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要给二丫头撑腰,看了庚辰和梓亭两兄弟一眼。
鸾凤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也着实为小姑子的遭遇伤心了一把。
当公公三元问二妮儿有什么打算时,鸾凤见二妮儿犹豫了一会儿!鸾凤就明白二妮儿到了现在,还是有点儿搁舍不下那个她待了十三年的家!
鸾凤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此时见公公发问,看出了二妮儿心里想法的鸾凤不由心急,怕梓亭一时冲动直接说了仗义的话,最后无法脱身。
庚辰和梓亭也都只是听说过现在两口子关系不和,是可以离婚的。
可是至于确切应该怎么操作,两个人都是一片茫然。
见父亲发问,庚辰低了头沉思,梓亭却向鸾凤看来。
鸾凤见梓亭看向自己,不禁暗赞丈夫还不算太笨!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梓亭轻轻点了一下头。
梓亭见了立即会意,忙对三元说道:
“二妮儿如今有事,我是她二哥,一定是不能推辞不管的。可是现在鸾凤的身子随时就到日子了,我看还是让二妮儿先在家里住些日子,等鸾凤生下了身子。我和大哥再一起去跑动跑动吧!”
“梓亭说的也在理,现在鸾凤的情况梓亭确实不好离开。可二妮儿的事却也不能耽搁,那就让庚辰先去打听打听,这离婚到底是怎么个离法儿?庚辰你说呢?”
听了父亲的逼问,虽然对怎么离婚一无所知,庚辰也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说道:
“嗯,我也正寻思着!我们先要弄清楚了这‘离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才好行动。现在也是多半个下午的天儿了,二妮儿也就先住下来吧!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
第二天,庚辰早早就出了家门。直接去向村民们打听这离婚是怎么了离法儿?村里人又哪里明白这个!
没有怎么出过家门的庚辰,却哪里晓得自己应该去那里打听,才能把这件事打听出一个明白?
晚上回来,梓亭出主意让大哥明天去县城里问问。
就这样,从一开始打听到庚辰去找元奎协议离婚不成,又重新到法院起诉等等多道手续下来,等到了最后,法院下来对双方进行调解!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可这两个多月,庚辰家里的情况却有些不好!
自从家里分了伙房,分的那一点儿粮食,没有几天就吃完了。
庚辰和悠然发愁了!两个人东借西借的,有了上顿没有下顿的。
庚辰为了二妮儿的事白天又是天天不在家,悠然没办法,只有自己琢磨了吃。
什么榆树皮、榆树叶、香椿树叶、山药蔓儿……
而庚辰在外边跑,天天中午也不舍得吃个饭!
两个人都有个耿直倔强劲儿!庚辰也不去求助爹娘,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已经分了家就不能再动不动的就向家里伸手,让兄弟姐妹们小瞧了自己!
而悠然虽然知道娘家宽裕,但也不想让娘家人知道自己正在过着不好的日子,让娘家人替自己担心!
就这样,悠然把家里好一点儿的吃食都留下尽着旺儿吃。
两个月下来,庚辰和悠然都是骨瘦如柴。
二妮儿的离婚案调解也没有调解成功,法院就通知元奎和二妮儿过两天去法院签字。只要签了字,离婚协议书就立刻生效。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二妮儿又犹豫了。
二妮儿的婚姻比较特殊!
二妮儿十四岁被迫出嫁,实际上属于是一种变相的买卖婚姻!所以法院的判决下来的也快。
这两个月里,元奎和元奎娘也来古槐村看望过二妮儿和孩子们。
每次来都是眼泪汪汪的来,也是眼泪汪汪去!二妮儿见了婆婆就有气,前几次也没有给过元奎娘好脸子看。
可毕竟亲密无间的相处了十三年,心里还是有感情的!后来二妮儿看了元奎娘和孩子们哭,也闪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可心里也没有动摇了想离婚的念头。
等判决草案书一下来,不识字的二妮儿让二哥梓亭给念了念!可一听其中的内容,二妮儿就傻眼了。
两个孩子父母一人一个!
二妮儿狠了心可以不念婆媳之情!也可以不念夫妻之情!可是两个孩子,二妮儿却是万万舍弃不了其中任何一个的!
到了法院宣判的这一天,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二妮儿却迟迟下不了笔!
二妮儿不会写字,只要在协议书上打个对勾就行。可是这个简单的对勾,二妮儿却是着实打不出来!
法院人员也是十分同情二妮儿的,都感叹二妮儿的红颜薄命。
可最后法院人员还是很遗憾地看着二妮儿转身离开了。
几个人一块儿回了家,全家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也是一阵长嘘短叹。
庚辰想到妹夫元奎的怯懦,还有生哥没有前途的命运!觉得妹妹这样下去只能是吃苦更多!就想劝说妹妹选择放弃。
庚辰只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妹妹好!而妹妹也应该听了自己的劝!
可是他也不想想,这样的事又岂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或者当舅舅的能去做的?自己岂能去硬拆开妹妹心中的那份儿割舍不断的母子亲情?让妹妹狠心的舍弃掉她自己的孩子?
庚辰只知道自己为了妹妹曾付出了那么多!自己是为了妹妹好,妹妹应该明白!
当年自己修水库回来,才知道了妹妹已经被迫出嫁,家里的小弟无奈送了人。
为了这个,庚辰不惜和父母大闹了一场!
而现在自己为了妹妹的婚姻奔波,弄的连家都顾不上了!
到了最后却是落了一个白忙活了的后果!
庚辰就不甘地对二妮儿气道:
“大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好!我已经为你尽了全力了,如果这一次你不听我的话,往后你再有了事,我就不许你再回娘家胡说,来惹爹娘生气,惹兄弟们着急!你听到了没有?”
二妮儿又岂能知道哥哥这么说只是气话!当年自己被迫出嫁,只是意识到了家里人的无情!可也不想想父母当时也是被逼无奈!现在听了大哥庚辰的话,竟然想到的是:当年自己被家里人无情抛弃,现在大哥又要逼迫自己,让自己去抛弃自己的孩子!就觉得大哥比父母当年更加无情,而且无义!刚才大哥这话不是明明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回这个家了吗?
想到这里,二妮儿心中这么多年的怨气又起,而这次却是以恨大哥庚辰为主!
本来对这个家就没有多少归属感,对娘家人感情薄凉的二妮儿,拉了孩子转身就要回婆家去!
只心疼的三元和辛花指了庚辰大骂。
鸾凤赶紧拉住二妮儿说道:“妹妹你可别生气,大哥让你有事了不要再往家里来说,你不是还有二哥梓亭吗?难道你还能从此以后不再进这个家门了?现在总要先安慰了爹娘,莫要让两个老人伤了心才是!”
悠然见庚辰惹了公婆,本来是想上前去安慰二老公婆的。
可听了鸾凤的话不由的气结!鸾凤这样说,不是存心要让二妮儿记恨她大哥庚辰一辈子吗?
就把旺儿放在地上,也赶紧过来挤开鸾凤,拉了二妮儿急着说道:“二妮儿呀,你大哥这一阵子为你奔波的苦你可清楚?你大哥可是为了你又掏心又掏肺了呀!刚才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气话,你那能就当真了?你大哥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和他一般见识,而气坏了自己呢?更不能就这样子便宜的自己走了回婆家呀!”
旺儿被家里的混乱状态吓哭了。
二妮儿见眼前的情况知道走不了,何况自己现在也无处可走!就转身哭着跑回了屋里。
后面两个孩子也连忙跟着过去了。
三元和辛花一见二妮儿回来了,也住了对庚辰的打骂,赶紧一块儿回屋去安慰二妮儿去了。
悠然抱了旺儿推桑着庚辰回家。
而一心为了妹妹几乎豁出了自己一屋子人性命不顾的庚辰,没有想到自己奔波受苦了两个多月,到了最后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落到,反到惹了个全家人不喜的结果!
庚辰不禁一阵儿长嘘短叹,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鸾凤看着走了的一家三口,嘴角扬起,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也回了自己的西屋,去看自己才出生一个月大的孩子。
梓亭抱着福临也马上跟了回去。
第二天,得知二妮儿没有在离婚书上签字,元奎娘心中大喜。就领了傻儿子元奎,赶了车来接二妮儿和孩子。
到了古槐村亲家家里,当着众人的面,哭着哀求二妮儿原谅自己这个老糊涂,不该如此行事!
二妮儿从十四岁就跟在了元奎娘身边,元奎娘为了儿子,待二妮儿比自己亲生的还亲。只是怕二妮儿舍弃了儿子,才用了一些下作手段!
在二妮儿对自己家里人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元奎娘接纳了她,并给了她母亲般的温暖。
在二妮儿的心里其实早就认定了元奎娘为亲娘了,把那个家也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只不过是气不过婆婆骗了自己那么多年,潜意识里也只是想离了婚气气婆婆,出了自己心里的一口怨气而已!
真的到了要她舍弃元奎娘的那个地步,二妮儿又岂能放的下?
现在又是为了孩子,见婆婆此时苦苦哀求着自己认错,自然而然的也就马上原谅了婆婆。
最后反倒是二妮儿带着对亲大哥庚辰的一腔怨气,随着婆婆离开了古槐村。
五月初三芒种。
庚辰这十来天都是在晚上去村北,过了老河堤借了临县地里的麦穗回来,和悠然找到的那些能吃的混在一起熬麦粒汤喝。
麦收过去。
一整个春天都没有怎么好好上工的庚辰,分的粮食也不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
再说只有这一点儿麦子那里舍得吃!难道就不过年不过节了?
春天庚辰为二妮儿离婚的事忙活,村里人也知道。当时没有人来给有手艺的庚辰找麻烦。
现在过了麦收,乡亲们见庚辰又正常上工了,就你拿了木料来让庚辰做个这个,我拿了木料来让庚辰做个那个!庚辰也不好拒绝,都是过去帮过自己的,现在人家有事来麻烦自己,自己也不能过河拆桥不是!?
可天天在地里劳作,家里又缺吃的,本来已经很虚弱的庚辰那里吃的消!
只凭着自己身体年轻硬撑着!
过去的一大家子人,现在分成了三个屋子的人。
老家儿屋里只有辛花一个人去地里上工干活,养着一屋子人。
海辰不在家,海辰媳妇大多时间也只是在娘家居住。
梓亭屋里也只有梓亭一个劳力,鸾凤在家看着两个孩子。
悠然因为也有孩子的拖累,所以帮不了庚辰什么忙!他们屋里,也只有庚辰一个劳力。
在春天,都是庚辰在跑二妮儿的事,辛花和梓亭都没有因为此事而耽误过工时!只累了庚辰一屋子,悠然为此也是特别气苦!
辛花屋里人多,为了自己一屋子人吃的,辛花竟然也狠了心对庚辰为二妮儿奔波了两个月的事,选择了遗忘。
也不说给庚辰一屋子补偿些粮食。
三元身体不好,自己出不了力,对辛花的决定也无权干涉。
悠然见公公婆婆如此心狠,觉得庚辰是你儿子,你不心疼,我也不理!
悠然想用庚辰的身体健康来逼迫婆婆,可是顶用吗?
时间慢慢过去,庚辰一天比一天虚弱。
看着庚辰虚弱的样子,在这一场婆媳心理战中,悠然彻底败下阵来。
悠然心疼了庚辰,最后舍了脸,回了娘家去求助。
旺儿已经一周零九个月了。
一路上悠然拉着旺儿的手,走走停停。旺儿实在走不动了,悠然就背着旺儿。十五里地的路用了小半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现在是六月小署天儿。
悠然背着旺儿进来宋家村,一步一步向娘家门口走去。
看到周围熟悉的环境,悠然控制不住的心思奔涌!
想起自己过去在娘家时的安逸生活!和出嫁后艰辛苦楚的悲惨状况!以及现在走投无路的孤苦境遇!
不由得一瞬时悲由心升、肝胆俱裂!悠然控制不住的身体乱颤,泪如泉涌。
见家门在望,她强压了心中的悲声擦了泪水,让旺儿从背上下来,拉着旺儿的手就进了家门。
一进家门,见母亲正坐在北屋对门口处,眯了眼做着针线活。
悠然轻声叫了一声“娘”。
杨老太听了心中猛然一喜,抬起头来正要喊悠然的名字。可是看到悠然的模样,她突然愣住了!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看着屋门外那个风尘仆仆,双颊内陷,身体单薄的“陌生女子”。杨老太以为不是自己耳朵失聪了,就是老眼昏花了!
悠然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母亲了。而这几个月为了生活,天天儿上树爬墙的,衣服破损了也没有心思修补。
再加上容颜消瘦,那还有一丝过去的风姿!见母亲不应自己,悠然就又喊了一声“娘”。
杨老太听了身体颤了一下,赶紧拿了身边的拐杖站了起来,颤微微向外走去。
听了声音确实是自己的女儿悠然,可是她看了眼前的女人和自己的女儿怎么也联系不起来!她想走的再近一点儿,好好地看看,再仔细确认一下。
悠然见母亲一脸焦急担心的样子,不由地就颤了声音,又张口喊了一声“娘”。
杨老太这次才答应了一声,应了悠然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
杨老太恨不得扔了手中的拐杖,扑到女儿身前来。
悠然见母亲流着泪,紧迈着双脚向自己走来。不禁想起这半年以来,自己生活上的那些苦楚!为了一口吃的上过香椿树、爬过老河堤、摸过老家窝、扒过麻雀皮……。
此时见到母亲看到自己,着急心疼的样子,不禁也马上抽泣了起来。
慌忙撒了旺儿的手,紧跑两步搀住脚步踉跄了的老母亲。
杨老太拍了悠然的手,心疼地问道:“然儿呀!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身上可是哪儿不舒服闹病来着?”
悠然忙擦了眼泪,强笑着带着颤音说到:“哪儿有!娘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你怎么一下子就瘦成了这样?都脱了形了!和刚过年来时可差老了去了!”
“好啦娘,我没事!现在都快中午了,二哥和老四上工还没有回来吧?我先帮着您给他们做了午饭,一会儿等他们两个回来了,一块儿说话吧!旺儿快叫你姥娘,和你姥娘玩儿会子去。”
悠然让旺儿拉了姥娘,自己搀着母亲回了屋。就马上出来开始张罗午饭。
杨老太见悠然举止行动还算稳健,才放了些心,哄着旺儿逗笑。
到了中午,杨老太的两个儿子回来了。见了悠然也吓了一跳,心疼的问悠然这是怎么了?
悠然招呼了两个兄弟,一边吃饭,一边就把家里怎么分的家、公公怎么让庚辰帮小姑子打官司、庚辰如何为了小姑子顾不上家、最后怎么又被小姑子误解、婆婆又怎么冷血无情等等,都说与家人听。
杨老太听完大怒。
“好你个狠心的亲家婆!我女婿为了你的女儿奔波劳顿,你的女儿现在好了!却让我的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苦楚。既然这件事是亲家翁指派的我女婿,我要去找糊涂的亲家翁好好的说道说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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