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七年,兰妃诞下二皇子皇甫仪,圣心大悦,晋封为贵妃,赐号俪。
———《燕史》
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照亮了屋子,浓雾渐渐散去。暖炉上的水渐渐沸腾,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顾子卿坐在石桌旁,埋头打磨着一块黑色的宝石,模样很是认真。
沸水注入了茶杯,茶叶在杯中打着旋缓缓沉底,清淡的茶香溢满庭院。秋风萧瑟,吹落了枝头的枯叶。陆君离放下茶壶,瞧着顾子卿单薄的衣裳皱了皱眉,取下披风反手披在顾子卿身上。
直到还带着温度的披风落在身上时,顾子卿这才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錾,顾子卿一面捻起桌上的栗子糕放入口中,一面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对雕刻有了兴趣?”陆君离拿起桌上的宝石,很是疑惑。
“一直都有啊,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顾子卿将茶一口饮尽,看着陆君离模样很是悠闲慵懒。
“哦?如此说来,小人还是有许多不了解大人的地方了!”陆君离眼中带着温润的笑意,顾子卿抬眸正对上陆君离那双深邃的眼眸,满含笑意,满是宠溺。
顾子卿一时出了神,忘记了说话,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陆君离。不过也只是片刻,片刻过后,顾子卿垂下眼帘,收回目光,也不在去看陆君离的眼睛。
“你不了解的地方多着呢!”顾子卿拿起錾,继续雕刻。他们之间,总是差了些什么,顾子卿一直是知道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避免不了沉沦……就像明明知道前方有太多的不可预测,明明读不懂眼前这个人的心和感情,可她还是把心交了出去……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们又能有以后么……
“姑娘,门外来了一位公子,说要拜访陆公子和姑娘”
前来禀报的下人打断了顾子卿的思绪,顾子卿换了个姿势,头也不抬地说道“拜访我就算了,统统不见”
陆君离垂眸浅笑,帝都多铸剑大师和铸剑的材料,顾子卿十三岁成名,自从她到帝都,住在黎府的消息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后,每天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扰人的很!顾子卿也从最开始一一接待变成婉言拒绝,到最后直接变成了闭门不见。
“他可说他是谁?”陆君离一袭白衣超然脱俗,温润如玉的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道没说……”那小厮皱着眉摇头道“不过,他说他姓楚,同公子和姑娘前些阵子还见过,是旧识。”
闻言,陆君离拿杯的手顿了顿,顾子卿亦是抬眸。
“莫不是楚公子?”
“应该是”陆君离瞧着顾子卿,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回头对着小厮说道“请他到前厅等我。”
已是深秋,叶子挂上了霜。
陆君离同顾子卿到前厅的时候,楚天正望着手里的茶杯兀自出神,连陆君离两人进来都没察觉。见楚天心事重重的样子,顾子卿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
“楚兄久等了!”“楚公子”顾子卿二人微微作揖。
“陆兄、顾姑娘”楚天起身还礼。
陆君离往楚天杯中添了茶水,笑着道“来帝都这么久都没有去拜访过楚兄,倒是楚兄先来拜访我们了,真是失礼。”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陆兄来了帝都”楚天垂头轻抚长笛,顿了顿,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抬头看着陆君离问道“不知陆兄可否识得临王?”
“临王?”陆君离身体微微后倾,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认识!”
“祭春会结束的时候,他还请我们去他府中做客,是发生什么了吗?楚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顾子卿啜一小口茶,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样”楚天轻笑“没什么,不过是昨日宫宴上,临王殿下大力向陛下举荐陆兄,我还以为陆兄同临王殿下是故交。”
“称不上故交,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楚兄今日前来莫非只是为了此事?”
“不”楚天抚摸着长笛,垂着头“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陆兄。”
“但说无妨!”
楚天起身,将长笛背于身后踱步缓缓说道“我同陆兄相识于月城,虽算不上知交,却也可以算作旧相识。陆兄学识渊博,才华过人,年纪轻轻又身负盛名。像陆兄这样的人才不论是于朝廷还是于江湖都是求之不得。却不知陆兄志在何方?”
闻言,陆君离抬眸迎上楚天的目光
“护我想护之人,守我该守之事,佑他们一世长安,愿此生问心无愧!”
顾子卿手微微一颤,转眼看向陆君离,男子深邃的眸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可顾子卿看到的却是光芒最深处那无比的坚毅和执着。就像在绮罗堂中初见,他还是那个阴郁的男孩时一样,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执着。
“好!还望陆兄能永远记得今日说过的话!问心无愧!”
“自然!”
………
冷风拂过,枝上枯叶飘落。
陆君离和顾子卿坐在那里,相顾无言。楚天已经走了很久了,可他的话却还在陆君离耳边游荡。志在何方……问心无愧……
陆君离把玩着瓷杯,良久,轻轻叹息。这世上有些道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走。志同道合的人,未必能理解自己,能理解自己的人,却未必志同道合。陆君离将茶杯放下,又叹了口气。
“你已经叹气很多次了”顾子卿捻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看着陆君离又自顾自地说道“楚天今天来想必是因为皇甫仪在陛下面前举荐了你,他来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是哪一面的。”
“我知道”
陆君离看向窗外“月城水难的时候就能看出来,楚兄同慕王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在月城同慕王结拜兄弟的事他也知道,此番临王又在陛下面前举荐我,难免会让人觉得我踏着两条船,他今天来问我也是情理之中。”
“嗯,当成了朋友才会来问;不过问清楚了也好,免得心里留下什么隔阂。”顾子卿吃着栗子糕吃的津津有味。见此模样,陆君离心情也渐渐明朗了起来,看着顾子卿,眼底又露出了温软的笑意。
“不过皇甫仪既然向陛下举荐了你,想必这几日就会有人来请你进宫了,届时,你再求个一官半职……”
顾子卿歪着头看陆君离眉眼弯弯“届时,我就该称您陆大人了!”
“若真到那时,我就在身边也给你谋求个位置可好?”
“当真?那我可是要一个俸禄高的职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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