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五年,将军顾武收复潼关、驻守北疆。天承七年,赐将军府,顾家定居帝都。
———《燕史》
顾子卿一行人在药王谷逗留了大半月,离开时,中秋将至。公孙亓本想让她们在药王谷过了中秋节再离开,奈何顾子卿急于赶路,便匆匆离去。
顾子卿同陆君离北上,奔着帝都而去;展霆同凌风也回了云城。一行人就这样分开。
这一路走走停停,到淮城时,已是中秋。
月光铺满庭院,顾子卿屈膝坐在屋顶,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晃着手里的酒坛,心中微微有些苦涩。晚风凄凄,扬起墨色的长发,月白的衣衫在空中翻飞,宛如一只白蝶,在漆黑的夜里翩然起舞。
月圆人孤寂。
楼阁之上,公孙亓独自凭栏,将晏城的繁华尽收眼底。高楼之下是万家灯火,高楼之上却是无边孤寂。公孙亓苦笑,世人皆道,药王谷富可敌国,少谷主风华无双。可谁又知道,他的孤独寂寞,他的软弱无奈。
看着灯火不息的晏城,公孙亓轻叹,其实他知道,顾子卿一定不会留在药王谷过中秋,他知她的心结,知道她的性子,知道一定会被拒绝,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挽留。就像他知道她早已心属他人,却还是给自己一个念想、一个根本没有可能的念想……
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
公孙亓看着灯火璀璨的晏城,蓦地笑了,即便是竹篮打水又如何呢?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想护她安好,这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吗?又何须在乎结局如何呢?只要她好便好了。公孙亓嘴角上扬,眸中灿若星辰,转身下楼,徒留满阁清风,风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使原本孤寂的夜更显凄凉,风中似有人轻声低语,叹息着情字误人。
夜色愈发的浓了,酒香醇烈,弥漫在空气中。陆君离顺着浓厚的酒香,找到了坐在屋顶的顾子卿。
“清风为伴,明月作陪,姑娘好不快活!”
言语间,陆君离足尖轻点,便上了屋顶,在顾子卿身边寻了处地方坐下。
“虽有清风明月作伴,但一人对月独饮未免孤寂了些,不知公子可愿陪在下小酌几杯?”
“求之不得”
笑着接过顾子卿手里的酒,陆君离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继而感叹道“果真好酒!”
顾子卿浅笑,复又饮酒,看着漫天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君离亦是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静静的坐在屋顶,谁也不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在此刻。顾子卿偏过头看着男子的侧颜,坚毅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唇,还有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耀眼。风吹乱了长发,遮住了顾子卿的视线,顾子卿拢了拢长发,转头望向远方。
时光缓缓流逝,杨柳低垂。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不知是谁惊了邻家的狗,犬吠不停,扰了这寂静的氛围。
“再过两日,就到帝都了”陆君离轻声道。
“嗯”顾子卿低声轻应,良久笑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那里了,你呢?可曾去过帝都?”
许是没想到顾子卿会问这个,陆君离一时恍惚。他么?他怎会没去过帝都呢?那可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这半生流离开始的地方……
“去过,以前游山玩水,同展霆去过帝都。都说帝都繁华,你什么时候去的?”
“我么……很小的时候,在那里住过几年。”顾子卿睫毛微颤,低垂的眉眼中是散不去的浓厚的哀伤。却也只是短短一瞬,再抬眸时,眼中又是一片明媚,顾子卿扬起明丽的笑容“后来我拜入师门,就再也没去过。”
陆君离浅笑,眼中依旧是温暖的笑意。伸手理了理顾子卿被风吹乱的长发。
“过两日就到帝都了,就又可以去看看了”
“嗯”顾子卿的笑意愈发的浓了。
“夜深了,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早点睡吧”陆君离笑着说道。
“好”
顾子卿轻应,转过身的一瞬,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清澈的眸子里一派平静,无悲无喜。她明白,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跪着,也要走完!只是顾子卿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陆君离原本满含笑意的眼睛也不再含着笑意。
想起顾子卿低垂眉眼时眼中的那抹忧伤,后来明丽的笑容,还有在云城那晚,陆君离就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顾子卿后来的笑,即便依然是那样明丽,那样璀璨,可他不喜欢,那笑容里含了太多的虚假,还有悲哀……
陆君离看着顾子卿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
子卿......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君离同顾子卿并没有多做停留,第二天天刚亮便出发向着帝都而去。经过一路奔波,二人到达帝都时已是第三天傍晚。
陆君离站在城门外,看着眼前的城池。夕阳下的帝都格外的雄伟庄严,青灰色高耸的城墙,城楼上守卫森严的士兵,锐利的长矛闪着寒光。这个地方,曾给了他欢乐和幸福,也残忍的让他失去了挚爱的人;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一生坎坷开始的地方……
而他,兜兜转转十几年,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却不再是曾经单纯善良的少年;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风尘,带着狂风暴雨;
他回来了,却不是为了与他们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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