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子涵由着苏盛行在他身上发泄情绪,他知道苏盛行哭了。
他终是一句话都没说。
苏盛行俯在他肩头向他道谢,“肖子涵……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可以。”肖子涵垂眸,抬手抚摸苏盛行的后肩骨。
冬日万木凋零,寒风刺骨,两位少年屹立在凛冽的北风中,冷得摇晃身体,颤抖双腿,却无一人想终止这短暂倚靠的丝丝暖意翻涌。
午后雨便停了,湿滑的地面不易挪开步子,肖子涵扯开苏盛行的环抱的双手,再一次小声提醒,“慢点,我扶着你。”
我没事。这话在苏盛行看到肖子涵正面伸过来的手时咽了下去,他不愿失去和肖子涵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再一次触摸到他温热柔软的掌心。
“我刚刚和你说的,希望你能够再认真的考虑一下,如果你不愿意,这就是最后的机会,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了。”肖子涵手上动作没停,一下紧握住苏盛行并拢的四指,眸间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冷声说道。
“知道了。”苏盛行脑子里依旧混混沌沌,有意无意地答应着。
“生气了?”
突如其来的问询使得苏盛行眸子一凝,“没有。”
肖子涵目光微转,随口道,“我同意你直呼我名字了,按理说……”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应该喊我……”
苏盛行以为自己没仔细听,偏头看去,“什么?”
“小先生,你该喊我小先生。”肖子涵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命令。
“我还是想喊你哥。”苏盛行说道。
“我觉得你喊我小先生好。”肖子涵和苏盛行争辩起来,全然不在意之前他的异常行为。
苏盛行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我觉得喊你哥好。”
“我觉得……”肖子涵正向搬出一堆大道理驳回苏盛行的叛逆话语。
苏盛行脚下停住了,呆呆看着前方的路,侧面看去,眸面晶亮,雾气朦胧,“我就想喊你哥……”
而后停住的人眼中的情绪飞速下降,和着北风一块儿冷到了骨子里。
“不行。”肖子涵收了玩笑意,毅然决然严肃告诫,“你要是想通了,想留在我身边好好读书,就来找我,期限一天,明天下午四点截止,之后永远无效,只许喊我肖先生,否则免谈。”
肖子涵独自往前迈着步子走了。
他不会留给苏盛行一丝可能会发生爱情的希望,那不仅耽误苏盛行,更会毁了他。
年少不识情滋味,肖子涵能理解苏盛行一切逾矩的行为和想法,但只此一次。
苏盛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和悔意,等肖子涵走远了才落寞地看向他的背影,“是,我的小先生。”
……
夜晚的上海又下起了雨,风雨潇潇。
苏盛行弯着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口,他在上海,老家,都是被人鄙视的,怎么好意思再回去让父亲养自己一辈子。
他第一次心如死灰地说道,“爸,我想好好读书了,更想跟着肖先生学习。”最想在他身边一辈子。
苏志勇正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皮,闻言不觉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苏盛行石塑般僵硬的姿势,“他来找你了?”
“嗯。”苏盛行点点头。
苏志勇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和刀放到桌子上,语重心长地劝诫儿子,“他是救了你的命没错,可你们都还是孩子……他怎么能够保证,他说的那些都能按照他想的方式去发展,况且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生活来源是什么?”
苏盛行把头扭回来,“爸,如你所说我们都是孩子,那我如果有他一半好,你也就心满意足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苏志勇还是不放心。
“爸,我真的想留在他身边。”苏盛行的心跳从未这样炙热渴求,如同在沙漠中求水的无助旅人。
苏盛行心知肚明,这样的情意只是一滴水滴入熔岩,化作水气一散就永久消失。
何况肖子涵对他时好时坏,他的心……感觉那么冷,那么冷……
彻骨寒冷。
苏志勇凝着苏盛行失落的情绪良久,大概看出儿子突如其来的决心是为什么了,他终是不再多言一句,坐到儿子身边,抱着他缓缓叹了口气。
……
次日,下午两点左右
医生查房结束,苏志勇为苏盛行办理好出院手续回到了他的病房。
苏盛行看到父亲手中一大把单子微愣,“爸,这是……?”
苏志勇边把单子收进病历本夹层边解释道,“医生给你开了出院证明,我去办了出院手续。”
苏盛行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
“是子涵……不,肖先生吩咐的,医生早上把单子给我的。”苏志勇掩饰了早上见过肖子涵的事实。
“哦。”苏盛行简单应和。
苏志勇拉上窗帘,把换洗的常服递给苏盛行,把放在地上收拾好的行李包拿到桌子上,“快去换衣服,爸带你去修修头发。”
苏盛行拿着衣服,看了父亲一眼,“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直接开回湘江。”苏志勇从衣袋里掏出个老旧的皮夹子,打开卷毛的边,翻找他一早买好的崭新的火车票。
苏志勇正在翻找着,苏盛行几步子走回来把手搭在父亲的皮夹子上。
苏志勇缓慢抬起头看着儿子失去笑容的脸,手中感觉着他把自己的皮夹子合拢放回他的衣袋,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您的车票我就不看了,您自个儿收好就行,明天一早……我送您。”
“行。”苏志勇没告诉苏盛行,肖子涵为了苏盛行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就比如火车票,是肖子涵吩咐人早就安排好了商务舱的位置,一个电话过去告诉火车站的人时间就可以了。
肖子涵还把湘江小村改造重修的计划书给他看,还有苏志勇日后的退休居住地安排,退休金……
若非苏志勇亲眼所见,他绝对想不到一个孩子可以考虑这么周全,事情做得近乎完美。
肖子涵的能力他大概了解了,苏盛行日后会怎么样只能看他自己了,苏志勇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没理由拒绝了。
苏志勇最后看向儿子,脑中再一次想起那个曾在自己怀中哇哇啼哭的小家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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