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承三年,太子皇甫敬安奉命寻访江南遇险,二皇子皇甫敬远舍命相救。天承五年,太子登基,封二皇子为宁王,执掌军政大权。
———《燕史》
南郊狩猎是燕国流传了几百年的习俗,历年来的狩猎场上都是大燕男儿大显身手的好机会!而燕国的武将中也不乏从围场上提拔出来的人。故此,大燕的男儿都格外的重视南郊狩猎!尤其是那些官职低微,称不上名号,又想得到皇帝青睐的人,更是为此费尽心思!
深秋已尽,秋风萧瑟,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边。南郊百草将枯,树木的叶子也已经凋零,遍地暗黄色的落叶,有的已经腐烂成泥。放眼望去,狩猎场一片空旷。只有不远处的丛林依旧是枝叶繁密,虽不似夏日里那般生机勃勃,倒也比如今这深秋将尽、一片荒芜的模样要好上许多。
依照以往惯例,在狩猎之前,帝王需行祭天之礼。
帝王祭天,以示对苍天的尊敬,也有警示诸位帝王莫忘初衷,谨记前人教诲,护佑四方平安之意。
皇甫敬安一袭明黄色龙袍,头上戴着精致华贵的龙冕,额前的珠帘随着沉稳的步伐轻轻摇晃。微抿着唇,从侍从手里接过香,朝着苍天拜了三拜,最后插入香炉。转身俯视群臣,帝王的威仪便在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男人,陆君离心中五味杂陈。而一旁同众人一起行礼的顾子卿,余光瞥见陆君离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微沉。
祭天后的酒宴格外丰盛,席上是美酒佳肴,席下是歌女翩翩起舞,皇甫敬安坐在高台之上,身侧坐着一位华贵的夫人,正拿着剥好的橘子一点一点喂给他。
顾子卿端着酒杯,看着席间推杯换盏的王公大臣,心下冷笑。这些年来,常有四方来犯,边境时常会有战事,百姓连年收成不佳,还要交付租税。而眼前的这些人,不知民间疾苦,还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在这里喝酒享乐!也难怪这些年来大燕日益消沉,连边境的那些小国也敢来挑衅!
酒过三巡,便有人提议开始狩猎,皇帝自是欣然应允。陆君离以客卿的身份同朝中大小官员一同前往狩猎,而顾子卿便和所有的女眷前往俪贵妃的帐篷中小憩。一同留下来的还有因病回京的皇甫晴。
顾子卿从五岁起便生长在江湖,日日习武读书,学习四书五经、机关暗器、五行阵法;对于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这等小女儿家的事情甚是不上心,对于女工这类的更是一窍不通!听着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小姐坐在那里谈论着谁家的绸缎来了新花样,谁家的脂粉香倍感无趣。只得坐在那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吃着葡萄。
看到顾子卿垂眸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的吃葡萄。苏芷心下担忧,悄悄地挪到顾子卿身边,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衣角。
“顾姑娘、顾姑娘”
苏芷一连唤了好几声,顾子卿才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担忧的苏芷,顾子卿一片迷茫。
“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啊”
顾子卿和苏芷的对话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时间帐篷内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顾子卿二人。
“顾姑娘似乎很爱吃这葡萄呢!呆会我命下人再给姑娘添上一些。”
闻言,顾子卿低头看向桌上的果盘,原本满满的一盘葡萄,现在已经见了底。顾子卿垂着眼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天呐,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这也太丢人了!!顾子卿心底暗暗叹息,面上确实风平浪静。
“贵妃娘娘见笑了,子卿不过是乡野俗人,娘娘所说的东西,着实不懂,也就只好吃东西了。”
“哦?如此说来,倒是……”俪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喧嚷打断。
帐篷外一阵喧哗,似是兵器碰撞的声音。顾子卿微微蹙眉,不安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娘娘!不好了!娘娘!启禀娘娘!”
正疑惑间,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
“启禀娘娘!外面有、有刺客!!”
皇甫晴同顾子卿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女眷所在的帐篷离狩猎的地方并不远,顾子卿一路施展轻功,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狩猎场。
此刻的狩猎场一片混乱,酒杯散落一地,宫女太监四处奔逃。刺客混在熙攘的人群中央,有的打扮成太监宫女的模样,就连守卫的御林军中也混进了不少刺客。一时间叫人难以分辨。
顾子卿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陆君离。此时的陆君离持着长剑,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也溅上了点点血迹。同御林军首领韩暮正护着皇甫敬安想要杀出重围!
此番刺客似是有备而来,事先伪装成了宫人和士兵混进了狩猎场,里应外合,又都是受过严格训练之人,个个功夫都不弱,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饶是陆君离这般的高手,面对这样状况也有些应付不来。
看着陆君离此般模样,顾子卿莫名的烦躁,又有着无奈和不甘。
她知道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狼狈过,也有很多年没有再为什么如此执着过……
顾子卿并不明白为什么陆君离会如此拼命的护着皇甫敬安,她并不想帮皇甫敬安,因为正是因为这个人的猜疑、私心和昏庸,她才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可她同样明白,今日的陆君离,就算是拼尽了全部,哪怕是搭上性命也是一定会救皇甫敬安的。
犹豫之间,顾子卿已反手夺过身旁侍卫的剑,长剑挥舞,宛如一道闪电,电光火石之间已有数人倒下。顾子卿单手持剑,眸中杀气四溢,被银簪束住的长发在空中飞舞,鲜红的血滴沿着剑刃缓缓流下。
皇甫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陆君离一袭白衣,护着皇甫敬安想要退到安全地带;而顾子卿黑衣银剑,踏着鲜血一步一步走上前,所过之处皆无活口!
有了顾子卿的加入,陆君离显然轻松不少,很快便退到了御林军的层层守卫中。陆君离正要前去助顾子卿一臂之力,刚刚离开,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来不及多想,陆君离转身挡在皇甫敬安身前,匕首插进肩膀,鲜血喷薄而出,刹那间染红了白衣,宛如一朵盛开的蔷薇,妖冶无比。
陆君离闷哼一声,依旧死死护着皇甫敬安,身后的人却没有再刺第二刀。强撑着身子回头,陆君离正对上那刺客放大的瞳孔,手中的匕首无力的滑落,整个人突然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一支素色银簪正中那人后心,几乎没入身体。而顾子卿站在离陆君离稍远的地方,墨色的发在空中肆意飞舞,遮住了脸庞,叫人看不清喜怒。
可即便如此,陆君离也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气他这样不要命,这样不爱惜自己,陆君离朝着顾子卿笑了笑,想告诉她他没事,想要让她安心,却在嘴角勾起的那一刹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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