的任人摆布。
等二妮儿饿醒了,天儿也快黑了,大妮儿与梓亭也早就走了!
浑身无力的二妮儿靠在元奎娘怀里,喝下了元奎娘精心给熬的小米粥。
元奎娘细心的照料了二妮儿一个多月,二妮儿身体才慢慢地好起来。
又过了多半年,二妮儿在元奎娘母亲般的悉心照料下,精神面貌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十五岁的二妮儿,身材高挑!长圆脸,双眼皮,特大的双眼里散发着柔光!一看就象她母亲辛花的那双眼睛,但比辛花的眼睛要大。高鼻梁有肉!一张和辛花一样的小嘴。
整张脸集中了三元和辛花的优点!
看了被自己照顾的如此健康貌美的二妮儿,元奎娘笑了。不久就让二妮儿和已经熟悉了的元奎圆了房。
十六岁时,二妮儿生下了生哥。
时间不长,元奎娘在生哥的眼神里就发现,生哥也可能是一个智障。
发现了这一点,元奎娘怕了。
元奎娘自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娘家,所以元奎娘一生是孤苦无依的!她只能依附在婆婆身边生活。
二妮儿却有父有母!
元奎娘担心,如果亲家发现了元奎一家祖辈三代,都是智障。亲家是否肯让自己的女儿一直和元奎过下去?如果二妮儿走了,等到自己也不在了,谁又能帮自己照顾元奎呢?
想到这些,元奎娘不由又是一阵焦虑头疼!
这一天生哥发烧,二妮儿没有经验不知道!只知道抱了不停低声哭泣的孩子来哄。
元奎娘从地里上工回来,看了发烧的孩子,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元奎娘把二妮儿狠狠的打了一顿。怪二妮儿没有好好地照看好孩子,生哥早就发烧了,你这当娘的竟然不知道?现在孩子因为发烧,脑子可能已经被烧坏了,有可能一生都会是一个傻子。
元奎娘不停地哭泣着责怪二妮儿不细心,耽误了生哥的一生。
只有十六岁的二妮儿一听被吓坏了!想到如果只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小疏忽,却可能毁了儿子的一生!就深深地懊悔自责起来,恨不得再打自己几巴掌。
元奎娘见二妮儿失魂落魄的样子,趁机就自己抱了孩子,去让医生给打了退烧的针。
回来后却对二妮儿说道,医生说孩子耽误的时间太长了,现在才来给孩子看,恐怕是已经晚了!先给孩子打个针,看看孩子以后的恢复情况吧!
二妮儿从婆婆手里接过生哥,天天自责着、内疚着。元奎娘平时待二妮儿如亲生女,可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生哥变傻,责骂二妮儿几句。
就这样,二妮儿一直陷在对儿子深深地自责中,度过了十一个年头。
前天,二妮儿从外边带孩子回了家,听到婆婆又在屋里骂元奎。
当时小霞已经在二妮儿背上睡着了,拉着手的生哥也是迷迷糊糊的。
二妮儿也没有说话,直接就带孩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把小霞和生哥放在炕上,二妮儿也躺在旁边想眯一会。
不知为了什么?元奎娘越骂越气,声音竟渐渐地提高了起来。二妮儿睡不着就听着元奎娘骂道:
“……你个蠢货,软了个憷憷的,有人欺负我,你连个屁都崩不出来一个。……你家,我倒了八辈子霉了。你家辈辈都是傻货,你爹是、你爷是、连你也是,个个是怂蛋。……还有我那个天杀了的爹,从小把我卖给你奶奶,把我推入火坑,让我无依无靠,……我早就扔下你走了。你以为你媳妇儿想跟你个怂货过日子呀?你个软蛋了个憷憷的!那还不是因为老娘我使了手段。生哥跟你和你爹、你爷一个样,也是天生她娘的傻蛋。要不是当年我骗了二妮儿,说生哥的傻是她造成的,让她天天自责着。人家早就走了!会跟你过?你立不起个门楣抗不起个家的。今天人家欺负我,你他娘的怂蛋,不敢上前去打了一架,明天就会有人欺负你媳妇儿,你还怂?你个软蛋了个憷憷的……”
二妮儿听到这儿,心里震了一下!觉得婆婆好像隐瞒了自己什么?就大声了咳了一下。
隔壁立刻安静了!
二妮儿赶紧拍了拍吓得想醒的两个孩子,然后坐了起来。
这时婆婆进了屋,一脸惊慌的看着坐在炕上的二妮儿!
随后元奎也紧跟了进来。
元奎娘挤了笑容,语气有点不连贯地对二妮儿说道:
“二……二妮儿,你在……在家呢!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娘,你再说一次,你骗了我什么?你……你怎么能那样骗我!你……你……”
元奎娘吓得一哆嗦,赶紧扑到二妮儿的炕上,哆嗦着拉住二妮儿的手说道:
“你听错了,你听……错了。我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呢?”
二妮儿打开婆婆的手。咧着嗓子喊道:“我都听见了!你还想骗我?这十来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娘,你却骗我!你知道这十来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吗?”
两个孩子被二妮儿的吼叫声吓醒了,哇哇的哭起来。
二妮儿也不管孩子了,只气的自己是泪流满面!
元奎娘无措地一次次去拉二妮儿的手,都被二妮儿一次又一次狠狠的打开。
突然元奎娘也嚎啕大哭了起来。
元奎立在炕下,手抬起前伸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嘴里喃喃着,嘴唇紧张的发抖。
他不敢去触碰二妮儿,也不敢去触碰娘!可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嘴里只管不停地喃喃着!
二妮儿无声的流着泪。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视为亲娘的婆婆会欺骗自己,还骗的那样的苦!
进这个家已经十三年了,亲娘般的婆婆竟然忍心让自己痛苦了十一年!
元奎娘哭了一会儿,收了哭声。
两个孩子也累了,趴在那里又睡着了。
元奎娘对二妮儿说道:
“我知道迟早会瞒不住你,可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自从进了这个家门,我就没有后路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打算!为了我的儿子打算!”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都是命。其实你和我一个样,咱们俩都是苦命的人!要不我们也都进不了这个家门!我被父母卖给我婆婆,我又用一点儿粮食,把你从你父母哪里换了过来。我婆婆为了她儿子,我也是为了我儿子。”
“现在你也当了娘,等生哥长大了,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了。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在我死后无依无靠,为了生哥你也会这样想的!生哥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你心里也已经是放不下他了,这都是命!”
“当年的我逃不掉,现在的你也逃不掉!我们相依为命了十三年,你的善良我也知道!你就和我当年一样,我们都逃不掉了!你今年才二十七岁,还很年轻,你有什么打算就自己做主去做吧!只要你能忍心,我不会拦你。”
最后元奎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怕你和我当年一样,也走不出那一步去啊!”
说完,元奎娘走出了二妮儿的屋门。
元奎也转过身,在炕沿和屋门口之间来回徘徊走动着,嘴里依然呢喃着。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到底应该跟着母亲出去,还是应该留下来守着二妮儿!只觉得放下谁,自己心里也不会踏实!
他就这样一直来回走着!
天黑了,二妮儿没有吃饭就睡了。
元奎娘拉了元奎出来。
第二天,二妮儿没有起炕。
婆婆照看着两个孩子,每次做了饭都亲自给二妮儿端过来。
二妮儿也没有吃。
一天里,元奎好几次来到炕沿下,想叫二妮儿起来,可又不敢触碰二妮儿。只把手臂来回舒拳几次,就又出去了。
又到了晚上,小霞拉着生哥的手进来了。
平日里二妮儿怕两个孩子跟元奎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就天天自己带了孩子出去玩儿。今天小霞一整天没有见着娘了,看见娘只知道自己躺在炕上不动,不明白娘是怎么了?现在天黑了就拉了哥哥来看娘,见娘还是闭了眼不看自己,不禁害怕的眼泪掉了下来,紧接着抽泣起来。
生哥看了也哭了起来。
二妮儿听见了,睁开眼睛看了看站在炕沿下的两个孩子,泪水“哗”的流了下来!赶紧起身去哄两个孩子。
二妮儿把生哥和小霞抱到炕上搂在怀里,眼泪不住的流着。小霞见了,抬手给母亲擦眼泪,生哥见了也伸手去擦。
二妮儿的眼泪流的更猛了!浑身发抖着把生哥和小霞搂的也更紧了。
二妮儿在婆婆身边待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以来,只有生哥小时候发烧的那一次,婆婆狠狠的打了二妮儿。其它的时间都是真心实意的对待着二妮儿,让二妮儿对这个婆婆很是依恋。
在二妮儿的记忆里婆婆的身影比她的父母还要清晰。可是今天二妮儿才明白,婆婆竟然让她白白痛苦了十一年!
看着自己痛苦,婆婆竟然无动于衷!难道这么多年婆婆的心都是假的?
只为了让自己不要离开她的儿子元奎,就无视了自己的痛苦?
一想到这些,二妮儿就恨婆婆恨的气结!想了一夜又一天,二妮儿还是不能原谅婆婆。
怎么想婆婆也都是一个虚伪的人!残酷的人!越想婆婆的作为,二妮儿就越害怕!
外表看着满面慈祥的婆婆,内心却如此冷酷无情!
看二妮儿起来了,元奎给二妮儿端了饭来。生哥和小霞已经吃过饭了,小霞就让母亲也赶紧吃,二妮儿不想吃!小霞就流了泪拿了小勺来喂母亲,看着两个孩子祈求的眼神,二妮儿的心软了!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喝了几口饭,然后起身把元奎推了出去。
二妮儿就坐在炕上陪着孩子,不时的回答孩子们的一些子话。直到看两个孩子困了,就帮他们把衣服脱了,放进自己的被窝。
二妮儿也躺在他们身边,哄着两个孩子睡了。
第二天,二妮儿等婆婆做好了早饭,起来梳洗了一下。给生哥和小霞也梳洗了一番,哄孩子吃了早饭,然后拉了两个孩子就出了门。
元奎马上跟了出去。
元奎娘看了,连忙拉住回儿子,任由二妮儿远去。
……
听完了二妮儿的诉说,一家人也都很气愤。都责怪二妮儿的婆婆做事太下作,只自私的为了儿子,耽误了二妮儿这么多年!
辛花也觉得亲家母欺辱摆布了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气的只骂“老东西”。
最后三元对二妮儿说:
“二丫头,都怪当年我做事太糊涂。也没有好好打听一下,就把你这个好好的闺女推入了火坑!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了,今天你有事还能回家跟爹说一声,给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爹很高兴。
今天你说要离婚,是你想清楚了才说出来的吗?给爹说个实话。
虽然我老不中用了,可你还有四个哥哥兄弟。总有一个是能给你出头的!二丫头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说到最后三元也带了哭腔!看着不断抽泣的二妮儿,触动了埋藏在他自己心底多年的伤心事,懊悔地流下了老泪。
二妮儿是越哭越伤心,听了父亲三元的话,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对爹娘当年无情的把自己送出去的恨意,化作泪水,宣泄了出来。
辛花听了老伴儿三元的话,想起二妮儿出嫁时的情景。心里这么多年对孩子们的愧疚之情也达到了顶峰!只拉了二妮儿一块儿痛哭。
其余的人也都鼻子发酸湿了眼眶。
其实三元和辛花这么多年也是很痛苦的。自从见过女婿元奎之后,老两口心里都是深深的自责着,觉得对不起二妮儿,可木已成舟,就都把话焖在心里不说出来!
平时三元一听辛花诉说二妮儿的婆家,就心烦意乱。
而辛花又经常跟别人反反复复絮叨二妮儿的婆家!这都是两位老人内心不安的表现。
两人一个是不敢触碰自己的内心,直接逃避!一个是要经常对人倾诉一下,缓解自己内心的压力!
两个人平时却又都在逃避自己的内心!
三元是直接逃避,不愿提起;辛花是经常诉说可又从来不说重点!都在内心里觉得对不起二妮儿,可平时根本无法彻底宣泄出来!
今天二妮儿的到来也给了他们两人机会!抱着二妮儿痛哭了一通,他们心里反而都感到了无比的轻松。
二妮儿见爹娘为自己如此的伤心,心里对二老的怨念也消了一大半。
众人陪着也落了会子眼泪,怕三人哭坏了身子,就连忙好言安慰相劝,三人才慢慢住了哭声。
三元问二妮儿以后的打算,二妮儿也是一片茫然!
众人都不看好二妮儿的婚姻,就劝二妮儿这次一定要下了决心。
最后二妮儿觉得大家说的话有理,最后终于点了头,坚决地说要同元奎离婚。
三元听了也是大慰老怀,让庚辰去帮二妮儿打理一切,却谁也没有想到,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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