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七年,北齐出使燕国,设玲珑棋局,一时间朝廷上下,无人能解。皇后主动请缨,一个时辰内,破解棋局,朝野惊叹,皆称皇后聪慧贤良。
———《燕史》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李益看着窗外渐渐暗了下来的天空,向宫门处的长明灯里添了些灯油。紧闭的殿门里传来了一阵爽朗笑声,李益添灯油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殿门里,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上次听到陛下笑的这么轻松爽朗,还是十四年前的时候,那时皇后还在……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倘若没有十四年前的那场旧事,倘若没有那场大火……可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倘若……
皇宫内处长廊幽深,唯有几盏灯火摇曳。李益看着长廊深处紧锁的宫门,低声叹息。
风中烛火飘摇,似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繁花锦簇,灯火通明,有女子轻抚琵琶,浅唱低吟
“二十余年如一梦……”
当白子落尽时,皇甫敬安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爽朗,那一刻他仿佛还是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皇甫敬安拂了拂衣袖,吃了几粒葡萄,靠着椅子笑着说道
“朕倒是很久没有这么快活了!没想到陆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精湛的棋艺!朕倒有些不敌了。看来这江湖中果真是藏龙卧虎啊!”
“陛下过奖了,草民不过一届江湖白衣,自幼痴迷下棋,在棋艺方面小有所得而已,称不上精湛,又哪里比得上陛下呢。”
陆君离垂着眼帘,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皇甫敬安眼里含着笑,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一天的交谈相处下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博学多才,谈吐大方;而且思维缜密,说话滴水不漏。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陆卿不必谦虚,临王前几日向朕举荐你,说陆卿文武双全、通晓经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朕听楚相说月城水难时陆卿曾鼎力相助……”
皇甫敬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微眯着双眼看着陆君离说道“朕许陆卿一个承诺,陆卿想要什么尽管说。”
闻言陆君离连忙起身,作揖说道“草民乃是大燕子孙,理应为我燕国尽一份力,不敢邀功。”
“无妨!”皇甫敬安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你不用急着拒绝,好好想想吧!”
“谢陛下”陆君离颔首
“终究是上了年纪啊,才下了一会儿的棋就乏了”皇甫敬安闭着眼睛,良久,又缓缓说道“陆卿先退下吧……日后你便是皇室的客卿,也不必以草民自居了”
“诺”陆君离作揖缓缓退下,刚走到门前,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皇甫敬安低声感叹“岁月无情啊……到底是老了……”
心脏猛地收缩,陆君离身形晃了晃,眸光微闪,低头走了出去。刚出宫门,冷风迎面吹来,陆君离合上眼,迎着风,眼角似有淡淡的泪痕。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宫门前,任冷风吹翻衣角。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君离再度张开双眼,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悲伤,依旧是满含笑意的双眼,白衣翩翩,温润如玉。一步一步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里。
很多年后,当顾子卿再回想起这一天,除了悲伤,更多的是心疼,她想那时候的他,大概也是悲伤的吧……那时候的他,大概也很无奈吧……明明至亲就在眼前,却无法相认;明明那是思念已久的故土,却又要亲手掀起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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